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眼眶紅著。
「我知道我錯了,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給我時間,我會解決好的。」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又跪下來,跪在我面前,抓著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
我低頭看著他。
他的手在抖。
過了很久,我聽見自己說:「好。」
6
顧澤帶孟雨微去打胎那天,我沒去。
但我讓助理去了。
助理發來視頻的時候,我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震了一下,我低頭點開,是條十幾秒的視頻。
畫面上,顧澤扶著孟雨微從醫院出來。
孟雨微穿著寬大的外套,臉色慘白,走兩步就要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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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半摟著她,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腰。
下一個畫面是車裡。
顧澤端著保溫桶,用勺子舀了什麼東西,吹了吹,送到孟雨微嘴邊。
孟雨微低頭喝了一口,眼淚掉下來。
顧澤伸手給她擦眼淚,動作很輕。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開會。
會議室裡很安靜,只有項目經理在匯報工作進度。
我盯著 PPT 上那些跳動的數字,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心髒像被刀一寸一寸凌遲。
原來疼痛是有形狀的,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來。
緩慢地、持續地,不讓你S,只讓你疼。
那天晚上顧澤回家,帶了一束花。
是我最喜歡的白玫瑰。
他把花遞給我,眼神躲閃:「今天,處理好了。」
我接過花,聞了聞,放在茶幾上。
「嗯。」
「以后不會再有了。」他說。
我看著他,點點頭:「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他可能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質問他今天在醫院都做了什麼。
但我什麼都沒問。
從那天起,我們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睡書房,我睡主臥。
我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卻像兩條平行線,再也沒有交集。
他試過討好我。
買禮物,訂餐廳,安排旅行。
我把禮物收下,把餐廳推掉,說旅行沒時間。
他漸漸也不再做了。
偶爾他會站在我房門口,欲言又止。
我看著手機,頭也不抬:「有事?」
「……沒事。」
腳步聲遠去。
7
半年后,他開始明目張膽帶著孟雨微出席各種活動。
財經雜志的慈善晚宴,他帶著她。
朋友圈發的聚會合照,她站在他身邊。
公司的年會,她也去了,穿著高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走紅毯。
朋友們開始站隊。
有人替我不平,說孟雨微不要臉。
有人說顧澤太過分,再怎麼也不該這樣打老婆的臉。
也有人勸我想開點,說男人嘛,逢場作戲很正常,只要不離婚,正宮的位置還是我的。
陳凌找過我一次,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擠出一句:「嫂子,顧哥他其實心裡是有你的。」
我給他倒了杯茶,笑了笑:「嗯。」
他愣住了:「你知道?」
「不重要了。」我說。
陳凌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走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牆上那張重新裱好的結婚照。
照片裡我和顧澤笑得都很開心。
那是六年前了。
六年前,我以為我是他的白月光。
六年后我才明白,真正的白月光,是用來懷念的,不是用來過日子的。
手機響了。
小寶的語音:「媽咪,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呀?爸比做的飯不好吃!」
我聽了兩遍,笑著回復:「馬上就來。」
站起來,拿起包,出門。
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子。
住了六年的地方,每個角落都有回憶。
好的壞的,甜的苦的,都有。
但今晚之后,不會再有了。
我關上門。
第二天,律師把離婚協議送到顧澤公司。
那天下午,顧澤給我打了三十七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晚上,婆婆的電話打進來。
「苓苓啊,」婆婆的聲音在發抖,「顧澤說你要離婚,是不是真的?」
「媽,」我說,「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是因為那個孟雨微嗎?我罵他了,我讓他把她趕走,你要是覺得不解氣,我讓他跪著給你道歉。」
「媽,」我打斷她,「不是因為孟雨微。」
「那是因為什麼?」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想起小寶放學的時間快到了。
「因為我不想再演了。」
「演什麼?」
「演一個被愛的人。」
婆婆沒說話。
「媽,謝謝你這些年對我好。以后有機會,我會去看你的。」
我挺沒用的,戒斷用了五年。
8
孩子是我和沈序舟的。
別誤會,我沒有出軌。
我和顧澤婚后的第二個月,我們做了一次全面體檢。
顧澤先天無精。
這四個字我看了很久。
那時候我還沒那麼愛他。
或者說,我愛自己遠大於愛他。
但我沒有聲張。
我去了一趟醫院,決定凍卵。
我不想讓自己后悔。
萬一有一天我想要孩子了呢?
