第3章

空氣裡的薄霧，風刺骨的冷。

站在窗邊。

對面的街道的路燈下，孤零零地停著一輛車。

有人站在車外。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號碼：

「你站在那裡多久了？」

秦紀深的聲音很輕：

「我一直在啊，許檸。」

我聽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什麼叫一直在？

他的聲音隨著風聲嗚咽傳來：

「從昨晚開始，我從美國回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來找你，然后……我看著你帶他回家。

「我看著他進了你家門廊，臥室的那盞燈，亮起，又熄滅……我一直在等他出來，我就在這裡等著，我給你發信息，你說你們在「做飯」……我該走了，可我還想繼續等，我腦子裡不受控地瘋狂想你們正在幹什麼！想象他是不是坐在我坐過的位置，用了同一個枕套……甚至你也會讓他穿那些你曾經讓我穿的那些東西……

「直到今天，我用真實的身份站在你面前，我想讓你看到你錯過了什麼，我想看你后悔莫及……可看到你帶著那個男生，看到你有「老公」，我突然意識到，你根本，不在意我。」

他停頓了很久，聲音再次傳來，低啞、疲憊：

「無論我是誰，你也不在意我。我走后，你身邊立刻有了新面孔，你的老公也喜歡你，他甚至在等你回頭，我覺得你輕浮，冷漠，無情，貪財，又好色，還不誠實……」

聽到這，我沒忍住嘀咕：「我哪這麼多缺點？」

他打斷我，繼續說：「我好像不應該喜歡你。」

我捏緊手機，心口猛地緊了一下。

然后。

我看見。

月光下。

他朝我的窗子，對著我的方向：

「可就算知道你是這樣……

「我還是愛你。

「許檸，我愛你。」

心髒某個地方，毫無預兆地猛烈炸開。

沉重地撞擊肋骨，連耳膜都嗡嗡作響。

意識完全失控。

當我清醒的時候。

我已經穿著單薄的家居服和拖鞋跑下樓。

坐在秦紀深的車裡。

黑暗中，我們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狹小的方寸之地。

目光交纏。

秦紀深環過我的腰，稍一用力，把我撈到他的大腿上。

他低下頭，輕笑：

「跑得這麼急啊，拖鞋都穿反了。」

我去看自己的腳。

他的拇指沿著我的下顎線摩挲，強迫我只能看他。

「檸檸，你知道，現在上我的車意味著什麼嗎？」

我迷茫地搖搖頭。

「意味著……」他的嘴唇貼近我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在我耳垂附近遊離。

他搭在副駕駛的邊緣的手動了動，「咔噠」一聲，椅墊毫無預兆地向后陷了下去。

驚呼聲還沒有出口。

更讓我瞠目結舌的是他接下來的動作。

秦紀深抽出了自己的皮帶，將它繞在我的兩個手腕上，一圈，交叉，又一圈……

最后，在我並攏的手腕上方，打了個蝴蝶結。

現在的情況變成了我的雙手被束縛在身前，整個人被他壓在主駕的車位上。

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我全身僵硬，瞪大了眼睛。

難道……秦紀深不是想跟我玩車震？

他不會是單純想打擊報復我吧？

我聲音顫抖，咽了口口水：

「那個，你……你想幹嘛？有話好好說，可別亂來啊。」

秦紀深扣住我的下巴，笑容溫柔：

「寶寶，你說我想幹什麼？」

我徹底懵了。

他目光幽幽，把我冰冷的腳踝握在手心裡：

「那就好好說說……你和那個大學生，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就說「做飯」這個詞有歧義。

無論我怎麼解釋，陳一是因為晚上 10 點宿舍關門，才被迫在我家留宿。

而且他睡的是客房。

我瑟瑟發抖：

「我真沒那麼輕浮，難道我見人第一面，就會跟人那啥嘛？」

咦？

話出口，好像感覺有點不太對。

秦紀深傾身，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你見我第一面，當晚不就跟我做了？」

這話，我真覺得很難接。

我想了想，斟酌了下語句：

「你是特別的，看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真就，活學活用。

他輕笑：

「那你抖什麼？」

我身子往后縮了縮：

「咦？對啊，我抖什麼呢？你一定看錯了，我沒抖啊！」

秦紀深表情悠悠然，語氣有些玩味：

「我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那時候以為你有老公都沒放棄你，你養其他小白臉，還犯賤來找你，你怕什麼？」

