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女扯了扯嘴角，似是失望。
“神女現世，從天而降，不問來處。”
我在心底默念著仙庭烙印在眾仙靈魂裡的規矩。
“哎......我到底該選誰呢？”
神女忽的起了捉弄的心思，淡著眉眼學著凌雲神尊的模樣神態，用食指輕挑我的下巴，斂著唇角問我：
“阿錦，如果你是神女，會選誰呢？”
“我會選炎華神尊。”
我的聲音很輕很低，卻已叫神女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追問道：
“你剛剛說誰？”
她自然是震驚的，因為這不是她第一次問我，卻是我第一次沒有保持沉默。
“為什麼？”
神女對我的答案起了極大的興趣，追問道。
可是我卻又閉上了嘴，不肯再說了。
恰在此時，凌雲神尊月白色衣袍在宮門前閃過。
“神女在和這小婢子說什麼，聊得這樣開心？”
Advertisement
凌雲神尊自如地走到石桌邊坐下，手指輕輕一揮，一套茶具在雲煙中浮現，飄散出嫋嫋茶香。
凌雲神尊伸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
神女在他的對面坐下。
凌雲神尊非常熟稔地向我遞了一個眼神。
我咬了咬唇，猶豫了一瞬，垂首上前，替他們二人斟茶。
神女的眸光在我和神尊的身上轉了轉，忽然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輕聲道：
“神尊剛剛問我與阿錦在聊什麼......倒也沒什麼，只是姑娘家闲話，問一問阿錦若是我，是會選擇神尊，還是炎華，亦或是修永？”
天道神諭在前，三位神尊對神女的追求直白而熱烈，神女也並不避諱談論此事。
當然，按照神女的說法，這是因為在她的“老家”，男歡女愛是最正常的事情。
“哦，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凌雲神尊也難得來了興趣，饒有興致地問我。
我低眉垂首，聲音輕而恭敬：
“我身份低微，不能與神女相提並論，更不敢妄言神尊。”
凌雲神尊淡淡的“哦”了一聲，像是覺得無趣。
可我悄悄松了一口氣，心下明白神尊對我的回答十分滿意。
在他的心中，我等不過是他養在身邊的奴婢。
一個奴婢，是不能妄議主子的。
可神女清脆的笑聲響起：
“阿錦選了炎華呢！”
神女的目光牢牢地粘在神尊的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我聽說阿錦曾在你的上清宮侍奉千年，卻不選你這個舊主。
凌雲，你是不是......苛待過阿錦。”
神女的聲音帶著親昵的調笑，仿佛是真的在調侃人人稱頌明月般的凌雲神尊是否會苛待一個小小仙娥。
她這是對我和凌雲神尊之間的關系再起疑心了。
另外，神女問出這話……代表著她心中的風正吹向凌雲神尊。
思及此，我微微抬頭。
果然瞧見神女看向凌雲神尊的眼神中纏綿著柔情，而神尊看向她的目光也飽含著我不曾見過的溫柔。
“神女是仙庭內身份血脈最尊貴的女子，理應與最好的男子相配，炎華的確不錯，可惜只是一介莽夫，不懂得憐香惜玉。
若是神女看不上在下，性子溫柔的修永或許更為合適。”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凌雲神尊字字句句都說到了神女的心坎上。
神女看向凌雲神尊的眼神，越發的歡喜，不自覺地便應和著輕輕點頭。
凌雲神尊眸中暗色微微一閃，笑道：
“我宮中養出了一株雙生菡萏，極為罕見，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神女欣然應允，與凌雲神尊並肩離去。
沉浸在歡喜中的神女並沒有發現凌雲神尊的面色已然陰沉，更沒有看到他臨行前瞥向我的眼神。
直到二人的身影走遠，我才脫力般的癱倒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打湿。
無人知曉，凌雲表面上風光霽月，骨子裡卻極為偏執陰冷，睚眦必報。
神女今日的話已然替我惹惱了凌雲神尊......
按照規矩，我很快就會受罰。
我等在神女宮中，可一直到星子羅布，也無事發生。
我漸漸放松心神，想是凌雲神尊忙著討好神女而無暇顧及我。
即便以后再追究，怒火終於是淡了去。
忽然，一股熟悉的神力從外面衝了進來，化作一只大手，扼住了我的咽喉。
它掐著我的脖子，扯著我的頭發，將我從神女宮中一路拖拽到了上清宮。
重新恢復呼吸時，我看到了凌雲神尊的臉。
“神尊。”
我心頭一窒，“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現在知道怕了？”
凌雲神尊嗤笑一聲，用鞋尖抬起我的下巴，不屑地冷哼道：
“過來伺候本尊吧！”
順著凌雲神尊的目光，我這才看到他身后床榻上躺著一個人，正是遲遲未歸的神女。
我看看昏迷不醒的神女，又看看已經張開手準備等著我侍奉他寬衣解帶的凌雲神尊。
心中有了猜測：難道是神女的一再遊移，讓自詡高貴的神尊失去耐心，準備直接成就好事？
生米煮成熟飯，神女也不得不顧忌名聲清白。
可是......神女真的會為此而屈服嗎？
雖然我在神女身邊侍奉的日子不長，可我能感受到她的不同。
或許凌雲神尊此舉不僅不會叫她屈服，反而會適得其反。
猶豫再三，我還是開了口：
“神尊，您不必如此著急。”
原本閉著眼的凌雲神尊聞言睜開了眼睛，眸中射出銳利的精光：
“你這是在為她求情？你可別忘了，本尊才是你的主子！”
“奴不敢。”
我跪在地上，一顆心在胸膛中劇烈地跳動著：
“只是奴這些日子觀察，可以看出神女是心悅神尊的，神尊實在是不必操之過急......畢竟，若是能得神女心甘情願，血脈承嗣或許會更順利一些。”
凌雲神尊面上有所松動。
我又輕聲道：
“千年的時間都等了，神尊難道還怕再等上一時半刻嗎？”
凌雲神尊陰冷的目光環繞在我的身上，半晌過后，抬手在床榻上設了一個結界。
而后抬指一勾，我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他的懷裡撞去。
凌雲神尊陰冷潮湿的氣息很快就包裹住了我，如一條毒蛇在我的耳邊“嘶嘶”吐著舌信子：
“既然你為她求情，那就把你自己賠給本尊吧！”
一炷香后，潮湿黏膩的氣息終於從我的身上褪去，我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喉嚨：
“錦書，別妄想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招，若是壞了本尊的好事，可別怪本尊翻臉無情！”
我不敢反抗，更無力反抗。
只能在微薄的呼吸間，艱難地從口中吐出三個字：
“奴不敢......”
