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社畜的我一不小心穿成了一頭母狼。


又一不小心撿到因為受傷而被狼群拋棄的狼王。


狼王傷情很重,隨時小命不保。


據說,狗在生病受傷后會自己找草藥吃。


為了撿回狼王的小命,我又雙叒不小心咬傷了牧民家養的牧羊犬!


失策的是,我咬傷的是只德牧。


德國老中醫?!


也行叭……


1


我咬到一嘴毛。


大狗嚇得夠嗆,嗷嗚嗷嗚叫得那叫一個慘,以為自己會被吃掉。


我嫌它煩,衝它龇牙,嗓子裡滾出威脅的低吼。


——閉嘴!


牧羊犬嗚咽兩聲,耳朵下耷,尾巴蜷縮起來,眼神流露出畏懼。


很好,終於安靜了。


一狼一狗僵持時,荒寂的草原吹來一股料峭的北風,高原地貌之下,植物依靠歷經千載而積累的生存智慧,衍化出如今低矮的株叢形態。

Advertisement


放眼望去,海拔六千多米的玉珠峰高高聳峙。


十一末月的北風已近凜冽。


我甩了甩耳朵,仰起頭,眺望滾過山巒的雲海。


荒蠻、貧瘠、危險……


這裡。


正是中國最偉大的荒野——可可西裡!


2


而我,穿成了一頭狼。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月,可我如今仍感到不可思議,時不時盯著自己的爪墊發呆。


明明一個月以前,我還是在大城市辛苦工作的牛馬。


擠個地鐵而已,怎麼就穿越了呢?


「唔——唔——」


嗚咽打斷我的思路。


由於疼痛過於劇烈,牧羊犬渾身抖得厲害。


我檢查了一下它右后腿的咬傷,深可見骨。


鮮紅的血打湿了它腹下的一叢苔草。


不怪我狠心。


我也是實在沒招了。


再不做點什麼,夏爾很可能挺不過今晚……


夏爾是一頭正值壯年的公狼。


我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由於不會捕獵,險些餓S荒原。


身為狼王,夏爾可能也是第一次見如此廢物的狼,震驚之餘,好心投喂我兩次。


從此,我就賴上了它。


每天腆著一張狼臉巴結討好它。


夏爾狩獵我助陣,夏爾休息我舔毛,夏爾喝水我放哨。


諂媚得渾然天成,諂媚得忘乎所以。


然而,抱上粗大腿沒多久,夏爾受傷了!


主因正是我眼前這只牧羊犬。


都怪它!


3


回想當時的情狀,我恨不得再給它來上一口!


可可西裡邊緣分布著牧民定居點,牧民世代從事傳統遊牧活動,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養幾只狗看家護院、看守家畜。


由於是半散養狀態,狗會經常跑進可可西裡腹地。


而這只叫扎西的狗很受主人寵愛,簡直是無法無天——


它竟然有膽子招惹野牦牛!


性成熟期的雄性野牦牛體重可高達八百公斤,由於體型巨大,是可可西裡最大的植食性動物,有著「牛魔王」的稱號。


十一月,正值野牦牛的求偶季。


尤其雄性,性情會格外暴躁。


扎西招惹雄性野牦牛后,帶著野牦牛橫衝直撞,闖進夏爾的領地。


一場事關族群生S的保衛戰一觸即發!


夏爾身為狼王,為保護它的狼群,悍不畏S。


自然界內的種間衝突以最血腥殘忍的方式呈現在我眼前——


由於躲避不及,碩大的牛角險些挑穿夏爾的身體!


同一時間,降雪突至。


我眼睜睜看著夏爾重重落地,積雪一層層覆蓋它外層的毛發,屬於血液的鮮紅點燃了這片荒僻的土地。


那一晚,狼群的悲鳴響徹山谷。


一個晝夜。


夏爾沒有好轉。


呼吸依舊粗嘎,胸腔微弱地起伏。


出於種群的生存考慮,狼群放棄了夏爾,更加殘忍的是,它們當場選出新任狼王,拋棄危在旦夕的夏爾,頭也不回地奔向黎明盡處的雪峰。


「呼——呼——」


夏爾望著狼群遠去,緩緩合上眼睛。


可可西裡,在蒙古語裡有「青色的山梁」之意。


然而,十一月的可可西裡,溫度低達零下 10℃,北風肆虐,彌望盡是枯黃的草甸,遠處雪山巍峨,動物們都躲在背風的山谷。


群居動物為應對嚴寒,互相倚靠著取暖。


唯有夏爾。


孤零零一只狼。


它好像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眼角的毛發霜雪凝結,一粒一粒,綴滿面部。


「唔——唔——」


我悲鳴著,嗚咽著,用嘴筒子拱它。


——夏爾,夏爾。


別丟下我夏爾。


夏爾似乎很驚訝,虛弱地睜開眼睛。


它的喉嚨裡堵塞著血沫,伴隨疑惑,發出低迷的咕嚕聲。


像是勸慰,亦像是開解。


它艱難地昂起頭,似乎在為我指引方向,狼群已經消失在風雪盡頭,現在去追,應該還來得及。


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仿佛在說:你走吧。


我不走!


噗通一聲,我倔強地臥在夏爾身側,為它逐漸冰涼的身體取暖,舔舐它打結且布滿血汙的毛發。


愣怔過后,夏爾朝我兇狠地龇牙,想盡辦法驅趕我。


我就不走!


