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原本渙散的眸子逐漸凝實,轉過臉去又重新看向炎華。


目光在炎華的眉眼間一寸一寸地滑過,唇邊扯起一個譏諷的笑意:


“炎華,你太自大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說你要收留我,你說你要給我名分,你說你要為我掃清障礙,我就要承你的情嗎?


若不是我神力居你們之下,我一時,一刻,都不想待在你身邊!”


我的挑釁成功地讓炎華的眸色徹底冷了下來,他衝我抬起手腕,明黃色的流光在他的指尖如同小魚兒般遊曳。


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化作一頭巨鯊朝我衝過來,將我們一口吞下。


“炎華,我天生神力被剝,費盡心思也抵不過你被天道偏愛,這是我的命!可是,我不服!我不甘心!從來都不服!從來都不甘心!”


我定定的盯著炎華,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句話。


話音落下,炎華原本憤怒的眉眼竟慢慢的淡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用磅礴的神力轟碎我,而是衝著我打出一尾小魚。


明黃色的小魚飛到我的面前,我下意識地抬手抵擋。


神力還沒有凝形,那尾小魚就已經化作水霧消散。


炎華似乎是從我的反應中找到了逗弄寵物的樂趣,又似乎是有意將我的不甘心和自尊擊碎。


他不斷地釋放著小魚,從一開始的兩條,四條,八條......慢慢地增加著他打出的神力。


而得以有喘息之機的我恢復了少許神力,一一抵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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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遊刃有餘的炎華唇邊的笑意更深,眸中的興味愈濃。


他的攻勢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急,似乎非要找到我神力的邊界,再慢慢地纏磨,吞噬我的意識,直到我徹底獻上我的靈魂。


是的,我剛剛是故意說那些話的。


以我對炎華的了解,他是一個佔有欲極強又極其自負的人。


在我同意留在他烏夏宮的那一刻起,他在心底就將我打上了“所有物”的烙印。


這個“所有”指的不僅僅是肉身,還有靈魂。


即便是我做出“逾矩”的行為,即便他輕而易舉就能將我挫骨揚灰,可他骨子裡的自負會讓他選擇用折磨人的方式碾壓我的“自我”,直到我徹底屈服。


所以,在我徹底“認輸”之前,在他遊刃有餘的前提下,他更願意以逗弄貓狗的姿態來逗弄我,折磨我,凌虐我,而不是SS我。


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持續了很久,直到我運轉了十成十的神力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不是我到達極限后投降,而是炎華單方面的停了。


他的雙眸染上赤紅,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你,你身上怎麼會有他們的氣息?!”


神力有靈,會幻化出不同的顏色,代表著每個人神力的強弱與性格。


凌雲姿態闲散,他的神力是散發出點點星輝的月白色。


修永溫柔多情,他的神力是纏綿的柳青色。


炎華強悍如火,神力是充滿攻擊力的明黃色。


而我,身份低微,神力孱弱,是最綿軟無力的桃粉色。


可此刻,我周身縈繞的神力裡,不僅有幾尾明黃色的小魚在其中遊動,還有幾絲不易察覺的月白與柳青在相互糾纏。


而神力顏色的摻雜,非是近期的肌膚之親不可見。


炎華的目光SS的凝在那不該出現的兩種顏色上,明白過來了:


“你一直在以這種方式竊取我們的神力?”


他知道了我為何神力暴漲,也明白了凌雲和修永為何在我手下會不堪一擊。


他們二人的神力被我日積月累地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就連炎華的神力也在這段時間被我奪走了不少。


只不過我們接觸的時間不長,他的防備心又極其的重,我能接觸到的始終有限。


可這足夠他震怒了!


他不是震怒於我對他力量的謀取,而是震怒於我的“不忠”!


“賤人!”


炎華的眸中燃燒起憤怒的火焰,不再手下留情,果斷地向我射出一擊。


這一擊,衝向我的靈海,衝向我的靈魂,而他之前打在我身上的烙印瞬間滾燙,迫不及待地回應著它的主人。


“啊!”


我的口中爆發著尖銳的痛呼聲,渾身上下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刺穿,一股粉身碎骨的痛感席卷全身。


這一次,神女也沒有辦法支撐住我,被我倒下的力量帶得一同跌下。


眼看著炎華一步步逼近,我不得不艱難地開口:


“你......你不能S我!”


“哦?為什麼?”


炎華看向我的眼神中再不復往日的溫柔,而是充滿看蝼蟻一樣的戲謔。


我抬起眸子,卻不是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后同樣神色憤恨的凌雲和修永:


“因為......”


我的手撫上小腹:


“因為我腹中已經有了神嗣。”


凌雲和修永明顯一愣,修永快步趕住我身邊,攔住了炎華的同時,也捏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神情難以置信,又十分古怪,最終化作慶幸和凝重,幹澀地開口道:


“她沒有撒謊。”


隨著他話音落下,空氣都仿佛停滯了。


神嗣傳承艱難,是仙庭內眾所周知的事情。


縱然他們所有人心頭恨不能將我大卸八塊,也不得不顧忌我腹內的子嗣。


而我,會得以苟活一段時間。


我垂下眸子,袖下的手指輕輕點在腹內,在心中無聲道:


“女兒,對不起了!母親不能帶你離開,還要讓你承擔母親的使命......”


“那又如何!沒了她,不是還有神女嗎!”


短暫的沉默過后,炎華暴怒的聲音響起。


三位神尊當中,最不在乎子嗣傳承的便是炎華,比起不知血脈出處的神嗣,他更想將我這個“叛徒”灰飛煙滅!


炎華拂開擋在我面前的修永,雙眸直視我的眼睛,動用神力絞S我的靈魂。


他要我S!他只要我S!


