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六歲那年,爹把我塞進進宮的馬車裡。


臨走前,他只丟下一句:"在宮裡好好伺候皇上。"


我以為自己是去當宮女的。


結果皇上見到我,上下打量半天,突然笑出了聲。


他把我抱到龍椅上,轉頭對著殿外吼:"宣旨,讓那混賬滾進來。"


我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皇上指著我:"朕讓你進賢能人異士輔佐朝政,你給朕送個六歲的閨女來?"


我爹磕頭如搗蒜:"陛下,小女……小女她……"


皇上擺擺手:"行了,朕知道了,你這是把女兒扔給朕來養了。"


從那天起,我就住在了養心殿。


01


我叫沈阿元,今年六歲。


我爹叫沈闊,是當朝太史令,一個九品芝麻官。


他說我生來帶煞,克母克兄,是個禍害。


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沒了。


我哥在我五歲那年,上樹掏鳥窩,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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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就更認定我是個禍害了。


所以今天,他把我塞進了一輛進宮的馬車裡。


車很小,也很悶。


臨走前,他隔著車簾,只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在宮裡好好伺候皇上。”


然后,車輪就滾滾向前了。


我以為,我是被賣進宮裡當宮女了。


馬車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停下。


一個面白無須的公公領著我,走進一座巨大得嚇人的宮殿。


殿裡的柱子又粗又紅,上面盤著金色的龍。


地上鋪的地磚光得能照出我的影子。


正前方,一個穿著龍袍的男人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他看起來很年輕,眉眼深邃,表情卻有些不耐煩。


這應該就是皇上了。


我爹讓我伺-候的人。


我學著戲文裡的樣子,笨拙地跪下。


“民女沈阿元,叩見陛下。”


皇上本來半眯著眼,聽到我的聲音,猛地睜開了。


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像兩道利劍。


我嚇得縮了縮脖子。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皇上就那麼盯著我,上上下下地打量。


半天,他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那笑聲在大殿裡回蕩,讓我更害怕了。


他從那張龍椅上走下來,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我。


我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他蹲下身,捏了捏我的臉蛋。


“幾歲了?”


他的聲音比我想象中要溫和一些。


“回陛下,六歲了。”


“沈闊的女兒?”


“是。”


皇上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在抖。


他一把將我抱了起來,動作有些粗魯,但很穩。


然后他轉身,把我直接放在了那張金光閃閃的龍椅上。


椅子又大又硬,硌得我屁股疼。


我不敢動,只能僵硬地坐著。


皇上轉頭,對著殿外吼了一嗓子。


“王德福!”


一個老公公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陛下,奴才在。”


“宣旨,讓沈闊那個混賬東西,給朕滾進來!”


我爹很快就來了。


他一進殿,看到坐在龍椅上的我,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皇上走到他面前,用腳尖踢了踢他。


“沈闊。”


“臣……臣在。”我爹的聲音都在發顫。


皇上指著我,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氣和一絲古怪的笑意。


“朕讓你廣羅天下,進賢能人異士輔佐朝政。”


“你給朕送個六歲的閨女來?”


“你是覺得朕的后宮不夠熱鬧,還是覺得朕的江山需要一個六歲的娃娃來指點?”


我爹的頭磕在地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小女她……小女她……”


他“她”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皇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


“朕知道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你這是把女兒扔給朕來養了。”


我爹還在磕頭,一個字都不敢說。


皇...擺了擺手,對那個叫王德福的老公公說。


“帶沈大人下去領賞。”


“賞他黃金百兩,讓他滾回家去,十年之內,別讓朕再看見他。”


王德福應了聲“是”,拖著我那已經嚇傻了的爹出去了。


大殿裡又只剩下我和皇上。


他走過來,把我從龍椅上抱下來。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裡。”


他指了指這座巨大的宮殿。


“這裡是養心殿。”


“朕叫蕭煜。”


從那天起,我就住在了皇帝的養心殿。


成了這裡最小的主子。


王德福,也就是王公公,是養心殿的總管太監。


他對我畢恭畢敬,給我安排了最好的偏殿。


房間裡的一切都像是夢裡的東西。


柔軟的床,漂亮的首飾,還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只是到了晚上,我還是會害怕。


我抱著被子,聽著殿外的風聲,第一次見到了王公公之外的下人。


那是一個負責打掃的小太監。


他見我一個人在門口張望,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


他跟旁邊的宮女小聲嘀咕。


“哪來的野丫頭,竟能住進養心殿。”


“也不知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


我握緊了小拳頭,心裡有點難過。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宮女們叫醒了。


她們為我梳洗,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宮裝。


裙子是鵝黃色的,上面繡著精致的蘭花。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的小人兒,感覺有些陌生。


早膳很豐盛,擺了滿滿一桌子。


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點心和粥品。


可我一個人坐在巨大的桌子旁,覺得有些孤單。


王公公在一旁伺候著,臉上帶著慈祥的笑。


“阿元姑娘,可還合胃口?”


我點點頭,小聲說:“好吃。”


“就是有點涼了。”


王公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立刻伸出手,摸了摸盛粥的碗壁。


確實已經沒什麼溫度了。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送來的?”


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


我認出他了,就是昨晚說我壞話的那個小李子。


“王……王總管,是奴才。”


王公公的眼神冷得像冰。


“陛下的吩咐你忘了?”


“阿元姑娘的飲食,必須比照陛下的份例,時刻用溫水熱著。”


“你為何送來冷食?”


小李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總管饒命,總管饒命!”


“奴才……奴才是看姑娘起得晚了,一時疏忽,忘了換熱水。”


王公公冷笑一聲。


“疏忽?”


“我看你是覺得阿元姑娘年幼,好欺負吧?”


我默默地喝著那碗微涼的粥,沒有說話。


我爹說過,禍從口出,讓我少說話。


王公公看了一眼小李子,揮了揮手。


“拖下去,掌嘴二十,再調去浣衣局。”


小李子嚇得面無人色,被人拖了下去,嘴裡還喊著饒命。


養心殿裡伺候的下人們,全都低下了頭,大氣都不敢出。


王公公重新換上一副笑臉,對我躬身道。


“是老奴管教不嚴,讓姑娘受委屈了。”


我搖了搖頭。


“沒有。”


吃過早飯,蕭煜就下朝了。


他似乎很忙,一回來就坐在書案后批閱奏折。


我不敢打擾他,就一個人在殿裡玩。


把一個玉石做的九連環拆了又裝,裝了又拆。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對我招了招手。


“阿元,過來。”


我放下九連環,跑到他身邊。


他把我抱到腿上,拿起一塊奏折。


“認字嗎?”


我搖搖頭。


我爹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從沒教過我。


他笑了笑,指著奏折上的字,一個一個地教我念。


他的聲音很好聽,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我學得很快。


他誇我聰明。


到了午膳時間,飯菜很快就送上來了。


這一次,每一道菜都冒著熱氣。


蕭煜夾了一塊魚肉,仔細地挑出裡面的刺,才放進我的碗裡。


“嘗嘗這個。”


我小口地吃著,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他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裡帶著笑意。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突然問我。


“早上聽王德福說,有人給你送了冷飯?”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


他摸了摸我的頭。


“在這裡,你就是主子。”


“誰要是讓你受了委-屈,不用忍著,直接告訴朕。”


“朕給你做主。”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說要給我做主。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從那天起,養心殿裡再也沒有人敢怠慢我。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我知道,他們敬畏的不是我,是蕭煜。


是這座宮裡,至高無上的皇權。


我成了養心殿名副其實的小主子。


每天跟著蕭煜同吃同住,他批閱奏折,我就在一旁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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