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頓了頓,鼓起勇氣說。
“恕我直言,這種東西,只會把人變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在皇宮裡,羔羊是活不下去的。”
李太傅被我的話驚得目瞪口呆。
他手裡的戒尺都忘了放下了。
他指著我,你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這女娃,簡直是離經叛道!”
他氣得胡子都在發抖。
“陛下怎麼會……怎麼會想讓你學那些男人的東西!”
“這是要翻天啊!”
他把戒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就要走。
“老夫教不了!教不了!”
我看著他氣衝衝的背影,心裡有些慌。
我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重了?
就在這時,蕭煜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Advertisement
“誰說教不了?”
他緩緩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朕覺得,阿元說得很有道理。”
“太傅,時代變了。”
“朕的公主,自然要學點不一樣的東西。”
06
李太傅看著蕭煜,一副“你是不是瘋了”的表情。
他痛心疾首地說。
“陛下,您這是在毀了公主啊!”
“女子幹政,乃是國之大忌!”
“您讓她學帝王之術,是想讓她日后成為第二個武后嗎?”
蕭煜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
“太傅多慮了。”
“朕只是希望她有自保之力,不至於在這深宮之中,任人魚肉罷了。”
他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更何況,朕的女兒,就算她想當女帝,朕也覺得未嘗不可。”
蕭煜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
李太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最后,他只能長嘆一聲,像是妥協了一般。
“罷了,罷了。”
“既然陛下執意如此,老臣……也只能從命。”
“只是,公主若想學《孫子兵法》,那就要拿出真本事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變得銳利。
“三日之內,背下《論語》前十章,若是做不到,以后就乖乖給老夫抄《女誡》!”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論語》前十章,加起來足足有幾千字,而且佶屈聱牙,晦澀難懂。
別說一個六歲的孩子,就算是一個成年人,三天之內也未必能背下來。
他分明是在故意刁難我。
我有些不忿,剛想反駁,蕭煜卻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對李太傅笑了笑。
“好,一言為定。”
李太傅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著急地看著蕭煜。
“我背不下來的。”
蕭煜卻蹲下身,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阿元,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朕相信你。”
他的眼神,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的心裡,也莫名地燃起了一股鬥志。
為了不讓他失望,也為了不讓那個老古板看扁,我拼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是足不出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蕭煜推掉了所有的晚宴,親自陪著我。
他給我請來了宮裡最博學的幾個翰林學士,輪流為我講解《論語》裡的意思。
他告訴我,S記硬背是沒用的,只有理解了其中的含義,才能記得更牢。
我白天跟著翰林學士們學習,晚上,蕭煜就一個字一個字地考我。
遇到我不懂的地方,他就耐心地一遍遍解釋。
他的聲音像是帶著魔力,那些原本枯燥的文字,仿佛都變得生動了起來。
我的腦袋裡,除了“學而時習之”和“吾日三省吾身”,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連做夢,都是孔夫子在追著我問問題。
第三天黃昏,李太傅如約而至。
他一臉篤定我不可能完成任務的表情,手裡還拿著那本厚厚的《女誡》。
“公主殿下,背吧。”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對著他,緩緩地開口。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我的聲音清脆響亮,回蕩在安靜的大殿裡。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背著,語速不快,但卻異常流利,沒有絲毫的停頓。
李太傅臉上的表情,從輕蔑,到驚訝,再到難以置信。
他手裡的《女誡》,不知不覺地滑落到了地上。
周圍的宮女太監們,也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奇跡。
當`我背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這一句時,終於停了下來。
整整十章,一字不差。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許久,李太傅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走上前,顫抖著手,摸了摸我的頭。
“過目不忘……竟是真的過目不忘……”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對我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像,真是太像了……”
我有些疑惑。
“太傅,我像誰?”
