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清冷仙尊撿回來的魔丸徒弟。

得知他心系神女，我化身月老，想給他倆牽紅線。

我隨神女下凡，對她裝乖賣巧。

她舞劍，我誇誇。

她遇刺，我護駕。

眼看就要達成師願，師尊情敵的弟弟想半路偷家，整天來挑釁我。

煩人精：「我哥乃普天下最尊貴的太子！」

我：「我師尊乃四海八荒第一美男！」

煩人精：「鍾意我哥的女子能繞洛陽城三圈！」

我：「追隨我師尊的猛男遍布三界，一呼百應！」

煩人精：「我哥的愛慕者個個花容月貌！」

我不屑：「我師兄們的身材很曼妙！」

話音落，一個驚雷劈下。

正在閉關的師尊突然破關而出：

「乖徒兒，告訴為師，哪個混蛋汙了你的眼？」

我：？

我被村民綁起來祭天時，天上下來了一個絕頂美人。

眾人跪下，唯獨我對他呵呵傻笑。

不知S活。

可試問，誰見到這樣的美人能不笑？

白衣飄飄，劍眉星目，清冷矜貴，跟話本子裡飛出來的謫仙似的。

他只是揮了揮手，那些勒得我四肢發紫的麻繩就斷了。

昨夜對我兇神惡煞的村民，全伏在地上跪拜。

這下我明白了。

眼前的美人是個比他們厲害的存在。

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

我一把拽住美人仙氣飄飄的衣擺，

「仙子！能帶我一起走嗎？」

他身形一頓，低頭看了看被我抹髒的白袄子，眉頭緊蹙。

「第一，我是男的。第二，我討厭小屁孩。第三……」

他居高臨下地睨了我一眼，

「放手。」

聲音清冷，帶著警告的味道。

我是誰？

魔童降世，爹不疼、娘不愛的頑劣存在。

我張嘴就來，抱住大腿，誓不撒手，

「我很乖的，砍柴燒飯洗衣縫衣……我什麼都會！」

「我不需要。」

話雖如此，美人卻沒甩開我的手。

那日，太陽很大。

我的主動換來人生第一份庇護。

他朝我伸出手：

「今日起，你就叫知命。」

許多年以后，我才知他對我的期許：

知命不懼，日日自新。

我被帶回天界，拜入美人仙尊的門下。

從此我命由我師尊不由天。

天界震蕩，眾人圍觀議論。

有的嫉妒我能成為清衍仙尊第一個女徒弟。

有的嘲笑我一身人味，不過撞了狗屎運拜入仙門，難成大事。

更多的人想看看……我是個啥玩意。

師尊的玉瓊閣突然成了九重天最熱鬧的地方。

我有好多好多的師兄。

他們每日早午晚分批來給師尊請安。

仙門第一次迎來小師妹，師兄們紛紛送來自認為能逗我開心的見面禮，一個個跟獻寶似的。

大師兄：「小知知，你看這個撥浪鼓，搖起來多可愛。」

我：「師兄，我十歲了。」

二師兄：「你看這卷美男圖，喜歡哪個，師兄綁回來給你做夫婿！」

我：「師兄，我才十歲……」

三師兄：「起開起開！你們一個個修煉不行，討女娃開心也不行，看我的。」

他從懷裡摸出一串冰糖葫蘆，得意道：「這可是能哄住三界奶娃娃的神器！」

我盯著那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蘆，哇地一聲哭出來。

所有人都慌了。

我的哭聲驚動了師尊。

他一拂袖，將我抱到懷裡，用幹淨的袖子擦掉我的眼淚鼻涕，

「為何哭。」

我抽噎道：「娘給弟弟買糖葫蘆，我嘴饞吃了一個。第二日娘就把我送去祭天了。」

覬覦不屬於我的東西就會受到懲罰。

我不想離開能吃飽穿暖的玉瓊閣，更不想離開師尊。

說完，滿堂寂靜。

師兄們一個個表情悲憤。

師尊拿起撥浪鼓、美男圖，還有糖葫蘆，全塞我懷裡。

轉身對師兄們吩咐道，「往后你們不必每日來請安。但每次來，都要給知知帶一件人間至寶，可好？」

「遵命！」

那天起，我成了師兄們的掌上明珠，我住的地方成了藏寶閣。

所謂紅氣養人，作為仙門炸子雞，百年過去，我的性子變得愈發開朗。

從啥也不敢要，到啥也鬧著要。

月老的桃花，太上老君的仙丹，千年老龜的龜殼……

知知想要，知知得到。

師尊還是那個無欲無求的師尊。

除了精進修為，處理三界雜事，他的日常乏善可陳，我從未見過他的喜怒哀樂。

師兄說，修煉到師尊那種境界，早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那日，我親眼看到師尊緊張得手抖。

