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家有抽籤請吃年夜飯的風俗,我連續抽中了四年。


他們不是吃燕窩鮑魚就是海參魚翅。


想著都是一家人,盡管心疼錢,但我覺得一切都值。


直到今年抽籤前,我無意看到我媽給妹妹發去消息。


「之前看你發朋友圈說市中心開了家法餐,人均 3500,你姐年終獎兩萬,今年就吃法餐吧?」


妹妹當然激動,卻也有些猶豫:


「可連續 4 年都是她請,她會不會懷疑呀?」


「怕什麼,她就是個傻子,連籤被我動了手腳都不知道。」


我沒哭沒吵,只是安靜放回了手機。


悄悄將我和妹妹的籤換了個個兒。


1


這時候,看著桌面兩個一模一樣的竹筒我才恍然。


怪不得當時我媽特意將我和妹妹馬思宜的竹筒分開。


只在抽籤時才會給我們。


原來馬思宜的一個竹籤上寫著「請」,一個寫著「不,」。


而「不」上,明顯有著一處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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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兩根竹籤上卻都是明晃晃的「請」字。


我暗罵自己傻,這麼明顯的手腳四年來我竟然從沒有懷疑過。


還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運氣不好,


雖然他們吃得都很貴,次次都要兩三萬打底,


可我不想過年還要掃他們的興,也就順從了。


而如今,看著手機上兩人肆無忌憚地打著我兩萬塊年終獎的主意,


不僅說要吃法餐,還要配 2200 一瓶的紅酒,


甚至為了將我年終獎花光還特意算了算總價時,我忽然覺得挺沒勁的。


在外工作要防備同事算計,


我沒想到一年到頭只想在家輕松一下,還要被家人算計。


所以趁著客廳沒人的功夫,


我眼疾手快的將馬思宜竹筒裡的籤和我換了個個兒。


今年,我想吃馬思宜請吃的年夜飯了。


2


馬思宜從洗手間出來時,我剛將竹筒放回原位,


她狐疑的掃了我一眼,「姐,竹筒位置是不是變了,你不會動了吧?」


看她略帶心虛的眼神,我故意問,


「怎麼了,竹筒都是一樣的就算變個位置,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還是這竹筒.....」


馬思宜急忙打斷我,讓我別胡說,「這是咱媽準備的,公平公正,不信你問咱媽!」


我媽聽到動靜也從臥室走了出來,開口就打斷了我,


「你是做姐姐的,別總是和妹妹計較一些小事,顯得多難看啊。」


又是這樣,甚至我媽連我們說的什麼都不知道,張口就是讓我別和馬思宜計較。


從小到大,這句話她說了無數次了。


說著,就伸手叫來了我爸,「老馬,快來看孩子們抽籤了!」


我爸剛坐下,我媽就把竹筒塞進了我手裡,讓我快些搖,


說話時,她還和馬思宜交換了一個眼色,


然而這一次讓他們失望了,因為馬思宜抽中后臉色煞白的尖叫出聲,


「媽!怎麼這次是我請客!?」


我媽臉上志得意滿的神情一頓,一把奪過竹籤,忽的抬頭看向我,


馬思宜氣得跺腳,「媽,肯定是我姐她換了竹籤!我剛才就看竹筒的位置.....」


我媽忙捂住了馬思宜的嘴,笑呵呵的來拉我的手,


「思函,你妹妹工資沒你高,能力也沒你強,要不今年就算了,你就再請一次?」


馬思宜在一旁連連點頭,


「是啊姐,我一個月工資才五千,你年終獎都兩萬,讓我請客,你一定不好意思哈。」


我抽回了手,「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連續請四年了,你請一年,也不過分吧?」


我媽頓時垮下了臉,看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你說你,當姐姐的,怎麼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妹妹。」


「都是一家人,幹什麼斤斤計較,不就是一頓飯嗎?思函,你現在真是越有錢越小氣了。」


我心頭刺痛,是,馬思宜賺錢不容易,我的錢就是天上刮大風下來的。


我請四年高價飯就行,她哪怕請一次我媽就心疼得不能行。


看我沉默不語就是不松口,我媽也火了,「行行,那就讓思宜請行了吧!」


「有點錢不知道往家裡花只想存著,馬思函,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現在長大了,果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我爸看氣氛不對,在一旁打著圓場。


「行了行了,不就一頓飯嗎,那今年就讓思宜請一次,有什麼大不了的。」


馬思宜雖然不樂意,可看爸媽都發了話,只好噘著嘴不情願的應了聲。


緊接著,我媽就拿起了外套,


「走吧,思宜,你不是說想吃麻辣燙嗎,我們年夜飯就吃麻辣燙。」


3


馬思宜瞬間笑了起來,上去摟著我媽的胳膊直撒嬌,


「老媽,還是知道心疼我!麻辣燙,我來了!」


視線掃到我時,我媽還故作無奈的聳了聳肩,


「你妹妹鬧著想吃麻辣燙好久了,說請客,但我們也沒說到底請吃什麼對吧?」


倒是我媽拍了拍馬思宜的肩膀,意有所指。圍,而不是看重吃什麼,你說呢,思函。」


我只笑不語,說白了,我媽還不是心疼馬思宜口袋裡的錢。


可惜我媽也不想想,大年三十哪家麻辣燙開門?


