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蕭燁看向我:「以安,你有什麼要說的?」
他看似在給我解釋,實則早已在審判我的心聲。
他一直以為心聲不能作偽,任何時候他都能直接窺見我的所思所想,讓我沒有撒謊的餘地。
「我沒有。」
我嘴上堅定地否認,心聲也道:【我為蕭燁的今日幾乎付出了一切,他若是疑我,我就帶著孩子,與他此生不見!】
蕭燁連忙抱住我:「以安,你別生氣,我相信你。」
「殿下!她在騙你!」
「夠了!」蕭燁對榮成縣主吼道:
「這世上誰都可能對我三心二意,誰都可能背叛我,唯獨葉以安不會!你永遠不知道,我跟以安之間有著怎樣的羈絆!」
榮成縣主不知道心聲的存在,但蕭燁的反應讓她傷透了心。
「蕭燁,當日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現在你當了太子,便對我如此絕情!?」
蕭燁牽著我的手:「我與以安相識於危難,沒有她就沒有今日的太子!」
「可你呢榮成?當日本太子高看你一眼,你卻只會些小女兒做派,雲州瘟疫你驕縱胡鬧,累得我也犯了糊塗被父皇訓斥!當日在百花山上,那群山匪究竟是誰派來的,我若是細查下去,只怕你今日就該在天牢裡了!」
榮成臉色鐵青,但她親眼目睹了當日三人的反應,確信我絕對不清白:「蕭燁,你還是多多留心枕邊人吧,別怪我沒提醒你!」
榮成的話在蕭燁心裡埋了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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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每晚,蕭燁在我身邊,總是裝睡。
我曾經告訴他,人在睡夢中是最沒有防備的。
除了心聲,夢中囈語也做不得假。
他這是用我教他的,來拷問我的真心。
半個月了,他都沒有聽到我說了什麼夢話。
直到這一晚,他喂了我一碗酒釀元宵。
夜裡,我迷迷糊糊地開始囈語。
蕭燁立刻警覺,趴在我身邊,聽到我睡夢中喊:
「將軍……會被發現的……」
「謝辭……你輕點……」
「神醫……你喂我吃了什麼……」
蕭燁暴怒而起,提了床邊的劍,衝出了臥房。
夜色中,我睜開了眼睛。
想聽我的夢話,我就在夢裡,來一出可汗大點兵。
蕭燁,你自詡跟他三人兄弟情深,我倒要看看,這兄弟情是不是真的那麼無堅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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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蕭燁到底是沉住了氣。
后半夜,他回到了床上,帶著夜風的寒涼鑽進被窩,將睡熟的我惡狠狠地緊抱入懷裡。
他不信——日日在心聲中對他示愛的葉以安,敢背叛她。
一定是那三個男人的錯!
一定是他們在覬覦他的妻子!
一定是他們勾引葉以安!
蕭燁當上太子后,朝中很快就有文武勢利主動示好投奔。
從前蕭燁仰仗著三兄弟為他開疆拓土,如今他入主東宮,竟然生出了卸磨S驢的念頭。
很快,他就借著重查舊案的名義,把徐競驍、謝辭和陸修臣都牽連了進來。
這三人都是世家出來的公子,只是年少遭遇變故,走向了不同的命運。
一無所有的時候,我教蕭燁,籠絡人心,就要從人的最弱處下手。
人的最弱處,總是他的至親、他的家族。
所以當日,我幫徐家翻案,替蕭燁爭取到了徐競驍的忠心。
我讓謝辭回府奪爵,為蕭燁博得了侯府的忠誠。
我以身試藥,治好了陸修臣母親的雙腿,讓桀骜不馴的神醫也甘願成為蕭燁的幕僚。
現在,蕭燁已經學會了,他學會了抓著這些弱點,向一路扶持他的好兄弟下手。
我得知消息,特意來求情,蕭燁得知我的意圖,更加惱怒。
「太子妃,你還是好好安胎吧!」
他命人將我拉下去,我執拗地跪在書房外。
「殿下,你這麼做一定會寒了兄弟們的忠心!」
「到現在你還在替他們說話!他們寒心,本王不寒心嗎!」
蕭燁的怒火中,夾雜著潑天的嫉妒。
榮成縣主依偎在蕭燁懷裡:「殿下消消氣,姐姐對那三位,感情不一般呢,聽說殿下當年落魄,這三人,都是姐姐替殿下籠絡的。」
縣主說:「殿下對姐姐能患難見真情,難保其他三個男人不會啊?」
蕭燁被榮成縣主挑得妒火中燒:「葉以安,你跪在這裡,究竟是為了他們三人求情,還是為了我?你說啊!」
「我是為了太子的前程。」
這次,我的心聲刻意沉默了。
蕭燁不相信我嘴上的話:「那你就在這兒跪著吧,跪到本太子看到你的忠貞,我就放過那三人!」
蕭燁轉身回了書房,榮成縣主以勝利者的姿態挑釁地看著我。
疑心就像一根暗刺,一旦扎入血肉,S生不可移除。
在蕭燁對我起疑的這一瞬間,縣主就已經贏了。
疑心生暗鬼,我這個太子妃失寵失權失位,是早晚的事。
榮成縣主就等著我從高處墜落,好奪回太子妃之位。
天邊驚雷滾滾,大雨傾盆而下。
我毅然跪在雨中,不卑不亢。
有人提醒:「殿下,太子妃她還懷著身孕。」
榮成縣主的聲音先傳來:「誰的孩子還未可知呢!」
緊接著屋內便傳來茶具被砸碎在地的動靜。
再沒有人敢勸。
半個時辰后,我面色蒼白,下身開始流血見紅。
我聽到身后有熟悉的腳步聲紛至沓來。
我知道時機到了,便兩眼一閉,捂著肚子,狼狽地仰頭倒下。
我沒有倒入冰冷的雨水裡,而是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抬眸,是徐競驍。