我徵住了。

他開始解扣子，露出了此起彼伏的胸肌。

他問我：「可以嗎？」

我咽了咽口水。

看起來，真的很性感啊。

我點了點頭。

他溫熱的唇貼近我的耳垂，輕聲說：

「檸檸，怕的人是我。

「……我怕你選別人，不要我。」

……

三個小時后，我的手腕終於恢復了自由。

秦紀深躺在我身側，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我散亂的頭發，問道：

「金主姐姐，今晚還滿意嗎？」

有時候。

我真的很恨自己，抵擋不住男色的誘惑。

其實，我真的很喜歡秦紀深。

即使理智的神經繃成線，反復提醒自己不要動真感情。

很多次。

心髒還是控制不住地瘋狂悸動。

但我很清楚。

知道秦紀深身份的那一刻，我就不該繼續招惹他。

我想要的，是一個聽話，乖順，受我掌控的金絲雀。

讓我居高臨下，不交付真心地消遣。

做一個完全的上位者。

我要的，他給不了。

他要的，是我給不起，也不敢給的東西。

窗外透進來，稀薄的光線。

看著身下的秦紀深，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我和他之間隔的。

是鴻溝。

看我盯著他，表情惆悵。

秦紀深突然轉過頭，表情詭異地看著我：

「你該不會，現在……還在想那個草莓蛋糕吧？」

我：「？？？」

說到陳一，我覺得很奇怪。

自從那通電話后，他整個人就失蹤了，杳無音訊。

秦紀深似笑非笑：

「你要不跟他發個消息試試？」

我打開和陳一的聊天界面。

發現他給我發了個「小狗磕頭對不起」的表情包。

匪夷所思。

我：「？？？」

前面，出現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居然給我拉黑了！

我抬頭，在后視鏡裡看到秦紀深略帶得意的小表情。

我伸出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你做的？」

秦紀深揚了揚眉，聲音掩飾不住的笑意：

「不過是投資小一千萬在烹飪業，幫助一個差點誤入歧途的大學生迷途知返。」

奪少！？

我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我也是誤入歧途，迷途知返，想在摸魚業大展拳腳的小白花！