神女舜華凱旋那日，師尊第一次穿起白色以外的衣裳。

雖然只是多了一層不打眼的暗金紋，但打小察言觀色的我，還是一眼嗅出異樣。

我和師兄躲在屏風后，偷看師尊為神女設宴。

師尊表情依舊冷淡，可全程視線從未真正離開過心儀之人。

此次神女徵戰魔族，雖打了勝仗，但也受了傷。

我第一次在師尊那張冰山美人臉上看到擔心、緊張。

師兄說，舜華神女原本與師尊是三生石命定的佳偶。

但神女不願被束縛，想遊歷人間，嘗盡酸甜苦辣。

師尊尊重神女的選擇。

上一個五百年，兩人解除了三生石的契約。

我能看出，師尊餘情未了。

那晚，我做了個噩夢。

夢中我走到三生石前，不小心窺見天機……

不久后，舜華將下凡歷劫，遇到人族王子凌峰。

兩人一見鍾情。

舜華決定放棄神格，與凡人白頭偕老。

可神女這次要渡的，是情劫啊。

成了，飛升上神；敗了，修為盡散。

師尊知曉后心痛震怒。

他親自下凡，在神女面前血刃了她不堪一擊的凡間愛人。

神女成功渡劫，卻還是記恨上師尊。

后來魔界叛亂，師尊瞞著神女，帶著贖罪的心情，獨自抵抗魔族。

心S如灰的他，最后以自己的神魂封印魔族，生生世世，不入輪回。

我被這個夢生生嚇醒。

不行。

我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一個聲音回蕩在腦海：結局已定，S心吧。

我更來氣。

是師尊告訴我，人不能信命，仙更不可。

既已知曉天機，我就要改天逆命。

我的命，是師尊救的。

師尊護我，我也要護他。

那就由我來替師尊，抽了神女的情絲！

我瞞著所有人，跟著神女跳下轉生池。

我提前賄賂了司命，保留了天界的記憶。

這一世，我成為舜華在凡間的好妹妹。

我在路邊「賣身葬父」，她心生憐憫，把我領回家。

從此我們相依為命，一路賣藝，逍遙江湖。

姐姐舞劍，我誇誇。

姐姐遇刺，我護駕。

每天盤算人族王子啥時候登場。

雖說地上一年，天上一日，但我是趁著師尊閉關偷溜出來的。

於是我去廟裡跟月老算了一卦。

卦象說，快了。

次日，一個少年從天而降。

我才明白，所謂的「快了」，原來不是指人族王子快登場，而是我的克星要來了。

少年是在馬厩撿到的。

當時他藏在馬腹下，渾身上下全是別人的血。

據他說，他本是富家子弟，出遊不幸遭遇賊人。

一眾親信為了護他，沒一個活下來。

他被藏在馬腹下，九S一生。

少年看著剛成年，十六七歲的模樣，小臉洗幹淨后俊得發俏。

偏偏言行老成，像個小大人，逗得舜華咯咯笑。

她說養我一個也是養，不如連他一起養吧。

我極力反對。

這橫空出現的少年可不是旁人。

我在三生石中見過他。

他是人族王子最寶貝的弟弟，親王凌淵。

不久后，他將會成為兩人締結連理的助攻。

眼下，我再不樂意，姐姐還是要留下他。

得想個法子甩掉這個包袱。

舜華白天去賺銀子，我趁機帶凌淵去最熱鬧的酒樓吃茶。

我點了一桌的好菜，請他看折子戲。

打算把他灌醉，花點銀子差人送回宮中，再和姐姐遠走高飛。

少年面對好酒好菜，不屑一顧。

「這是什麼飯菜，粗陋不堪，跟宮——我家裡的比，差遠了。」

我無奈：「那我送你回家吧。」

他不樂意：「我看舜華姐和我哥甚是般配，我要留下來，撮合他們！」

我心裡嘀咕：這不巧了？遇同行了。

「你別白費功夫，我姐跟我師尊才是天生一對。」

凌淵：「我哥乃普天下最尊貴之人！」