為我撐傘的是謝辭。
急著往我嘴裡喂藥的是陸修臣。
「不好了,太子妃流血了!」
侍衛大喊,蕭燁衝出了書房,便看到——徐競驍打橫抱起他的太子妃,謝辭撐傘,陸修臣握著我的手。
驚雷翻滾。
三人以我為中心,站在了蕭燁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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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抱回了自己的暖閣,一進屋,便有丫鬟、嬤嬤和女醫接手。
陸修臣看著自己滿手的血,知道自己再進去已經很不方便。
他交給女醫一瓶十全丸,說小產之人可以吊住氣血,日后好恢復,便不再進屋。
徐競驍和謝辭手上也全是血。
他們失魂落魄地站在屋外,蕭燁趕了過來。
徐競驍暴怒地要衝上去,被謝辭和陸修臣強行按住了肩膀。
他們不能在這個時候,不顧葉以安的清白與名聲。
蕭燁察覺了三人的憤怒,臉色尤為發綠:「我的妻子在裡面,你們守在這裡做什麼!?滾,滾啊!」
徐競驍忍無可忍:「妻子?誰會讓自己的妻子懷著身孕跪在雨水裡?!蕭燁,你有沒有心!?」
「本太子有沒有心,用得著你們這些下臣來評判!?」
謝辭也怒了:「好一個下臣,蕭燁,你別忘了你是怎麼當上這個太子的!」
「你以為本太子沒了你們就不行了嗎?」
陸修臣抬眸冷聲:「王爺真想試試,眾叛親離的滋味嗎?」
蕭燁怔在原地,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就在劍拔弩張時,屋內女醫衝出來道:
「太子妃在雨中跪了太久,傷及筋脈,誘發舊傷,孩子……孩子沒有保住。」
蕭燁陡然醒過神來——葉以安身上的舊傷,都是當年為了他受的。
這其中,有替徐競驍擋的箭傷,有為陸修臣試藥的內傷,更有將謝辭從冰冷的江水裡救出來的寒症。
一道閃電迅疾劈下。
有樣東西在無形中如裂帛一般被撕裂。
這個孩子的S,劈斷了君臣之間的情誼,更劈斷了他們之間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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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被四個男人期盼的孩子,最終只留下一盆看不見血肉的血水。
蕭燁整日借酒消愁,卻在半個月后的某一天,忽然想起三日后是榮成縣主的生辰。
於是主動為她辦了一場生辰宴,榮成受寵若驚,以為自己很快就能替代葉以安,成為太子妃。
生辰宴當天,謝辭告訴縣主,要送她一份生辰禮。
謝辭跟榮成縣主曾經是青梅竹馬。榮成在謝辭面前,還以他的恩人自居。
因此,謝辭說他想給她賠罪,給她安排了花燈時,榮成縣主沒有生疑。
「謝小侯爺,看在我們昔日的情誼上,我勸你盡快跟葉以安那女人斷了,否則等太子回過神來,他絕饒不了你。」
榮成很快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花燈,她興致很高:「很有心意,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是想趁此示好,讓我在太子面前為你求情幾句?」
榮成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臉色青白,她捂著自己的喉嚨,痛苦地發出嘶啞的聲音。
謝辭平靜地道:「你方才飲的酒,被陸修臣下了無色無味的毒。」
「你們?」
謝辭接過一盞花燈,花燈的另一邊,寫著往生咒和一道生辰八字:
「這是那孩子的生辰八字。」
謝辭拿著花燈,花燈的光照在他英俊年輕的臉上,明明是暖色的光,卻襯得謝辭如地府裡的豔鬼,他朱唇輕啟:
「榮成,你知道嗎?葉以安腹中,是我的孩子。」
榮成瞪大雙眼。
謝辭步步緊逼:「你害S了,我與葉以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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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你們果然有奸情,你們——」
榮成要跑去告密,卻毒發跌倒在地。
她抓住謝辭的衣擺:「謝辭,謝辭,我、我在水裡救過你的命,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你說過,會把我當姐姐守護的,你忘了嗎?!」
「救我命的是葉以安,你還想撒謊!」
謝辭一腳踹開了榮成。
榮成抬眼,視線一路攀援,看到了穿著雪白狐毛鬥篷的我。
謝辭說:「仇人給你帶來了,隨你處置。」
而后便走到了橋的另一邊,為那孩子放超度的花燈。
榮成恐懼地看著我,她咒罵我:「葉以安,你果然跟別的男人有染,太子知道一定會S了你!S了你們!」
「今日你出現在這裡,就是蕭燁默許的。」
我告訴榮成:「蕭燁認定,我腹中之子是他的。」
在孩子小產的那一晚,蕭燁聽到了我心聲的哀嚎,他才知道,孩子是他的,只是我在跟他賭氣,一直不肯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