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晚，我把畢業論文發過去，犯困發了條信息：
【老公，銳評一下。】
傅序卻遲遲沒有發信息過來。
直到周末，他把我叫去公寓，親自給我指導。
結束后，他緩緩開口：
「白天叫老師，晚上叫老公？」
他整個人幾乎快環住我的身體，氣流撲在我的耳后。
我瞬間石化了。
等等！
我要打的字是「老師」啊！
他打開手機給我看了一眼，天塌了。
1
傅序留學回來后，當上了我們學校的哲學教授。
我和他一起長大，他家窗戶就在我伸手就能夠得著的地方。
小時候我最好的朋友就是他，三天兩頭就往隔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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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序出國后，我們之間的交流少了許多。
這次聽見他回來了，我偷偷開心了很久，心裡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半夜，我給他發去我的研究生論文，開玩笑發消息：
【老師，銳評一下。】
我等他消息一直沒等到，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習慣了，畢竟人家回我可能是輪回。
第二天走在路上，桃盈拉了拉我的袖子：
「哎，澤澤，新來的那位傅教授又年輕又帥，哲學系的，現在帶本科生課程，你見過了嗎？」
「明明年齡也不大我們多少，人家都當上教授了啊。」
聽到傅序的名字，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激凌，若無其事地說：「見過，還可以吧。」
桃盈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只是還可以嗎？簡直超級帥，新生開學他的課都被搶爆了！」
這麼誇張嗎？
桃盈當即打開學校論壇讓我看：「你看吧，真的沒誇張。」
學校的論壇平時很涼，只有少數人會出來冒泡，大概是大家對學校發生的事情都屢見不鮮了。
可這次傅序來了之后，仿佛給學校注入了新鮮的力量。
論壇最近熱門的帖子是：
【哲學系新來的教授…也是輪到咱們西大也吃這麼好了嗎？】
還附了幾張他穿著白襯衫，戴著斯文眼鏡站在講臺上的照片，整個人的氣質看起來禁欲又儒雅。
這條帖子被水靈靈地加精了。
底下的評論越來越多：
【好帥啊，好久沒見過這種極品帥哥了，我現在上課的欲望強得可怕，沒什麼就是喜歡上課而已。】
【我是隔壁學校的，過來看看，這個噴不了確實帥。】
【我是俄羅斯娜娜，我支持這種老師一個系發一個。】
【天S的，這輩子我本來是要長這樣的……下輩子讓我長這樣吧，好嗎好的。】
【我靠，長這麼帥，底線在哪裡，道德在哪裡，微信號又在哪裡？】
桃盈拍了拍我的肩膀：「可惜我們沒有這個福氣……」、
「姜澤？」
在車站等公交車，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我下意識偏頭看，傅序正背著包站在我們旁邊。
他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2
我驚訝了一下，「傅序……傅老師。」
意識到桃盈還在旁邊，我趕緊改口叫老師。
桃盈一邊看著傅序，一邊犯花痴，根本沒注意我的反應。
稍后她才回過神來，「你們認識啊？」
我：「認識……」
傅序：「很熟。」
我和他對視了一眼，沒忍住笑了出來。
默契感下降了。
要知道，我們小時候一起玩你畫我猜，就沒有比輸過。
我端詳了他一會兒，他確實比之前更帥了，氣質也更穩重了。
桃盈眯著眼看了我們好一會兒，壓低聲音對我說：
「澤澤你有這層關系不早說！太牛了姐妹！」
傅序疑惑且一本正經地發問：「什麼關系？」
我尷尬地咳嗽了幾聲，想原地打個地洞鑽進去了。
