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沒吹燈。我知道,她有半點光都是睡不著的。」


宋珏又靠近了幾分。


「姝姝,我知道你醒著。」他有些執著,「我想見你。」


我眉心深鎖。


蕭煦從后攬住我。


「你不用擔心,我帶了人,可以趕走他。」


簡直是強盜。


我推開了他,披起衣衫,落下層層床帏,叮囑蕭煦藏好,「留在床上,別動。」


他點點頭,聽話極了。


我去為宋珏開了門,停在門口,沒讓他往裡進。


「你怎麼來了?」


宋珏今夜喝了不少酒,目光懵懂,神智不清。


「我就是來看看……你還在不在。」


我冷冷地看他。


「宋珏,你走錯地方了。今夜是你洞房花燭夜,還有人在等你。」


他愣了一會兒,像是意識在回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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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關門,手突然被攥住。


「我想起來了,她和我說,你從前有個極親密的情郎。你會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與他無緣。姝姝,可不可以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


「宋珏,你答應過我兩件事。」我毫不回避他的視線,「一是彼此絕不過問從前,二是此生不可納妾。」


我頓了頓,「你現在這是,一件都做不到,是嗎?」


宋珏臉色一滯。


「你沒有否認。」他忽地用力將我往身前一扯,像是瘋了似的,「寧長姝,你為什麼不否認!」


我無比冷靜地望著他。


「我和你,相識以前的事,為什麼要否認?」


他困惑,松開了手。


「所以,你已經不愛他了,對嗎?」


他往前邁進了門檻,將我圈進懷裡。


「姝姝,你說,你愛的人是我,對不對?」


宋珏真是喝醉了。


酒氣燻人。


我用了力氣去推開他,他卻越圈越緊,我正用力掙扎著。


突然那人往后仰去,失了力氣,緩緩倒下。


蕭煦收了手,從門后出來。


「我說,不對。」


10


翌日,等他醒來,我已收拾好了行李。


宋珏走到廊下。


「姝姝,你要去哪裡?」


我回頭看他。


「醒了?」


宋珏望著我,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回憶。


「昨夜我是——」他微微眯眼,指尖落在我的脖子,那裡有處新的紅痕。


我后退半步,捂住那處,神色有些不自然。


「宋珏,我想和你說……」


宋珏眸光微動,唇角上揚。


「昨夜,我們和好了?」


我一愣。


他以為這是他弄的。


宋珏拉住我的雙手,盯著我的眼睛,「自從出了入畫的事,你已經冷落了我許久了,如今總算能揭過這樁事了。」


我一時啞然。


這時,長廊盡頭,入畫也來了。


她換了我送的衣裳,梳起婦人發髻,宋珏給她買了兩個小丫頭,也有幾分派頭。


她來向我請安。


宋珏和她說起昨夜的事。


入畫笑眼盈盈道:「沒關系,我最知道夫人的脾氣了。她能讓我留在您身邊服侍,我就已經知足了。」


她如此知情識趣,倒讓宋珏沒了話說。


入畫看向我,明知故問,是要去哪裡。


「準備回趟娘家。」我不想多說。


「今日便走?」宋珏驚訝。


「對,今日便走。」


宋珏攔在了我面前,「等我攢幾日休沐,親自陪你回去。」


我盯著他的衣角。


「宋珏,我近來心情不好,只想一個人在路上散散心,你能明白嗎?」


他上前半步:「我……」


入畫扯了扯他的袖子,溫言軟語地相勸。


「郎君,夫人都收拾好了,看來行程早有安排。你一時半會也請不了假,不如讓夫人先行。聽聞陛下大婚在即,屆時官員均有休沐,郎君再回京城,還能多留幾日。」


宋珏有些遲疑。


「帝后大婚,是有休沐。」


侍書來回話:「姑娘,車馬已經到了。」


我看了一眼宋珏,打斷了他的猶豫。


「那你就聽入畫的安排吧。」


府門口,我登上了馬車。