我把這件事瞞了下來,誰也沒告訴。
包括顧澤。
我當時想,這是他的隱私,是他的痛處。
我說出來,除了讓他難堪,沒有任何意義。
多可笑。
我替他著想,他卻在外面養替身。
9
只是我沒想到,有人會偷走我的卵子。
沈序舟。
沈家的人,沈家在本市一手遮天。
他和顧澤認識,但不熟,偶爾在飯局上碰過幾次面。
他看我的眼神一直很奇怪,我當時沒往心裡去。
等我發現的時候,孩子已經三歲了。
那天他約我出來,在一家私人醫院的咖啡廳裡。
他推著一個嬰兒車,車裡坐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男孩,眼睛又大又圓,正抱著奶瓶喝奶。
「白苓,」他看著我說,「這是你兒子。」
我以為他瘋了。
直到他拿出那份報告。
受精日期,胚胎培育記錄,移植時間。
所有的數據都對得上。
「你瘋了。」我說。
「可能吧。」他笑了笑,把那個小男孩從車裡抱起來,放在我腿上。
孩子軟軟糯糯的,身上有奶香味。
他抬頭看我,眼睛彎起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媽咪。」他說。
我愣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沈序舟說,他教了三個月。
「我知道你不愛我,」他說,
「但我沒別的辦法。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你就喜歡。可你結婚了,嫁給顧澤那個混蛋。我不可能搶婚,但我可以……」
「你可以偷?」我打斷他。
他沉默了。
孩子在我腿上坐著,小手揪著我的衣角,仰著臉看我,嘴裡還在喊「媽咪媽咪」。
沈序舟說:「對不起,孩子一直說想見媽媽,我才帶他來找你。」
我低頭看著那張小臉,那雙眼睛,那個軟乎乎的小身體。
10
那天之后,我失眠了整整一周。
我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你在糾結什麼。
我說我不知道。
醫生說,你是不想要這個孩子,還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來歷?
我沒回答。
醫生又問,你恨沈序舟嗎?
我想了很久。
我不恨他,他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孩子。
只是他不在孩子剛出生時來找我,反而等孩子三歲了會叫「媽咪」了才來。
擺明了就是想讓我心軟。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人這麼心機呢。
我去見了沈序舟。
「我要見他,」我說,「每周三次。」
沈序舟點點頭:「好。」
「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好。」
「他姓沈,跟我沒關系。」
沈序舟愣了一下,看著我:「你確定?」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我確定。」
我不是想維持和顧澤婚姻。
一是我還沒顧澤的實力大,二是顧澤太偏執,我怕他傷害孩子。
如果孩子被爆出,我不敢想象會產生什麼樣的輿論。
那時候我被傷的很深,不信任何人,包括沈序舟。
孩子三歲到六歲,我每周去看他三次。
他很乖,從來不問我為什麼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叫媽咪。
有一次他問我:「媽咪,你是不是在躲壞人?」
我愣了一下。
他說:「電視裡演的,躲壞人的時候就要偷偷見面。」
我把他抱進懷裡,沒說話。
沈序舟從不打擾我們。
他只在接送的時候出現,把孩子交給我,又把孩子接走。
偶爾會多看我一兩眼,但什麼都不說。
有一次我問他:「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想了想,說:「不求名分,只求你能時常來看看我們父子倆。」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沒有。
他是認真的。
11
就這樣過了三年。
三年裡,我和顧澤的婚姻越來越冷。
他帶著孟雨微招搖過市。
偶爾婆婆打電話來催生,我就找借口搪塞過去。
有一次她問:「苓苓,你們是不是身體有什麼問題?」
我沉默了兩秒,說:「沒有,媽,就是工作忙。」
她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那你們抓緊啊,趁我還年輕,還能幫你們帶。」
掛了電話,我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顧澤有沒有發現什麼。
也許他根本不在意。
他不需要我,他只是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來維持他那點可憐的體面。
我也一樣。
我需要一個名義上的丈夫,來掩蓋那個不能被發現的秘密。
我們成了最默契的合作伙伴。
各懷鬼胎。
12
我約顧澤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他遲到了十分鍾。
進門的時候頭發有點湿,西裝外套上有水漬,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是那家我喜歡的慄子糕。
他坐下,把袋子推過來。
「路過,順便買的。」
我看著那袋慄子糕,沒動。
六年前剛結婚的時候,我特別喜歡吃這家。
每次路過都要買,一次能吃半盒。
后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怎麼吃了。
大概是發現那張照片之后。
又或是第一次在陽臺上看見他們接吻之后。
記不清了。
「顧澤,」我把文件袋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白苓,」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篤定,篤定我會像之前一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這事翻篇,
「那天是我喝多了,你別往心裡去。我跟微微說好了,以后少見面。」
我沒說話。
他往前探了探身,放軟了聲音:「我知道你生氣,我道歉。你想要什麼,你說,我都答應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
六年了。
六年前他說「我和她斷了」,我信了。
五年前他說「我會解決好」,我又信了。
現在他說「少見面」,我要是再信,我就是個傻子。
「離婚協議,」我說,「你看一下。財產分割都寫在裡面了,房子歸我,公司股份我不要。你籤了,咱們好聚好散。」
顧澤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著我,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認真的。
過了好幾秒,他扯出一個笑:「白苓,別鬧了。我知道你生氣,但離婚這話不能隨便說。」
「我沒鬧。」我打斷他,「我是認真的。」
他的笑徹底消失了。
「你認真的?」他的聲音變了,變得低沉,「因為一個遊戲,你要跟我離婚?」
我沒回答。
他等了幾秒,沒等到我的解釋,臉色漸漸變了。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媽咪!」
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我下意識轉過頭。
小寶穿著一件藍色的小雨衣,頭上戴著同款的帽子,像一只小蘑菇一樣朝我跑過來。
沈序舟跟在后面,手裡拎著小書包,看見顧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小寶跑到我面前,扒著我的膝蓋往上爬。
「媽咪,外面下雨了!爸比說下雨不能去公園,我們就來找你了!」
我把他抱起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替他脫掉雨衣。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