「沒事，我們車來了要先走了。」
我拉著桃盈就衝上公交車，踏上去的時候傅序叫住了我。
我迅速回頭，只見他對著我彎了彎眉眼。
「周末來我家，我給你銳評下。」
我點了點頭，臉頰瞬間發燙，羞恥感化成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桃盈把我拉到她旁邊，舉起手機給我看照片：「剛剛偷拍到你倆同框，好看吧？」
那照片是我回頭，然后他正好笑著對我說話的照片，看上去像是被糊上了一層青春濾鏡。
「你看你臉紅透了！」
我捂著臉辯駁，「我才沒有！是天氣太熱了！」
桃盈把手機關屏放進口袋：「那行，照片我就先刪掉了。」
「诶等等……別刪，你發給我。」
「嗯？」
「別多想，我只是覺得你這張照片拍得很有氛圍感，技術太強了。」
一頓誇獎，把桃盈誇得暈暈乎乎。
她把那張照片發給了我，我盯著看了很久，然后點了保存。
這尺寸很適合當壁紙，那就偷偷用幾天。
3
傅序一躍成為了我們學校的大紅人。
他的課堂，裡面永遠是爆滿的，連外面都有人在圍觀聽課。
如各位所說，不是好色，只是好學。
桃盈拉著我早早去佔位置：
「我跟你講，我們提前一小時去佔前排位，雖然那位置大中午的太陽很大，但是沒關系！」
「就在那曬，就在那曬，曬足一百八十天！」
我撇了撇嘴：「你以為你是聯邦醬油啊？」
傅序這學期開了一門公選課，名字叫愛情美學。
我們學校從來沒有老師開過愛情相關的課程，自然也是很多學生都會感興趣。
不少研究生聽說了之后，也跑去聽個樂，例如我們。
桃盈沾沾自喜，「我們雖然失去了一中午的午休機會，但我們得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啊！」
「……」
等到上課的時候，同學們陸陸續續都到了教室，外面也站滿了人。
傅序穿著藍色襯衫，背著包走進了階梯教室。
他看見這陣仗，推了推眼鏡：「這麼多人，看來大家都對愛情有向往。」
他掃了一眼教室，然后眼睛定格在我身上，和我目光交匯了幾秒。
傅序上起課來確實很有吸引力，侃侃而談，說話溫柔有趣。
「我們的課比較特殊，如果大家能脫單的話，給大家加分啊。」
上他的課，同學和老師都能夠充分地交流。
自由互動環節，有同學站起來問他：
「老師，你有過幾個對象啊？」
「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臺下發出八卦的聲音，全都期待地等待著傅序的回答。
剛剛還在一本正經和同學們談論關於愛情的詩歌，現在卻立馬紅了耳朵。
他別過臉笑了一下：「不瞞大家說，我還沒有談過戀愛。」
下面一片震驚，包括我：
「傅老師居然沒有過對象？這怎麼可能？」
「我實話說，這長相這性格簡直男女老少通吃，怎麼可能沒有談過對象？」
「你們信這個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老師你是搞純愛的嗎？」
桃盈湊到我耳邊說：「是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
我以為他在國外早就交過女朋友了。
傅序不會說謊，這應該就是真話。
在眾人還沒淡定下來的時候，傅序緩緩接了一句：
「但是我有喜歡的人。」
這句話隨著同學們更熱烈的歡呼聲一起在我腦子裡炸開。
聽到他說出這句話之后，心裡還是泛起一陣酸澀感。
也是，在外面待了這麼久，怎麼可能沒有喜歡的女生？
下課鈴聲剛好響起，我離開了教室。
夏天的蟬聲終止，秋天的落葉好像要提前了。
4
這段時間偶爾會在食堂碰見傅序。
我們很默契地選擇了蘭州拉面，加上魔鬼量的辣椒。
我坐在他對面，兩個人安靜地吃飯，偶爾被辣得仰起頭的時候，就和他對視一眼。
傅序隨意地問了一句：「上次的課你怎麼后面不在了？」
我垂著頭，悶悶地說：「也不缺我一個聽課的，何況我本來就是去蹭課的。」
傅序「哦」了一聲，沒接著說。
他眼中好像閃過了一絲失望的表情。
我這時候才隱約覺得周圍的同學都在看過來，還在竊竊私語著什麼。
這時候，我無意瞥到他背包上的一個小小掛飾。
