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可能是鄉村愛情看多了。
直接畫了一個平房，兩個大炕加旱廁。
沒想到第二天中午，女兒班主任給我發私信：
【珞珞家長，麻煩你下午去幫我媽媽家清理旱廁。】
【你記得自帶工具，收拾完直接帶走，不然太味了！】
說完，她直接發了個定位。
竟然是一個距離我五十公裡外的村子。
我望著家裡 600 平米的獨棟別墅瞬間明了。
這哪是畫平面圖啊，這分明是查家底呢！
1
我第一反應是女兒班主任發錯人了。
可她明明白白寫著「珞珞家長」，顯然就是發給我的。
我一頭霧水，回了三個【？？？】過去。
對面秒回：
【珞珞家長，你直接導航這個定位，到地方給我媽媽打電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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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村頭等你，到時候你聽她安排就行！】
緊跟著，一串電話號碼跳了出來。
我點開班級群聊，翻了半天，沒發現任何異樣。
怕鬧出誤會，我直接撥通了她的電話。
「張老師，您的意思是讓我帶著掏糞工具，去五十公裡外的村子，給您媽媽家掏大糞？」
她語氣輕快，還帶著點不耐煩：「對啊，就是這個意思！」
「珞珞家長，你下午兩點到就行，別去太早！」
「我媽媽有睡午覺的習慣，吵醒她該不高興了！」
我火氣直往上竄，但還怕其中有什麼誤會。
耐著性子追問：「張老師，這是什麼親子活動嗎？」
「是別的家長都去，還是就我們家珞珞抽中了這個項目？」
2
「珞珞家長，你真會開玩笑，什麼活動項目的？」
「就是請你幫個忙而已，我家旱廁好久沒通了！」
「前幾天下了大雪，雪化了以后弄得旁邊到處都是，髒S了！」
「你去幫忙清理一下，謝謝了哈！」
她語氣絲毫不客氣，好像再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直接打斷她的話：「張老師，照您這麼說，這掏糞的活兒，是專門給我安排的？」
那邊愣了幾秒，語氣軟了幾分，卻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
「珞珞家長，你話不能這麼說，有點不中聽了！就當是幫我個忙。」
她頓了頓，接著說：「你都幫我忙了，那今后珞珞在班裡，我自然多多關照。」
我反問她：「那張老師您這意思，如果我不去幫您家掏廁所的話，您是不是就要對珞珞特殊關照了？」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了半晌才開口。
「你這個家長怎麼這麼不開竅？」
「這是給你表現的機會，你都不懂得珍惜！」
「好多家長上趕著討好我，我都懶得搭理！」
「我主動給你遞梯子，你怎麼還在這兒事事兒的呢？」
我胸口那股火氣幾乎要衝破喉嚨。
這寒冬臘月的天，讓我跑五十公裡外去掏大糞。
難不成我還得感恩戴德？
可轉念一想，珞珞剛轉學到她班裡。
我要是真撕破臉，怕她回頭給孩子穿小鞋。
我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那股火氣，語氣盡量帶著歉意：
「張老師，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下午有點事不太方便！」
「您媽媽家距離我這兒將近五十公裡，實在太遠了，再說我也從來沒幹過掏大糞這種活兒……」
我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尖銳不滿的聲音。
「裝什麼裝！這不是你常幹的事嗎？」
「不去拉倒，你別后悔就行！」
話音未落，啪嗒一聲，電話被狠狠掛斷，半點餘地都沒留給我。
我常幹的事兒？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一頭霧水時，女兒的班級群裡傳來了一條接一條的消息。
3
我連忙點開班級群聊。
鋪天蓋地的圖片和消息瞬間湧了出來，全是張老師發的。
我隨手點開幾張，竟是畫的房屋平面圖。
每張圖上的又上角都工工整整寫著班裡孩子的名字。
我一張張往下翻，兩室一廳、三室兩廳、四室兩廳的戶型輪番出現，甚至還有三百平米的大平層……
翻著翻著，一張和其他畫風不一樣的圖片吸引了我。
紙上畫的是一間老式平房，左右兩間屋子各擺著一張寬綽的大炕。
一頭靠牆一頭挨窗，看著倒也算敞亮。
平房外頭還圈著個大院子，東頭搭著雞棚，中間闢出一小塊菜地。
最犄角旮旯的地方，孤零零杵著間矮趴趴的小房子。
上頭明晃晃標注著旱廁兩個字。
再往下瞅，圖紙底端的字跡格外刺眼——一年二班，劉珞珞。
我還沒回過神，張老師就在群裡@所有人，緊跟著一條消息跳出來：
【家長們好，這是昨天我布置的家庭作業，孩子們完成的還都不錯！】
【其中有一名同學家長要重點表揚，那就是曹奕辰家長。】
【一看就知道家長很重視孩子的每一門作業，認真配合並完成！】
我順著記錄往上翻，正是那張畫著三百平米大平層的家長。
線條畫得確實精細，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
就連書房裡那架價值 10 幾萬的鋼琴 Logo 都畫得一清二楚。
正看著，張琴在群裡又發了好幾條消息。
【可有些家長是真讓我頭疼，你不能因為家裡條件差就疏忽孩子的教育吧？你這樣還配為人父母嗎？】
【別的小朋友都很認真對待這次作業，畫得格外仔細，還用彩筆標記上了顏色！】
【有些小朋友畫就跟畫簡筆畫一樣！不能家裡有旱廁就真把旱廁畫出來吧？】