宋珏追出來,拂起簾子看我。


「姝姝,那你先回。等年后,我陪你在京城多住幾日。」


我望著他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好。」


宋珏,哪怕還有再見時,我們也不會是夫妻了。


他卻仔仔細細地看了我,輕笑出了聲,「不知為何,我心裡些許不安。也許因為這是我們第一回分別。」


他落下了簾子,去叮囑車夫小心行事。


車輪緩緩滾動。


我往后望去,望著那對愈來愈遠的人影,漸漸駛離的蓿州,心底彌漫淡淡惆悵。


蕭煦及其護衛在蓿州城外等著我。


他一見到我,就將我抱進了他的馬車。


「等我。」


車夫將馬車趕到懸崖邊,推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侍書往身上抹了灰,弄得狼狽不堪。


「姑娘,好好保重。我不能跟你和陛下走吧,我還得回話去。」


蕭煦為我安排了假S脫身。


他本想直接帶我走,但怕宋珏糾纏不休,牽連到我的名聲。


「從今往后,世上就沒有宋珏的原配夫人了。」


我被這句話引得出了神。


蕭煦捧住我的臉。


「姝姝,忘了他。就當過去的這三年,只是我們分居兩地而已。」


11


我望著蕭煦,眉眼平靜。


「他是不好。那你呢,你讓我變得無名無姓,又想如何安置我?」


他一怔。


「我能如何安置你?你什麼意思?」


我閉了閉眼。


「蕭煦,我願賭服輸,答應跟你回來,但沒答應任由你處置。我知道你也不會讓我再嫁了,可我不想進宮為妃為妾。你就將我養在外面吧。」


面前的人久久不說話。


待我睜眼,才見他臉色泛白,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寧長姝,你以為我千裡奔赴,費盡心思帶你回去,就只是為了貪圖與你做那見不得光的苟且之事?」


「難道,你從前不是如此嗎?」


蕭煦掐緊了手心,咬牙切齒道:「我若是真想,這些年,我早將宋珏整S了,還會眼睜睜地看著他與你生兒育女嗎?」


他逼近我眼前,聲音隱隱發顫。


「姝姝,我知道,你恨我放了手,所以轉身接受旁人。可是這三年來,你和他在蓿州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每一個夜晚……難道,你覺得這樣的懲罰對我還不夠嗎?」


我沉默。


的確,當年我能那麼快接受宋珏,多少有怨恨蕭煦的緣故。


我不想惦記他。


我想讓他看到,誰娶了我,都會過得很好。


他永遠都不會懂,我有多麼不想輸掉那個賭約。


「蕭煦,我再也不是從前的寧長姝了。我見識過真心,也有過男歡女愛,我不想與你再保持那種見不得人的關系!」


「從前是你先……」


「是我又如何?」積壓已久的委屈驟然翻湧,我聲音哽住,「我以前不懂,現在不想要你了,不行嗎!」


蕭煦眼神一黯。


「行,我再也不會碰你了。」


他說到做到。


我們回了京城。


他沒有帶我進宮,而是送我回了家。


父母得了信,在家中等候,見到我時熱淚盈眶。


當年我匆匆出嫁,跟著宋珏去了蓿州,一別就是三年。


「當年馬車出了城門不久,京城就爆發內亂,我本想立刻回去,可宋珏為我挨了刀,我只能先送他去就醫。」


母親鬢發添白,淚眼汪汪,將我擁進懷裡。


「沒回來也好。當年太過兇險,否則我也未必能見到你了。」


我從母親口中得知了當年內幕。


原來京城內亂是為了儲君之爭。


「你可還記得,當年與太子議親的薛、唐兩位側妃人選?」


「當然。她們二人家世顯赫,關系極好,還總是針對我,屢次當眾讓我沒了臉。」我念及往事,忽生感慨,「說來,我遠在蓿州,未曾聽說她們了,不知如今嫁到哪家了?」


母親嘆了口氣。


「S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麼?」


「當年的叛賊是狠了心要成事,對太子黨趕盡S絕,那兩家都遭了殃,年紀輕輕的……」


母親撫過我的眉眼,語氣慶幸。


「姝兒,還好你嫁了宋珏,及時離開京城。否則,只怕難活。」


我與蕭煦的事,沒有瞞過她的眼。


我驟然聽聞當年事,驚得無言。


母親再問我,宋珏為何不一起回?


