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為找到了靈魂伴侶,大家一起吹牛逼,誰也不嫌棄誰。
我發網圖假裝在米其林吃意面,他發糊圖說自己正在吃國宴。
我說我家超市遍布全球,他回長輩給他送了一座海島。
好好好,就喜歡這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直到那位傳說中的京圈太子爺站在講臺上,對著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我挑眉。
「女朋友,家族聯姻還沒談妥,這時候始亂終棄,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是真小醜。
1
我和謝予辭是在王者峽谷認識的。
我玩輔助,他是敵方打野。
他S了我十次,還在公屏扣字挑釁:【對面輔助,你的走位很像在跳廣播體操。】
要是平時,忍忍也就過去了。
但那天我剛被老師批了一頓,心情極差。
我開啟文狀模式,不帶髒字地用了一段排比,把他的意識和操作嘲諷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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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結束,他加我好友,驗證消息寫著:
【文採不錯,再罵一次。】
【恐男症:我憑什麼給你獎勵?拒菜雞拒 M,本人恐男,勿擾。】
我反手一個拒絕。
他卻锲而不舍:【加,帶你贏。】
我承認我是個分奴,最后妥協了。
連上二十星后,我們互加了微信。
他的 ID 只有一個「予」字。
頭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風格簡約高冷。
跟朋友圈的動態完全是兩種畫風。
配圖,一張模糊的直升機背影。
文案:【今天的天氣,也就只有私人專機能配得上我憂鬱的氣質了。】
配圖,一杯紅酒。
文案:【喝膩了,想念家鄉的井水。】
我忍不住回復:【裝逼裝過了,倒顯得清新脫俗。】
現實中,我是唯唯諾諾的美術生。
網絡上,我是重拳出擊的天賦型抽象選手。
出於一種找到同類的惺惺相惜,我也開始跟他飆戲。
某天早八,我掃了一輛共享單車,給他發消息。
「今天不想坐勞斯萊斯,讓管家備了一輛敞篷雙輪,體驗一下民間疾苦。」
他秒回:「家裡長輩非要送我一座海島,我給拒了,現在在去家族企業的路上,準備微服私訪。」
我想象著他擠地鐵的樣子,笑出了豬叫。
「予總辛苦,別被平民百姓擠掉高貴的球鞋。」
「恐男總也是,注意防曬,畢竟千金之軀。」
我們就這樣,一個在「大洋彼岸」,一個在「京城豪門」。
靠著滿嘴跑火車,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聊了一個月后,我們網戀了。
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謝予辭。
2
我們的日常,除了膩歪,就是更高級別的凡爾賽互啄。
我在寢室吃泡面,順手拍張照片發給他,特意加上復古濾鏡。
「享用米其林三星廚師特制龍蝦意面中。」
謝予辭回過來一張圖,背景黑乎乎的,隱約能看到幾個精致的盤子。
「人在國宴卻食不知味,只想嘗嘗你碗裡的甜。」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
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翻了個白眼。
「你這網戀對象比你還能編,圖糊得都包漿了。」
我吸溜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說:「這叫情趣。生活太苦,需要一點精神麻醉劑。」
室友搖搖頭:「小心點吧,別到時候面基發現是個摳腳大漢。」
我信誓旦旦:「我聽過他的聲音,頂級低音炮,絕對是個帥哥。窮點沒事,反正我不在乎錢。」
這倒是實話。
我家雖不是豪門,但也開了個小超市。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我不圖錢,只圖他有趣的靈魂。
下午刷朋友圈的時候,我看到了謝予辭的新動態。
配圖是一個穿著西裝的背影,站在一棟大樓落地窗前,俯瞰整個城市。
文案:【爺爺又逼我繼承家業了,他就不能催我爸再生個嗎?】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在下面評論。
【嗐,朕的江山也無人打理,正愁要不要過繼給隔壁二大爺。】
謝予辭給我發來微信:「不然我入贅你家,咱們兩家合並,做大做強?」
「準!」
放下手機,我心情不錯地哼著歌去畫室。
路過學校著名的大樓時,看到樓下圍了一圈人。
還有幾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
最中間的是一輛銀灰色超跑,車牌號囂張得我不敢直視。
「哇,好像是謝學長的新車诶!」
「納尼?他今天居然來學校了?」
「聽說謝氏集團最近有個大項目,他作為繼承人忙得飛起,還能來上課?」
我也湊熱鬧看了一眼。
車窗降下來一半,露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和半張冷峻的側臉。
那氣質,隔著十米都能把人凍S。
我嘖嘖感嘆:「這才是真豪門啊……」
人與人的悲歡不相通,我還是回去畫我的畫吧。
晚上,謝予辭發來了信息。
「今天去學校辦點事,被人當猴子一樣圍觀了。」
我正啃著鴨脖,擦了擦手回道:「我也是,可能是因為今天出門帶了八個保鏢,太高調了。」
「……夫人受驚了。」
「無妨,早已習慣了萬眾矚目。」
我當時天真地以為。
他所謂的被圍觀,是在食堂打飯忘記帶飯卡或者飯卡沒錢,被嘲了。
周五晚上,謝予辭突然神神秘秘地說:「親愛的,要不要認識一下我的兄弟們?都是京大的校友。」
「哈?要帶我融入你的好友圈了?」
「想給你介紹點人脈,以后在京大這一畝三分地,有什麼事盡管找他們。」
戲演得挺全。
還一畝三分地,搞得像他是我們學校校長似的。
作為最佳捧哏,我不能掉鏈子。
「行啊,認識一下,看看對我的千億產業有沒有幫助。」
下一秒,微信提示:【予邀請你加入群聊「予哥愛睡垃圾桶」。】
3
我進去一看,除了我和謝予辭之外,還有三人。
ID 很詭異。
「L」、「J」、「T」
……垃圾桶?