這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讓我不得不多想。
尤其還提到了旱廁……
4
我瞬間全明白了。
昨晚，女兒放學回家滿臉愁容。
我問她怎麼了，她說班主任布置了作業。
讓每個小朋友畫出家裡的平面圖。
她當時無奈地嘆氣：「媽媽，咱家太大了，我要怎麼畫啊？」
「我要是把家裡畫仔細，今晚其他作業肯定都完成不了了。」
我望著家裡四百平米的獨棟別墅，也覺得這作業實在為難孩子。
想著不過是個繪畫作業，便對她說：「你畫下心中理想的家吧，畫你最向往的環境，媽媽覺得那樣也很有意義。」
萬萬沒想到，她竟直接畫了一間平房，兩張大炕，外加一個旱廁。
我看著電視裡正播放的《鄉村愛情》，瞬間有了答案。
我平時把這部劇當成了下飯菜，女兒也喜歡陪我一起看。
這孩子還不止一次念叨，說覺得那種田園生活多愜意啊。
我讓她畫向往的家，她竟然直接把《鄉村愛情》裡家家戶戶的樣子，原模原樣搬了上來。
我也瞬間想通了，張琴為何會讓我去她媽媽家清理旱廁。
她定是見了珞珞交的平面圖，便篤定我們一家就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
把我們當成了好拿捏的鄉下人，肆意踐踏尊嚴。
竟荒唐到讓學生家長去幫她家裡掏旱廁！
我直接在群裡回懟：【張老師，你這是搞雙標？】
【畫大平層就是認真對待作業、重視教育？】
【住平房、條件普通，就不配好好教育孩子、不配為人父母了？】
【你這般搞特殊對待、戴著有色眼鏡看人，配為人師表嗎？】
5
張琴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強硬，在班級群裡直接開懟讓她顏面盡失。
她不知是氣急敗壞，還是故意想為難我這個鄉下人，直接單獨把珞珞的平房圖發了一遍在群裡，字裡行間滿是嘲諷：
【你們家本就是這個環境，還怪我說？】
【除了兩張大炕、一個雞棚、一個旱廁，你家還有什麼？】
【我都是為你家孩子好，才在群裡點撥你多注重教育，你反倒不知感恩？】
群消息發完，張琴又私發我一條私信：【劉珞珞家長，你非要我以后不管你家孩子，任她墮落嗎？】
這話裡的威脅再明顯不過，意思我若再硬剛，她日后定然給珞珞穿小鞋。
她篤定我這個鄉下婦女，為了孩子必會妥協。
緊接著，她又在群裡@我：【珞珞家長，你是農村婦女，想必沒受過多少教育，我不和你計較。】
【但你今天確實誤會我這個老師的良苦用心了，不該給我道個歉嗎？】
這時，以曹奕辰家長為首的一群人開始在群裡起哄附和，個個一副舔狗姿態。
曹奕辰家長：【珞珞家長，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張老師這般關心孩子教育的老師，你該燒高香才是！】
王雨希家長：【張老師日常工作夠辛苦了，你還這麼誣陷她，太寒老師的心了！】
正看著，手機彈出一條好友驗證，是群裡一位家長。
通過后，對方發來消息：【珞珞家長，不然你就道歉吧！據說曹奕辰、王雨希家裡也有錢有勢，張老師男朋友還是市教育局一把手，咱們惹不起。別到最后連累孩子被穿小鞋、下絆子啊！】
我看著消息愣了幾秒，市教育局一把手的女朋友？
是換人了，還是我老公忘記告訴我他鐵哥們離婚又找了！
懶得再管這些，我直接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我這人向來有個習慣，所有通話都會留存錄音。
而這條，正是方才張琴讓我去她媽媽家掏廁所的完整通話記錄。
6
消息剛發出沒幾秒，張琴就跟瘋了似的。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過來，全被我利落掛斷。
她的私信更是沒停過，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讓我趕緊撤回錄音，我直接視而不見。
群裡徹底炸開了鍋。
【這就太過分了吧？哪有老師逼著學生家長去家裡掏大糞的？】
【是啊，這都不是使喚人了，簡直是侮辱人！】
【農村人怎麼了？這明擺著就是歧視！】
張琴看著群裡的風向徹底轉向，頓時慫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還以為這下能讓她吃個癟，消停會兒。
沒成想那兩個舔狗又跳了出來。
曹奕辰家長：【咱們這小學就算不上貴族學校，也都是有頭有臉人家的孩子！你們這群人既然想擠進富人圈子，就得安分守己，認清自己的位置！】
王雨希家長：【就是！自己家住平房、用旱廁，裝什麼裝？幫張老師家清理一下怎麼了？你平時沒幹過這活兒？真能裝！】
【還真把自己當曹奕辰媽媽那樣，住大平層養尊處優了的太太了？】
看著這群跳梁小醜，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索性點開相機，拍下自家六百平的獨棟別墅，打算發到群裡狠狠打她們的臉。
可指尖剛要按發送，女兒學校教務辦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您好，是劉珞珞家長嗎？」
「孩子和同學起了爭執還動了手，現在在學校門衛室，您馬上過來一趟！」
我沒有心思跟那群人扯皮，連衣服都沒換就往學校趕。
7
趕到學校時，女兒滿臉抓痕，頭發亂蓬蓬的。
頭上的向日葵發卡掉了半邊，蔫蔫地掛著。
我剛沒等問清楚，張琴就先給我倒打一耙。
「你就是劉珞珞家長是吧？看看你女兒把人家孩子打成什麼樣了？」
她身旁還站著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正是曹奕辰和王雨希。
真是冤家路窄！
我在群裡和她們唇槍舌劍，我女兒竟在學校和她們的孩子大打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