那是我很多年前送給他的小馬寶莉掛飾，現在看起來依舊很新。
那是當時貧窮的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生日禮物。
我驚喜地問，「你怎麼現在還留著這個？」
傅序偏頭看了一眼，很自然地回復：「你送的當然留著。」
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輕飄飄地說出來，卻讓我不自覺地心跳加速。
還沒回味過來，我就聽到旁邊的女生對話激動：
「這是不是傅老師說的那個女生啊？」
「他們的互動看起來好甜啊！」
「哎喲喂，配我一臉，我吃糖吃飽了，吃不下去飯了。」
「論壇上看來很快就要更新了！」
她們的對話聽得我雲裡霧裡。
什麼女生？什麼論壇？
傅序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走神了？」
「你臉紅了。」
我把手背貼在臉頰上，果然燙得不行。
找了個借口馬上溜回了宿舍。
還沒來得及緩口氣，我立馬打開校園論壇看了一眼。
果然，上面關於傅序的那條熱門帖子更新了。
【傅教授在課上說自己喜歡的女生小自己三歲，還在上學，應該就是還在讀研究生吧？心碎遼！】
底下有人回復：
【你們沒注意到傅老師背包上那個掛飾嗎？應該就是她送的！】
【新瓜，我今天看見傅老師和一個女生在食堂吃飯！】
【你們說這個女生有沒有可能是青梅竹馬什麼的？】
【你們想象力還豐富啊，別在這裡 yy 了可以不？】
啊？
傅序后面在課上說了這句話嗎？
我突然回想起剛剛傅序在食堂問我的那個問題……又紅溫了。
一種很危險的想法在腦海中誕生了。
5
這個周末，我按約定去了傅序家。
此時此刻，我還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
屏幕上顯示，傅序的消息發了過來：
【快點，等你一個小時了。】
裝扮好之后，我提起電腦包就往隔壁衝。
還沒按門鈴，傅序已經在門口等待。
大概是因為周末，他今天穿得沒那麼正式，身上套著一件寬松的白色 T 恤。
也是人模人樣的，跟之前不太一樣，這看起來很有少年感。
我腳步頓住，笑著揮手：
「傅……傅老師，我來了。」
傅序倚靠在門上，好笑地挑了挑眉心：
「怎麼私下還叫我傅老師？」
他還不滿意？
傅老師……
這夠尊敬了吧？
我攥著書包帶，垂著頭問：「你不喜歡嗎？」
傅序點點頭，向我投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隨后，他緩緩開口：
「我還是喜歡你那晚在微信上那樣叫。」
啊？那次我不也是叫的老師嗎？
正當我還在疑惑的時候，傅序打開門邀請我進去。
傅序的公寓整潔幹淨，黑白灰的風格基調。
入口的玄關處，一張合照引起了我的注意：「這不是我們小時候的合照？」
我拿起來輕撫了幾下：「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叫很喜歡叫你哥哥來著，我都沒有小時候的照片了。」
這張合照兩個人看上去很親昵，我趴在他的背上扯耳朵，笑得都很開心。
傅序將拖鞋放到我面前。
「你都多久沒這樣叫我了。」
「留學的那幾年，我可是天天都念著你。」
仔細想想，似乎有十年了。
我下意識接了一句：「我也天天想你。」
傅序倒水的手頓了一下。
空氣沉默了幾秒。
裡面突然傳出奇異的鸚鵡聲：
「天天想你，天天想你……」
他怎麼還養了只會說話的鸚鵡啊？
天、天、想、你，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們說的是一個意思嗎？
傅序摸了摸耳朵，我才發現他的耳尖已經開始紅了。
他捏了捏鸚鵡的嘴巴，「閉嘴。」
鸚鵡沒罷休，一看就是平時傅序太寵著它了。
「閉嘴，閉嘴。」
「天天想你，天天想你！」
「姜澤笨蛋，姜澤笨蛋！」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白色的衣服襯得他的膚色更紅了。
傅序這幾年到底都教他說了些什麼啊……
6