不愧是謝予辭的兄弟,搞抽象都這麼整整齊齊。
不等我說話,群裡先熱鬧起來了。
【L:臥槽?大哥主動拉人了?還是個妹子?】
【J:難道是……嫂子!】
【T:「驚恐」「驚恐」予哥,被盜號了你就眨眨眼!】
【予:這是你們大嫂,打個招呼。】
緊接著,屏幕上整整齊齊地刷過三行字:
【L:大嫂好!】
【J:嫂子吉祥!】
【T:給大嫂請安!】
我忍不住笑了。
幾個哥們兒都挺配合,看來也是一群愛玩梗的大學生。
「眾愛卿平身,今日消費刷限額了,先不給你們發紅包了。」
【L:沒關系,你男人窮得只剩下錢了,刷他的。】
【J:嫂子這語氣,是不是哪家的大小姐?味道太正了。】
【T:「瑟瑟發抖 jpg」予哥哥小小年紀,就走上了聯姻的不歸路……】
我隨手點開了 L 的頭像,想看看這群戲精平時都發些什麼。
這一看,我當場呆住。
最新動態,是一張穿著籃球服的自拍。
雖然只露了半張臉,但那標志性的淚痣,那桀骜不馴的眼神……
怎麼那麼像我們學校著名的校霸兼學生會主席,陸沉野?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年頭,盜圖黨都這麼猖狂嗎,連本校名人都敢盜?
我退出來,又點開那個 J。
發現他朋友圈背景圖的大樓,好像是我們學校新建的「京唐樓」?
J 是……京唐?
那個家裡有礦,給學校捐了一棟樓的校董家少爺?
至於那個 T,頭像是極簡線條。
我隱約記得,這好像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校草,滕譽的慣用風格。
我立馬私聊謝予辭:「你這群兄弟,頭像都挺別致的。」
他回道:「看著不順眼對吧?我也是!我這就讓他們換了!」
沒過一分鍾,三人全部都換成了瘋狂動物城。
L 頂著朱迪的頭像問:【大嫂,這樣順眼點了不?】
看著這一幕,我心裡的疑慮打消了一半。
真正的陸沉野,是連輔導員都不敢大聲說話的存在。
怎麼可能用朱迪當頭像,還管我叫大嫂?
肯定是他們的夢男,或者就是純粹盜圖。
我想通了,在群裡吆五喝六起來。
「小 L 子,最近學校那個畫展,你去給我佔個位。」
反正是口嗨,使喚一下假陸沉野也挺爽的。
「L:喳,到時候我讓人封鎖現場,專供大嫂一人觀賞!」
我笑得在床上打滾,這屆網友太敬業了。
「準。」
謝予辭私聊問我:「玩得開心嗎?」
「超開心,你這群朋友太逗了,演技一流。」
「嗯?演技?」
「對啊,特別是那個扮陸沉野的,就是有點太舔了,應該再拽一點。」
謝予辭那邊沉默了很久,回了句:「……你開心就好。」
4
事實上,我心裡總有一些不安。
這種感覺在第二天到達了巔峰。
京大食堂是出了名的戰場,特別是限量小籠包。
我正端著盤子在人群中艱難求生,突然聽到前面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男生硬生生擠出了一條道。
為首的一個男生,穿著籃球服,手裡提著兩個保溫盒。
周圍的同學開始小聲議論。
「那是陸沉野吧?他居然也來擠食堂了?」
「我不是眼花吧,陸主席居然親自買早飯!」
我縮了縮脖子,想離這個煞星遠點。
他拿到飯盒后卻並沒有走,而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我就站在他身后不遠處,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聲音,此刻變得有些諂媚。
「大嫂愛吃的小籠包買到了,我現在就送去美術系!」
「啊?她可能還沒起床?」
「好吧,我先給你送過去。」
哐當一聲,我手裡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大嫂……美術系……小籠包……
昨天,我好像在群裡順嘴提了一句:「好想吃食堂的小籠包啊,但是起不來。」
當時的 L 說:【包在我身上。】
看著陸沉野高大的背影,我腦袋裡轟隆作響。
不可能,一定是個巧合。
或許陸沉野的大嫂恰好也在美術系。
我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點開群聊,艾特了 L。
「Hi,在幹嘛嘞?」
我聽見不遠處陸沉野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立刻停下腳步打字。
同一時間,群裡彈出消息。
【L:大嫂醒了啊,我在食堂,小籠包還熱乎著呢,現在給你送過去?】
我抬頭,見陸沉野正對著手機屏幕傻樂。
那一刻,我感覺天塌了。
所以我的網戀對象……
跟我一起吐槽學校、一起做白日夢、一起在峽谷互噴的謝予辭……
居然就是陸沉野的好兄弟,同學們口中的,謝學長?