李太傅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長嘆。
他轉身,對著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蕭煜,深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是老臣……有眼不識泰山。”
“從今日起,老臣願傾囊相授,定將安樂公主,教導成我大蕭最璀璨的明珠。”
蕭煜笑了。
那是我見過,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從那天起,李太傅對我的態度,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轉變。
他不再逼我抄《女誡》,而是真的開始教我兵法謀略,講歷朝歷代的興衰更替。
他發現我的記憶力驚人,悟性也極高,常常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連他都感到驚訝的問題。
他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嫌棄,變成了欣賞,最后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他把我當成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恨不得把畢生所學都灌輸給我。
我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充實。
白天跟著太傅學習,晚上和蕭煜一起用膳,討論白天學到的東西。
闲暇時,我就在養心殿裡四處亂逛。
這天,我無意中走到了養心殿最深處的一個小院子。
院子很偏僻,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打理了,長滿了荒草。
院子裡只有一間小屋,門上掛著一把大鎖。
我正好奇地打量著,王公公卻急匆匆地找了過來。
他看到我在這裡,臉色微微一變。
“公主殿下,這裡不是您該來的地方,我們快回去吧。”
他的反應,讓我更加好奇了。
“王公公,這裡面是什麼?”
王公公的眼神有些躲閃。
“沒什麼,只是一些廢棄的雜物。”
我才不信。
我繞著小屋走了一圈,發現一扇窗戶的木板有些松動。
我透過縫隙,往裡看去。
屋子裡很暗,布滿了灰塵,但隱約能看到,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
她站在梅花樹下,笑得燦爛又明媚。
她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公公說過的。
我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月牙兒。
我瘋了一樣地搖晃著那扇窗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王公公被我的舉動嚇壞了,連忙拉住我。
“公主,使不得,使不得啊!”
就在我們拉扯的時候,蕭煜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身后響起。
“讓她進去。”
我回頭,看到他站在院門口,臉色平靜,但眼神裡卻藏著化不開的悲傷。
王公公取來鑰匙,打開了那把生鏽的銅鎖。
我推開門,衝了進去。
我跑到那幅畫前,仰著頭,痴痴地看著。
畫上的女子,跟我有五六分的相像。
她看起來是那樣的鮮活,充滿了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畫裡走出來。
這就是……我的娘親嗎?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蕭煜走到我身邊,伸出手,輕輕地拂去畫上的灰塵。
他的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她叫,沈清月。”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是朕見過的……最美的姑娘。”
07
蕭煜的聲音,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而又深刻的夢。
他說,他認識我娘沈清月的時候,他還不是皇帝,只是一個最不受寵的皇子。
那一年,先帝病重,幾個年長的皇子為了爭奪儲君之位,鬥得你S我活。
蕭煜的母妃出身低微,在宮裡毫無根基,他從小就被其他兄弟排擠,活得小心翼翼。
他從不參與黨爭,只想安安分分地當一個闲散王爺,可即便如此,麻煩還是找上了他。
他的大哥,當時的太子,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只因為一個道士說他有“天子之相”。
就因為這句虛無縹緲的批語,太子對他動了S心。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他被太子的人追S,身受重傷,從懸崖上掉了下去。
他以為自己S定了。
可他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溫暖的柴房裡。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地包扎過。
救他的人,就是我娘,沈清月。
那一年,她十六歲。
是太史令沈闊剛剛從鄉下接回京城的女兒。
她說,她那天去山上的寺廟為母親祈福,回來的路上,在雪地裡發現了他。
他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像一只被拋棄的小獸。
她沒有害怕,反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回了家,藏在了自家的柴房裡。
那段日子,是蕭煜這輩子過得最安寧,也最快樂的時光。
沈闊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一心鑽營,很少回家。
我娘就在那個家裡,像一株迎著太陽肆意生長的野花。
她不像京城裡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閨秀。
她會爬樹,會下河摸魚,會講鄉野間的趣聞。
她的膽子很大,明明知道他是被人追S的,卻一點也不怕。
她每天偷偷地給他送飯,換藥。
還會搬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話,把她知道的所有開心事都告訴他。
她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像月牙兒。
蕭煜說,那時候他滿心都是仇恨和戒備,是她的笑容,一點點融化了他心裡的堅冰。
他告訴了她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以為她會害怕,會把他趕出去。
可她沒有。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拍著胸脯對他說。
“別怕,我保護你。”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對一個皇子說,我保護你。
蕭煜說,他當時就覺得,她真是個傻姑娘。
可他就是被這個傻姑娘,徹底地俘虜了。
他們的感情,在那個小小的柴房裡,悄悄地生根發芽。
他向她許諾,等他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就風風光光地來娶她,讓她做他唯一的皇后。
她信了。
后來,他的心腹找到了他。
京城裡的局勢瞬息萬變,他必須馬上回去。
臨走前,他把一塊隨身的龍紋玉佩交給了她,作為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