4


三天過去,夏爾的情況趨於穩定。


可就在昨夜,傷口忽然發炎惡化。


它傷得實在是有些重,能夠堅持這麼多天,著實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曾經向路過的徒步者求助,可他們害怕會遭受狼群攻擊,盡可能地避開我。


遠遠地,我聽到他們的談話:


「夏爾受傷了,狼群好像換了新的狼王,如今正在磨合期,捕獵的時候我遠遠看過一眼,磨合得不錯,它們成功捕獲到一頭藏野驢,美美地飽餐了一頓。」


「對比下來,夏爾就有點慘了。」


有人嘆息:「夏爾怎麼辦,我很喜歡它,夏爾在網絡上的熱度還挺高的,可以說,它是我徒步穿越可可西裡以來,見過的最健壯,也是最出色的狼王。更難得的是,它很有靈性。」


長久的沉默之后,只留下一句——


「物競天擇。」


我又試圖朝巡護員尋求幫助,可我迷失在了荒野,找不到方向。


好在,捕獵過程中,我又遇到了扎西——


那條肇事狗!


咬它那一口,有泄憤的成分在。


扎西后腿受傷,起身艱難。


我低吼著威脅它,數次嘗試驅趕它去尋找具備消炎止痛作用的草藥。


扎西卻找準機會,撒腿便跑!


呵呵~


狼的奔跑速度與捕獵能力,豈是一條家畜能夠比擬的?


奔跑速度先不論,狼的耐力對它們躋身自然界頂級獵食者行列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連續奔跑數個小時完全不在話下。


追一條狗而已……


我可是北方的狼族!


嗷嗚——


「呼哧——呼哧——」


追不上。


完全追不上。


扎西怎麼受傷了還這麼能跑?


看來,我還是口下留情了。


眼看扎西已經要跑出我的視野。


一切都要白費了!


我懊惱不已。


不多時,忽而傳來一聲動魄驚心的狼嚎。


「吼——」


白腰雪雀發出示警的喳喳聲;高原鼠兔飛快鑽進復雜曲折的地下洞穴;正啃茅草的藏野驢受驚后撒開四蹄狂奔。


只見——


如電的矯健身影依靠強健的后肢力量彈跳而起,凌空時,流暢的線條猶如一柄銳意無匹的彎刀,劃開荒野的沉沉暮氣。


那是一頭全身烏黑的野狼。


夏爾!


沒錯,夏爾是自可可西裡有記錄以來,唯一一頭通身全黑的野狼。


夏爾憑借強大的顎部肌肉,以同類都嘆為觀止的咬合力,精準刺入扎西的咽喉。


扎西嗚嗚慘叫。


「嗷嗚——」


我急忙邁著歡快的步伐,蹦跶到夏爾身邊,阻止它咬穿扎西的喉嚨。


留著,我還有大用處!


雖然不解,夏爾還是決定順從我的意願,放開了苟延殘喘的扎西。


噗通一聲,夏爾重重倒地。


「呼——呼——」


它呼吸粗重,體溫烘得毛發散發出陣陣高熱。


情況很不妙。


5


時間已近十二月。


可可西裡的自然環境愈發惡劣。


夏爾本就身負重傷,又由於長時間未曾進食,經歷剛剛那一遭后,崩裂的傷口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夏爾,你要挺住啊夏爾!


我急得嗷嗷直叫。


為了安撫我,夏爾舔了舔我的嘴筒子。


觸感湿潤,我冷靜下來,用頭蹭了蹭夏爾的頸項,伏下身,整只狼任它倚靠,希望它可以借此緩解疼痛。


哪怕一點點也好。


頭頂——


作為「世界上飛得最高的鳥」,最后一批斑頭雁由太陽湖啟程,接下來的日子,它們要穿越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和喜馬拉雅山脈一線,前往位於南亞的越冬地。


海拔兩千多米的亞高山草甸區域,藏狐躲進某處避風的巖石裂縫,減少活動,通過降低熱量消耗的策略,來應對可可西裡漫長且惡劣的嚴冬環境。


數米深的季節性凍土層之下,早在十月中旬,喜馬拉雅旱獺便已經進入長達半年之久的休眠期。


就連青藏高原特有的一種刺甲蟲,都躲進了植物復雜的根系。


一切都預示著——凜冬將至!


情勢很是急迫。


作為一頭野狼,我毫無野外生存經驗。


更何況是在繼南極、北極之后,有著「世界第三極」之稱的可可西裡。


又稱——生命禁區!


由此可見,自然環境是有多麼嚴酷。


尤其是長達半年之久的寒冬。


如果夏爾出意外,可以預見,我的下場極有可能會餓S荒野。


至於重新加入狼群……


我從未考慮過。


當初,由於捕獵能力低下,加之體型相對較小,我位於狼群的最底層,毫無意外是頭歐米茄狼。


狼群捕獲獵物后,我根本沒有資格享用。


若不是有夏爾罩著,受到它的憐憫,得以分享到有限卻足以維持生命的食物,我可能一早便餓S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了。


跟著夏爾,是我目前唯一的選擇。


我要做的,就是憑借過去作為人類積攢的見識和經驗,盡最大努力照顧夏爾,幫助它盡快痊愈。


目前苦惱的是,扎西傷得可能有些重,半晌毫無動靜,只顧得上呼呼喘粗氣。

目錄 下一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