那個把跑車當碰碰車開的謝學長?
那個家裡有私人飛機的謝學長?
那個我每次路過都要在心裡罵一句「萬惡資本家」的,謝學長!
我兩腿發軟,想起了曾經對他吹過的那些牛。
【我家超市遍布全球。】
【每天從豪華大床上醒來,我感覺腰酸背痛,好想睡硬床啊。】
【新買的法拉利顏色太醜,我扔車庫吃灰去了。】
……
如果讓這位太子爺知道我只是個普通女大。
會不會覺得我是騙子?心機深沉的撈女?
不會把我掛到論壇上公開處刑吧?
我邢霏雖然人窮,但是要臉。
趁著還沒見面,還沒掉馬,我要趕緊跑路!
5
回到宿舍,我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努力想著分手理由。
他對我很好,挑不出半點毛病。
總不能直接說「你是富二代,我配不上你」吧?
萬一他覺得我在欲擒故縱。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對話框。
「謝予辭,分手吧。」
那邊似乎一直守在手機旁,秒回:
「?」
「理由。是因為小籠包沒送到?」
我:「我覺得你不夠喜歡我。」
謝予辭:「展開說說,我改正。」
「我要天上的星星。」
「只要你今晚把星星摘下來拼成我的名字,我保證不再提分手。」
「否則我們就沒關系了!」
我把手機一扔,長舒一口氣。
每句話都很下頭,是個正常男人都受不了吧?
哪怕他再厲害,也不能真的上天摘星。
沒準現在已經把我拉黑了。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五分鍾,就在我想看看轉賬還能不能發出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謝予辭:「好。」
緊接著又是一條:「今晚八點,看窗外。」
我:「???」
好什麼好,他看清楚了嗎?
我要的是星星,不是猩猩。
但我轉念一想,他肯定是在吹牛。
就像以前,他說正在收購蘋果公司,其實是在買蘋果。
這次他說摘星星,估計就是給我 P 個圖,或者用手電晃幾下。
到時候我就借題發揮,快刀斬亂麻。
晚上八點,我和室友們正在追劇。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窗外。
夜空中,數百架無人機閃爍著光芒,如同匯聚的流星。
它們在京大的上空盤旋、變幻。
先是組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海,而后,「星星」們開始移動。
慢慢地,慢慢地,拼成了幾個字符。
【XING】
【LOVE】
還有一顆閃閃發光的巨大愛心。
最后,無人機模擬出流星劃過的軌跡,像是真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一樣。
整個宿舍都沸騰了。
歡呼聲、尖叫聲差點將樓頂掀翻。
「我嘞個痘,這是誰策劃的,搞得這麼浪漫!」
「簡直壕無人性,一場表演得多少錢啊?」
「那個 XING 是誰?星?」
室友突然激動地大喊,「邢霏!是不是有人跟你表白?你的姓也是 XING 啊!」
我瑟縮在椅子上,只想當場去世。
哪裡浪漫?分明是我的催命符,等於變相教唆他為我爆金幣。
手機震動,謝予辭發來消息:
「星星摘下來了,不許分手。」
后面還跟著一個轉賬提示。
向您轉賬 52000.00 元。
備注:【買點零食吃,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
看著那個數字,我手一抖。
我好像真惹上這輩子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了。
我藥丸……
恐懼戰勝理智,我採用了最慫的辦法。
把謝予辭的聯系方式全部拉黑,然后退出了群聊。
B險起見,我甚至把王者都卸載了。
做完這一切,我虛脫一般癱在床上,自言自語。
「謝予辭,對不起,就當我是個渣女吧。」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開心。
除了沒見面以外,我們就像普通情侶一樣。
不管他說什麼離譜的話,我都能接住。
不管我說什麼瘋癲的梗,他都能秒懂。
我很珍惜,打算等學業壓力小一點,就約他見面。
如果沒有互相見光S,就正式在一起。
可現實不是霸總短劇。
分手不是不喜歡,是真的高攀不起。
6
我顯然低估了謝予辭的執著。
翌日,我原本打算躲在宿舍,治療一下失戀創傷。
但輔導員通知必須去參加一個全校講座,要點名籤到。
我懶得收拾,戴上鴨舌帽、口罩,全副武裝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