兩個人都裝作若無其事地坐下。
「我開個空調，太熱了。」
傅序拉了拉衣服，然后打開了中央空調。
一陣涼意從腳底開始蔓延至全身。
我把電腦放下，打開自己寫的學術垃圾。
這次選題的方向剛好傅序有研究，讓他給我建議最好不過。
他坐在我旁邊，身上好聞的松葉香似有若無地傳過來。
傅序開始看我的論文，看著看著眉頭微皺。
「姜澤。」
「你這篇論文，是要投笑話大全嗎？」
「中文是你的母語嗎？」
「幸虧這篇論文只有你我看過。」
我曬幹了沉默，毀得很講究。
我知道我的論文肯定得不到幾句好話，可沒想到他嘴巴真淬了毒啊！
我雙手合十：「別罵了，別罵了。」
傅序還真不罵了。
他一點一點幫我指出問題，然后糾正。
抬頭看他的時候，他會精準地敲一下我的腦袋：「別看我，看這，我臉上有字？」
我笑出聲：「傅序你這語氣跟我高中大肚腩的教導主任一樣。」
經過一下午的奮戰，一篇好論文就這樣水靈靈地誕生了。
收工后，我隨口說了句：
「你出國留學讀了個博，回來好像變了一個人。」
傅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
「你也變了，你以前不這樣說話的。」
我怔了怔，問：「我怎樣說話？」
我剛想起身，傅序就從身后用雙手虛虛地環住我，鼻尖輕輕擦過我的臉頰。
空氣瞬間安靜。
我屏住呼吸。
他緩緩開口，音尾像是帶了一把鉤子：
「白天叫老師，晚上叫老公？」
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顫抖著聲音，疑惑地重復：
「老、老公？」
傅序輕笑了一聲，很自然地應住：
「哎。」
「老婆。」
氣流在我耳旁飄過，將我的思緒徹底攪亂。
我猛地合上電腦，站起來一轉身。
「傅序，你流氓啊！」
他搭在桌子上的手還沒縮回去，我依舊被包圍著。
兩個人現在是面對面的姿勢，我只好別過頭去。
傅序無辜地：「是你先耍流氓的。」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我的聊天框，然后拿到我眼前：「你看，你叫得多順口。」
我看了一眼，瞳孔地震：
【老公，銳評一下。】
【…好。】
等等，我要打的字明明是「老師」啊！
我的老天，人怎麼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拼夕夕不是天天說我是最幸運的人嗎……
我摁掉他的屏幕：
「我、我當時太困了，打錯字了，我都沒注意……」
傅序站直身，好笑地看著我無措的表情。
「原來是打錯字了啊，那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我以為你真想把我當老公。」
人怎麼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傅序語氣聽起來惋惜：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經常纏著我叫哥哥，還說長大要嫁給哥哥。」
他的話瞬間勾起了我的回憶。
我確實說過這種話。
小學的時候，我經常下課跑去看他玩彈珠，天天跟同學說我有一個超帥的鄰居哥哥。
我得意地說，「你不知道，我覺得他長大后會比郭富城還帥！」
我同桌嫌棄地反駁：「哎喲，你這濾鏡也太重了，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我當時沒否認。
然后我帶上全班女生去看他。
所有人都出來圍觀了。
從那以后，傅序再也不玩彈珠了。
在所有女生懷著小小的少女心事，在想今天的發型好不好看的時候，只有我滿腦子都在想，長大后能不能嫁給傅序。
7
「不說話了？」
「是想起來了嗎？」
我紅著臉說：「那時候我還不懂事，都是說著玩的。」
傅序聲音緩緩，和我保持了距離：「你不好奇，那天我在課上說的是誰嗎？」
「聽說你那節課上完之后心情一直挺低落的。」
他再說下去，今天恐怕沒辦法收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