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這德行，以后能治理好國家？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大梁要亡啊！】
正看得起勁的太子蕭景，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我。
“你……你剛才說什麼？”
我一臉無辜：“臣婦什麼都沒說啊。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讓臣婦來陪您讀……讀書。”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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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幾步衝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你心裡！你心裡在罵我！”
我：“……”
【喲呵，耳朵還挺尖。】
【罵你怎麼了？我還想打你呢！不成器的東西！】
蕭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還不能還嘴。
因為我確實沒開口。
“你……你……”
他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太子殿下，您怎麼了？”
我假裝關心，“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裝，接著裝。】
【看你這慫樣，被人罵兩句就跳腳了。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都沒有，以后怎麼面對朝堂上那群老狐狸？】
【人家吐口唾沫都能把你淹S。】
蕭景氣得渾身發抖。
他想發作，可我是他父皇親封的國公夫人，是他皇叔的媳婦，他不能把我怎麼樣。
他想反駁，可我罵的句句在理，他根本無從反駁。
他只能憋著，一張俊臉憋得通紅。
“你……你給孤等著！”
他撂下一句狠話，轉身氣衝衝地坐回書桌前，拿起一本《論語》，假模假樣地看了起來。
【喲，知道看書了？】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就是書拿反了，憨批。】
蕭景手一抖，差點把書扔出去。
他飛快地把書正過來，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精彩紛呈。
我忍著笑，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本書，也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書房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太子殿下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和我不時冒出來的一兩句吐槽心聲。
【唉，你說你一個太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你以為你父皇的江山是那麼好坐的？】
【你看看你那幾個弟弟，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老二文採斐然，深得文官擁護。老三驍勇善戰，在軍中頗有威望。】
【你呢？你有什麼？你會看話本子？】
【等你父皇百年之后，你信不信你那兩個弟弟能把你生吞活剝了？】
【到時候，別說皇位了，你連小命都保不住。】
“啪！”
蕭景手裡的書，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轉過頭，雙目赤紅地瞪著我。
“夠了！”
他低吼道。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他：“殿下……怎麼了？”
他看著我那張無辜的臉，再聽著我心裡那些刀子一樣的話，整個人都快分裂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情緒。
“你……”
他指著我，聲音都在顫抖，“你說的……都是真的？”
【廢話，不然我逗你玩呢？】
我點了點頭，柔聲道：“臣婦只是……有些擔心殿下的處境。”
蕭景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朝堂上的暗流湧動，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只是他仗著自己是嫡長子，是太子，從來沒有真正地放在心上。
現在，被我用這種“赤裸裸”的方式點破，他才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他呆呆地坐了很久，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許久，他才拿起桌上的《論語》，聲音有些幹澀地問：
“這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是什麼意思？”
我心中一喜。
【上鉤了！】
我連忙放下書，走到他身邊，開始耐心地、一字一句地給他講解起來。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會進宮，給太子“陪讀”。
我的心聲，成了督促他上進的“緊箍咒”。
【今天怎麼又在走神？是不是又想看話本子了？】
【太傅講的這個典故，你昨天才學過，今天就忘了？豬腦子嗎？】
【這道題都解不出來？你還不如我兒子晨兒呢。晨兒三歲都能背一百首唐詩了！】
在我的“毒舌”激勵下，太子蕭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蛻變。
他不再看話本子，不再逃課，每天第一個到書房，最后一個離開。
他開始認真聽太傅講課，虛心向人請教。
短短一個月，他就像變了個人。
皇帝和皇后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對我和蕭珏，更是贊賞有加。
蕭珏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驕傲。
“我夫人，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鬥得過權臣，教得好太子。”
【那是。】
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可是全能型人才。】
【就是有點費嗓子……哦不，費腦子。】
【天天在心裡罵人，也是很累的。】
蕭珏失笑，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
“辛苦夫人了。晚上為夫給你捏捏。”
我：“……滾。”
12.
日子一天天過去，晨兒也長到了四歲。
小家伙完美地繼承了蕭珏的基因，不僅長得粉雕玉琢，而且聰慧過人，力氣也比同齡的孩子大得多。
蕭珏對他，簡直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只要一有空，就親自帶著他，不是在演武場練功，就是在書房讀書。
大有將他培養成文武全才的架勢。
這天，我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蕭珏和晨兒練完功回來。
晨兒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一看到我，就邁著小短腿衝了過來。
“娘親！娘親！你看！爹爹教我了一套新拳法！”
說著，他就在我面前，有模有樣地比劃了起來。
雖然動作還有些稚嫩，但一招一式，已經頗有章法。
“我們晨兒真棒！”
我摸著他的頭，毫不吝嗇地誇獎。
蕭珏站在一旁，看著我們母子，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真好啊……】
【丈夫疼愛，兒子可愛，大仇得報，衣食無憂。】
【我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這輩子能過上這種神仙日子？】
【就是不知道，我這心聲直播的能力，什麼時候能關掉。】
【雖然現在已經習慣了，但有時候還是覺得挺不方便的。】
【尤其是在……晚上的時候。】
【每次腦子裡剛有點想法，就被蕭珏那個禽獸截胡了，一點主動權都沒有。】
【好氣哦。】
站在一旁的蕭珏，笑容一僵，耳根又開始泛紅。
他幹咳一聲，走過來，從我手中接過剪刀。
“這種粗活，讓下人來做就行了。”
他聲音低沉。
我白了他一眼。
【虛偽。你就是怕我晚上沒力氣了是吧？】
蕭珏：“……”
他默默地放下剪刀，拉起我的手，又拉起晨兒的手。
“走，我們去用膳。”
一家三口，走在灑滿陽光的庭院裡，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一封來自邊關的八百裡加急，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北狄，撕毀盟約，悍然南下。
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邊關守將浴血奮戰，連失三城，向京城求援。
戰爭，來了。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
最終，皇帝力排眾議，決定出兵迎敵。
而掛帥出徵的最佳人選，毫無疑問，就是鎮國公——蕭珏。
他曾鎮守邊關十年，對北狄的戰法了如指掌，在軍中威望無人能及。
由他領兵，是眾望所歸。
接到聖旨的那天，蕭珏很平靜。
他回到家，像往常一樣，陪我吃飯，陪晨兒玩鬧。
直到晚上，就寢時。
他才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久久不語。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他內心的不安。
“我……”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明天，就要走了。”
“嗯。”
我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晨兒。”
“嗯。”
“府裡的事，我已經交代好了。有任何解決不了的，就去找皇兄。”
“嗯。”
除了“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裡。
【一定要平安回來。】
【你和晨兒，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你要是敢出事，我就帶著晨兒改嫁。】
【嫁給那個……比你還帥的鄰國皇帝。】
【讓你在地下都戴綠帽子！】
蕭珏被我這番“惡毒”的心聲給氣笑了。
他懲罰性地在我唇上咬了一口，惡狠狠地道：“你敢！”
然后，又化為溫柔的親吻。
“等我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走了。
我站在國公府門口，看著他身披鎧甲，翻身上馬，帶著數萬大軍，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晨曦的微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我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我的男人，是去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我不能讓他有后顧之憂。
晨兒站在我身邊，小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衣角。
“娘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我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等打跑了壞人，爹爹就回來了。”
【蕭珏，你個王八蛋，一定要給我活著回來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