這錢到底！為什麼！就不能給我！？

我緩緩靠著椅背，望著窗外晨光熹微，嘆了口氣。

想了想。

算了。

不是自己的東西，得到了終究也會失去。

三年后。

我在法國巴黎。

這是我逃婚的第三天。

我爸在電話裡跟我吵得不可開交。

他要我立即回國聯姻。

我拒絕，冷冷道：

「要不這次你自己嫁？你倆都單身，我看你挺合適的。」

我爸氣得夠嗆，威脅道：

「你不回來，我就停掉你所有卡。」

聽筒裡傳來一連串咒罵。

我把電話掛斷，取出 SLM 卡，掰斷。

煩S了。

他就不能好好提升業務能力，讓公司努努力上市？

都什麼年代了。

還總想著搞聯姻這一套。

我百無聊賴地在巴黎街頭遊走，走到一條靜謐的小巷。

隨機走進一家看起來很有格調的中餐廳。

推開門。

門上鈴鐺「叮當」響。

「Bonjour。」

老板向我打招呼。

我眼底泛湧驚訝。

他也看見了我：

「好久不見，姐姐。」

陳一眼睛亮亮的，表情很欠揍：

「你不會對我念念不忘，追我都追到法國巴黎了吧？」

「……」

我和陳一坐著敘舊聊天。

我才知道，原來當年秦紀深給他的那一千萬是分期支付的。

兩個條件。

一個是不允許再聯系我。

另一個是，要他滾回學校好好讀書，走回正途。

陳一笑了笑，眼底有釋然：

「所以，我真挺感謝他的，畢竟當年我渾渾噩噩，忍辱負重……當然，也多虧了姐姐提供的「機遇」。」

我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

「不客氣啊，知道感恩就行，現在就到了你可以報答我的時候了，我爸把我的卡全部停了，我想你收留我一陣, 嘻嘻。」

陳一的表情瞬間一言難盡。

我拖著行李箱，回頭：

「對了……你剛說的「忍辱負重」是什麼意思？」

過了幾天。

我終於知道陳一說的忍辱負重是什麼意思了。

這小子居然在法國交了一個男朋友！

他說，一會兒他男朋友會來接他。

我問他：「帥嗎？」

這是我唯一關心的問題。

他笑容很奇怪：「你看到……可能會有點驚訝。」

傍晚。

風鈴輕響。

有人，推門進來。

我抬頭, 看清了來人的臉。

站在門口，肩頭落著暖黃燈光，目光筆直盯著我的人——

是秦紀深。

這就是陳一的男朋友？

前男友和前曖昧對象居然都是……

他們成了一對？

我人麻了。

陳一被一個金發藍眼的法國小帥哥帶走了。

秦紀深看向我, 頗為無語：

「所以……你以為陳一的男朋友是我？

我有些尷尬。

低頭，猛吸了一口果汁。

無意瞥見。

秦紀深的西裝領口內，露出了一點透視薄紗？

還沒等我看清楚。

他看向我, 突然開口：「聽說，你逃婚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秦紀深聲音溫柔且平靜：

「那很可惜了，準備了很久, 打算來你婚禮現場搶婚的。」

我嘴裡的果汁差點噴出來, 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啊？」

他輕輕抿了抿嘴唇：「我開玩笑的。」

原來，是開玩笑。

我坐在他身邊，心裡某個角落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楚。

秦紀深沒再說什麼。

站起身。

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夜晚。

倚在窗邊。

巴黎深秋的風真的很冷。

冷得人骨頭縫都在打顫。

⻔外有⼈敲門。

⻔拉開。

秦紀深站在⻔口, 眼瞳漆黑如墨：「請我進去坐坐。」

⾮疑問句。

一進門。

在我驚愕地注視下，他突然開始解紐扣。

西裝已經褪下，裡面是⿊紗透視上衣, 甚至還綴著蕾絲邊。

我下午果然沒有看錯。

他靠近, 手臂扣住了我的腰。

「喜歡嗎？」他嘴唇掠過我的⽿廓, 「最新款的。」

我知道他在做什麼。

他在撕掉所有偽裝, 身份, 地位，驕傲。

他在勾引我。

我指尖在他腹肌上蜷縮：「……喜歡。」

他的吻落到我的唇上, 啞聲問：

「檸檸，喜歡的話……

「那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被迫對上他悲涼的眼神。

⼼髒像被狠狠攥住, 猛地收縮，疼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這麼多年。

我⼀直以為。

那晚后，我恢復理性，決絕地離開。

然后。

分⼿，斷絕聯系。

無論他怎麼懇求，我都不再見他。

不去看他的任何消息。

我告訴自己。

他和宋祁, 陳⼀……和其他⼈, 都沒什麼不同。

我很快就會忘記。

可當秦紀深斂下眼睫，聲⾳⾥只餘下濃重的寂寥。

他直視我的眼睛，緩緩說：

「許檸，選我吧。」

我的理智。

在他一句話裡，再次潰不成軍, 轟然倒塌。

秦紀深和其他任何⼈，都不同。

我……愛他。

在三年后。

我才終於。

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的聲音無⽐溫柔：

「一開始, 我就說過……你要的, 我都能滿足你。」

那時候，我⼀丁點都不信。

現在，我信了。

我突然明⽩了，這三年他為什麼不繼續找我？

也懂了。

他現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把頭抵在他頸窩, 輕輕說：

「秦紀深，我要B養你。

「這次，是一輩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