我的眼前逐漸模糊不清,清楚的感受到我的靈魂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就在我瀕臨絕望的時候,一股暖流從我的腹內流出,帶著柔軟的溫度迅速流轉至我的全身。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抵擋住了炎華的絞S,粘補起我破碎的身體。


我的神志漸漸清明,眼前浮現出一個嬰兒的模樣,衝我咧開粉嫩嫩的牙床。


一股淚水不受控制地從我眼中滾出。


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兒,是我腹內堪堪成型的女兒。


可她此刻,正在我眼前慢慢地消散。


我的女兒,果然繼承了母親的秘法,吸收了我腹內的另一個生命,連同她的那份,一起獻祭給了我,支撐著我。


來不及傷心,系統的聲音在我的耳邊炸開:


“快,快看我!”


與此同時,一塊光屏在我的識海中展開,裡面湧現出無數張望向我的臉龐。


她們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們在憤怒,她們在傷心,她們在大聲痛斥,她們在淚如雨下,她們也在柔聲安慰!


我能清楚地看到,她們每一個人的情緒都化作一絲絲精純的神力,順著一根根紅色的絲線鑽入系統化作的方正光團中,再由系統送入我和神女的體內。


充盈了力量的感覺再一次撐滿了我的身體,我與神女對望一眼,無聲地點了點頭。


一瞬間,巨大的力量從我們的身體裡爆發出來,衝向炎華。


炎華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掀翻在地,暴怒的話語來不及出口,一口鮮血先一步噴出。


“不......不可能!”


炎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血跡,不可置信地呢喃著。


自他誕生以來,相繼擊S了數位神尊,穩坐戰神之位多年,怎麼會被兩個他並不放在眼裡的蝼蟻擊敗?


不等他想明白,我手中幻化出來的匕首已經貫穿了他的腦袋。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身體和靈魂一起碎裂成片片血霧。


是他慣常喜歡的虐S方式。


相處數月,不僅是他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我也一樣。


若不是事出突然,他本不該活到此刻。


“你瘋了!天道......天道不會放過你的!”


身體被貫穿,臨S前的凌雲徹底沒了往日仙風道骨的從容,猙獰的面孔用盡最后一分力氣,憤怒地瞪著我們,落下最后一句詛咒:


“你們會被天道懲罰,會不得好S!不得好S!”


我們會不會不得好S尚未可知,可他和修永下一瞬便一起化作血霧,身體和靈魂一起消散於無形。


的確算是,不得好S。


我與神女沒有說話,任由體內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擴散到仙庭的每一處角落。


或許是有了神力的加持,往日看起來廣袤無邊的仙庭竟然變得如此渺小,如此狹窄。


神女的天賦發揮了作用,準確無誤地尋到了每一個身上沾染了神女氣息的仙人,繼而絞S。


直至仙庭內布滿殘肢斷骸,血霧黏稠厚重到幾乎凝成液滴,所謂的天道也不曾出現。


我與神女,哦不,是董尋雪對視一眼。


董尋雪渾身脫力地坐在地上,面上卻是放松一片,眉眼間重新恢復了我初見她時的澄澈,嗤笑一聲:


“呵,天道?在哪呢?”


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傳承至今的“天道”,連凌雲他們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卻從出生開始就成為它盲從的信徒和傀儡。


“宿主,我送你回去吧。”


沉寂的系統光團從我的體內飛出,包裹住董尋雪的身體,恢復了她身上的傷痕,聲音不再跳脫,而是充滿了慈悲的溫柔。


那是真正的溫柔。


董尋雪卻看向了我,眼中有遲疑: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去看看你母親生長的地方?”


我搖了搖頭,彎起笑意:


“不了。”


我沒有告訴她,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做。


親眼看著她們的身影在落神臺上隱去,我拖著沾滿血跡的腳印折回。


仙庭內到處都是血跡和殘骸,活下來的只有仙娥,少數年歲大了沒有戰力的仙人,以及尚且無知無覺的孩童。


仙娥並不清楚原因,只看到她們侍奉的父親、兄長或是丈夫突然暴S。


而少數留有氣息的仙人,也被突然闖入的我一個接一個地SS。


仙娥們無心也無力與我對抗,向我復仇,只剩下麻木的本能,或是孤身一人,或是抱著孩子,無意識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帶著成串的仙娥,我搜遍了仙庭每一處屋舍,砸爛了每一扇大門,打開了一處又一處的地牢,放出了一個又一個奴婢。


終於,有人認出來那些被放出來的奴婢中有她認識的人:


“阿姐,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溺水而亡了嗎?”


紫雪從麻木的人群中奔了出來,抱住其中一個骨瘦如柴的女子,哆嗦著聲音問道: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抱住的女子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陸陸續續的,有不少已經宣告S亡的女子被人認了出來。


漸漸地,她們意識到了什麼,嗚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而后匯聚成一片汪洋大海。


我花了幾日時間,將仙庭搜羅打掃幹淨,將所有活下來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將我們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地告知她們,包括母親曾告訴我的道理,包括我在系統連通世界的驚鴻一瞥。


不止一遍,而是一遍又一遍。


在此期間,有人暈厥后又醒來,有人醒后又暈厥。


有人笑著哭,有人哭著笑。


有人清醒,有人瘋迷。


有人活著,有人自S。


有人被救下,也有人隨風消散。


數年之后,我終於吸收了足夠的神力,打通了落神臺的通道。


有人從落神臺中走了出去,脫胎換骨,再不回頭。


有人留了下來,終老一生。


而我,回到了殘紅宮,在那株玉蘭花的身側種下一株百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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