“諒你也不敢，去侍奉神女吧！”
凌雲神尊起身，抓住我的衣領，像扔破布一樣把我扔了出去。
我飛快地將衣裳套到身上，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便如做賊一樣溜進了神女所在的側殿。
卻不想，會看到紫雪。
她站在床榻前，SS地盯著榻上的神女，一雙眼睛通紅。
我見她神色奇怪，心中忍不住狠狠一跳，連忙高聲道：
“紫雪，你在這裡幹什麼！”
紫雪似被驚醒，迅速收斂了面上神色，轉身冷冷地看著我。
她的目光將我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我脖頸間的一處青紫，眸中流露出鄙夷。
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自從那日在落神臺上撕破臉皮之后，我與她便再沒有說過話了。
我望著床榻上仍舊閉著眼的神女，心中湧起莫名的情緒。
今日我能阻攔一次，那日后呢？
凌雲神尊地位超然，他想得到的，又有什麼得不到呢？
“神女，這是炎華神尊遣人送來的。”
我從殿外搬來一個半人高的碧玉缸，向正準備出門赴約的神女笑著介紹道；
“裡面是炎華神尊特意從梧斐湖帶回來的淨水，可以滋養神魂，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神女果然被吸引，不由得走上前來。
“咦？我的頭上怎麼有一株菡萏花？”
神女疑惑地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滿臉驚奇。
“因為您是神女，身體裡流淌著神位的血脈，這淨水可以照映出神尊的伴生物。”
我笑著解釋，又不動聲色地提醒道：
“炎華神尊此次去梧斐湖，似乎受了不輕的傷。”
神女望著淨水水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才緩緩問道：
“神位都有伴生物，我是菡萏，那凌雲他們又是什麼呢？”
我很遺憾神女沒有關心炎華的傷勢，但依舊盡職盡責的解釋道：
“凌雲神尊的伴生物是一尊玉，炎華神尊是一柄劍，修永神尊是一尾魚。”
“這樣啊——”
神女抬手指著水面，忽然幽幽地問道：
“那這枝半開的鳳凰花，又是哪位神尊的呢？”
我不由得探頭望去，卻見那淨水水面上不僅倒映著神女頭上的菡萏，還斜臥著一枝玉蘭花。
隨著我上前的動作，這枝玉蘭花的尾端逐漸浮現出我的面容。
“你——”
神女的雙眸因為震驚而瞪大，指向水面的指尖也在微微顫抖。
她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未等我出言，抬手便掐了一個訣。
我只感覺身側的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然后有什麼冰涼的東西緩緩貼在了我的眉心上。
我抬手一抹，卻見指尖沾了一絲紅。
“你也有神女血脈？！”
不僅僅是疑惑，更是篤定。
這是她的天賦，可以用自己的血來識別同類的氣息，越是血脈精純，感應越是強烈。
我舔了舔幹澀的唇，沒有否認，也無可否認。
神女因疑惑震驚而皺起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過，不住地向我詢問我身上神女血脈的來源。
“我的母親也是神女。”
在神女的一再追問下，我只好坦白了自己的身世，無奈道：
“只不過，她比你早了萬年降世，早已香消玉殒了。”
“你是神女后人，怎麼會......？”
神女還是無法理解，她的地位尊崇，縱然沒有凌雲他們那樣充沛的神力可供驅使，卻也血脈高貴受天道承認，享受與三位神尊平起平坐的優待。
而同樣身負神女血脈的我，縱然不算精純，可也不該淪落到為奴為婢。
“神女誕育子嗣眾多，留給我的血脈傳承太過稀薄，自然不能與您相比。”
我並不願意對我的過去大加追憶，只是揀重要的說了：
“又生來體弱，這絲微薄的血脈也不過是支撐我苟活而已，若不是這些日子在您身邊侍奉得您同源溫養，這朵伴生玉蘭花，原本是不該顯形的。
神女也知道，我從前是侍奉在上清宮的，這梧斐湖淨水上清宮也有，我也接觸過卻從來沒有看到過我的伴生花，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也有伴生花。”
神女微微沉吟，見我眼下流露出自憐，便不再追問。
或許是我身體裡流淌著與她相似的血脈，她對我的態度更加親和，時常召我近身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