我交代了事情。


母親感慨:「可惜了,你們沒有緣分。」


我回家不久,就收到了侍書的來信。


她與我說,宋珏聽聞我的S訊后,當場驚得站不穩,跌倒在了地上。


入畫去扶他,反被推開。


「怎麼會?」他跪在地上,涕淚橫流,一遍遍地說,「就該我親自陪她回去的!」


宋珏不願相信我的S訊。


他親自騎馬去到了墜崖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是相同說辭。


「山頂落石驚了馬,馬車失控衝向懸崖,夫人屍骨無存。」


宋珏當天沒有歸家。


他去了懸崖底下,一個人沿著山澗找了許久,從天亮找到天黑,僅僅找到了幾片碎爛的衣角。


侍書在信裡寫,宋珏坐在亂石堆裡,攥著那些遺物,哭得漸漸失了聲。


就連入畫也多少受到了遷怒。


「姑娘,千萬小心。姑爺性情大變,若是他日再見到你,只怕是要發瘋了。小心,小心。」


我沒想到,侍書用詞,如此浮誇。


宋珏從不發瘋。


當初我沒了孩子,他也能好好勸我。


如今沒了我,他或許要傷心一陣子,但入畫善於安撫,不會讓他沉溺於過去。


我此時,心裡更牽掛一人。


就是蕭煦。


他將我接回京城后,就真的再不來找我了。


我寫了很多封信,有許多事想問他。


可等到送信時,才發現送不進宮裡。


以前我身邊到處都是蕭煦的人,而今一個人也沒有了。


他真的撤了。


每回,都是如此。


12


離京三年,家裡風景依舊,唯獨有位堂姑姑,與我年齡相仿,自幼痴傻,一年前病逝了。


「怎麼沒有人告訴我?」


父母對視片刻,似在商量。


最后還是父親斟酌著開了口:「也不知道為何,當時陛下聽說了,讓我們不要告知外人,因此只是秘密下葬了。」


我起初還不懂蕭煦的用意。


直到一封聖旨送上了府,說是要冊立寧家嫡女寧如月為后。


寧如月,是姑姑從前的名字。


可她已經S了。


父母當時接了聖旨,與我關起門商議。


「姝兒,你說,陛下這是何意……」


寧家除了我以外,哪裡還有女兒。


我接過了聖旨。


「我來嫁。」


夜裡,母親與我說體己話。


「姝兒,你和陛下從前……」她欲言又止,「我是知道的,你還願意嫁給他嗎?」


我握緊了那卷聖旨。


「母親,我也怕,可我更怕……就讓我賭一回吧。」


母親嘆了口氣,「你回來另嫁他人,宋珏若是發現了……」


「他不會發現的。」


帝后大婚定在正月初一。


沒想到,臘月二十九,宋珏趕回京城報喪了。


還好侍書通風報信,我才連夜搬到了姑姑的院子,免得與他撞上。


宋珏潦倒不堪,扶門而入,與父母說了我的S訊,又在府中搭建我的靈堂,供奉生前遺物。


父母勸他,天子大婚,不宜告喪。


宋珏為我披麻戴孝,抱著牌位,失魂落魄,「那我呢?我再也沒有妻子了,有誰在意?」


他整日跪在靈前,望著我的牌位,時而自言自語,時而低聲哭泣。


我曾遠遠望見他的身影。


不過是短短一月,卻消瘦不似人形了。


他似有所察覺,再看向我時,我轉身快步走遠了。


或許是彼此太熟悉。


聽見他抓著人打聽,我是誰?


「是長姝的堂姑姑,也是過幾日便嫁入宮裡的皇后。」


宋珏凝望良久,收回了視線。


入畫沒有跟回來。


我讓母親出面,將侍書要了回來。


大婚前夜,侍書與我見面,說入畫挨了一頓打,起不來床,在蓿州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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