果然我們撲了個空,馬思宜哭喪著臉在寒風中問怎麼辦。


我將早就找好的手機頁面放到了他們面前,


「那就去吃這家法餐吧,我看了,他們還在開門。」


「之前思宜在朋友圈發了好幾次,應該也很想吃,不如趁這個機會我們去嘗嘗。」


馬思宜眼一亮隨即就垮了肩,


「姐,這家餐廳貴S了,人均 3500,你把我賣了我也請不起!」


倒是我媽拍了拍馬思宜的肩膀,意有所指。


「你傻了,你請不起不是還有你姐嗎,大不了你先管她借點錢,以后再慢慢還,她是你親姐,還能和你計較這點小錢?」


說著,我媽的眼神還不住地朝我身上瞟,可我就是不出聲。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倒像是默認了一樣,


還是我爸看不下去,「行,那就去吃法餐,還有你爹我呢,爸也有錢!」


餐廳環境確實不錯,馬思宜和我媽興奮地不得了,


不是互相拍照就是各種拍環境,到點菜時,我媽第一時間就將菜單塞到了馬思宜手裡,


「快看看,你想吃什麼。」


馬思宜點的頭都不抬,「聽說他家鵝肝好吃,還有這蝸牛,媽我還沒吃過呢!」


「對了,還有這個海虹,血腸,扇貝,各來三份!」


我媽忙打斷她,「三份哪夠啊,各再加兩份,對了還有這紅酒,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都給我們加上。」


我爸忙從手機裡抬起頭,聽得直擰眉,「你瘋了,點這麼多你吃的完嗎?」


就連服務員都說我們四個人點的太多了,可我媽卻聽得直擺手,連說自己胃口大,能吃完。


我的心重重的落到了地上,原因無他,


因為他們點的這些東西和手機上說的一樣,


不多不少,剛好是我年終獎的兩萬塊,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都沒放棄要將我的年終獎給花幹花淨。


我心裡的最后一絲柔軟徹底沒了。


4


酒足飯飽后,服務員遞來賬單,我媽反射性的就遞給了我,


我慢條斯理的擦著嘴角,沒給她一個眼風,


還是我媽在服務員的眼神凝視下最先敗下陣,用一句「我們一會結賬叫你」才將服務員給打發走。


服務員剛轉身,我媽就迫不及待的張口質問:


「馬思函,你幹什麼,剛才故意不給我面子是吧?讓你結賬,你看你小氣的樣子!」


我這才放下嘴角的紙巾,「媽,你忘了,今天的年夜飯是思宜請,要結賬也是她結,你找錯人了。」


我媽忽的站起身,看自己刺耳的座椅聲驚響了周圍人的視線,這才紅著臉坐下,


「是你提議來吃法餐的,難道不該你結賬嗎!?」


「是啊,可之前的四年,都是馬思宜提議吃的燕窩鮑魚,那是不是她也要結賬,憑什麼最后結賬的卻是我?」


「你覺得公平嗎?」


我媽臉色難看的要命,


「一家人你談什麼公平,你先把賬結了,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


馬思宜也一臉不樂意,


「就是啊姐,你幹嘛呀今年,結個賬磨磨唧唧的,一家人還不說兩家話呢,你也太見外了。」


這時服務員又一次溫柔的催促著,大年三十他們要提早閉店,讓我們先把賬結了。


我媽急了,捂著嘴衝我呵斥:「馬思函,結賬,快點!」


我爸剛從洗手間回來聽到聲音正要掏出手機,卻被我媽一把搶過,


「老馬,思函說了,這頓飯她結賬。」


看著我媽的催促,馬思宜的急切,我果斷提起了包,


「我說了,我不結。」


「今年的賬誰抽到籤,就該是誰結!」


我媽氣得想追上來卻被服務員攔的SS的,


馬思宜則是在身后追著我大叫,「姐,你別走呀,你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我爸嫌丟人,捂住馬思宜的嘴,卻在得知這頓飯吃了兩萬零一塊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坐上車時,正收到我媽前一秒給我發來的信息,


「馬思函!你連逃單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以后,我沒你這種女兒!」


恰好,我也不想再有她這種偏心的媽了。


5


離開家以后,我回到了自己買的小公寓,只覺得寒風都冷得刺骨。


這時候看著不大的小復式,我忽然慶幸自己當初沒聽我媽的,


沒有每個月都把工資上交給她去給馬思宜買車,


否則現在年三十我還要在馬路上吹冷風。


正想著,手機叮叮咚咚的響個不停,全都是氣急敗壞的馬思宜發來的。


「姐,都是因為你,害得家裡年都過不好,咱媽都被你氣哭了,你現在開心了!」


「你怎麼變得這麼無情,不顧親情只在乎自己口袋裡那些錢,你真是掉錢眼裡了,讓我看不起!」


后面還有不少數落我的話,而最后一條則是一段視頻,


我媽在沙發上哭著摸眼淚,我爸在旁邊唉聲嘆氣。


我則回復:


「她哭不是因為我,是氣你工作這麼多年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結賬,思宜,你也爭點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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