我：「這有啥，我師尊還是四海八荒第一美男呢！」

凌淵：「鍾意我哥的女子能繞洛陽三圈！」

我：「追隨我師父的猛男遍布三界，一呼百應！」

凌淵：「我哥的追求者個個花容月貌！」

我不屑：「切~我師兄們個個身材很曼妙！」

他突然不說話。

漂亮的眼珠子瞪得發直，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哆嗦著嘴唇，顫聲問：

「你……見過？」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外頭的朗朗晴天突然劈下一道驚雷……

我嚇了一跳，以為是哪尊神仙下凡歷劫了。

往外探頭一看。

萬裡晴空，風平浪靜。

哎！自己嚇自己。

回頭繼續跟凌淵吹噓我的師兄們。

「我師兄們那可是人中龍鳳，高大威猛，龍章鳳姿，身高體闊，氣質出塵！」

凌淵的臉色愈發古怪。

「咋啦，怕了吧！我師兄們——」

一道白光掠過眼前。

清香襲來，光影浮動。

一抬頭，嚇得從凳子上跌坐下來。

「師……尊……？！您怎麼下來了？」

一旁的凌淵瞧我面露駭然，竟鼓起勇氣，愣是攔在師尊面前，

「你是誰！」

師尊完全不搭理他，廣袖一揮，少年便昏睡過去了。

「師尊……您不是在閉關嗎？」我顫聲問。

他眸色一沉，扶我起身。

「乖徒兒，告訴為師。」師尊的聲音平淡無波，眼底早已附上寒冰，

「哪個混蛋，敢趁為師閉關，汙了你的眼？」

「沒有！」我連連擺手，嚇得聲音哆嗦，

「徒兒信口胡謅的！我沒偷看師兄們沐浴！」

師尊：「嗯？」

「我衝進去的時候他們已經穿好衣服了！」

師尊的衣袖怎麼無風自動？

「何時之事？」

我想起那次烏龍事，撓了撓頭，

「就那次師兄去收服妖物，我看他們受了傷，想給他們送點生肌丸，不小心誤闖了……」

師尊眉頭微蹙，拍了拍我的頭，「為師給你攢的靈丹妙藥，你留著便可，他們不缺那點。」

「我知道，但我也想為師兄們做點什麼。」

就如我想為師尊做點什麼。

師尊還想說什麼，突然臉色一變——

單手撐在桌上，身形晃了晃，然后一頭栽了下去。

「師父！！！」

望著床榻上血色全無的師尊，我陷入深深的愧疚。

因為我的一句戲言，師尊強行破關，導致經脈逆行，差點走火入魔。

還暫時用不了靈力。

現在的清衍仙尊，莫說魔族，恐怕連區區凡人也能傷到他。

姐姐歸來，看到我房間多了一個陌生男子，大驚失色，將我提溜到門外「審問」。

「姐不是告訴過你，路邊的男人不能隨便撿回家嗎？多少話本子裡寫過……」

「姐姐，他是……」

一想到天機不可泄露，舜華如今也沒天界的記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姐姐，我跟你細細說道。裡屋那位，是我兒時鄰家的哥哥，教過我讀書寫字，算是我半個師父。」

哪怕成了凡人，舜華依舊肝膽俠義，見不得身世可憐之人。

於是我給師尊編了一個悽悽慘慘戚戚的來歷。

天人之姿卻因出身卑賤不被重視，家裡人還當他做禮，欲送權貴。

他寧折勿彎，以S相抗，被賣進南風館，差點淪為小倌。

最后拼了命才虎口逃生。

說到激動處，我適時掩面，聲音發顫：

「他抵S不從，好不容易才逃出來。那日，我和阿淵在酒家吃茶，他剛好昏倒在我們的桌邊。」

我轉頭看向凌淵，眼含淚光，「不信姐姐可以問阿淵。」

凌淵閉了閉眼，嘴角抽搐，勉強從牙縫憋出幾個字：

「……確有其事。」

一番聲情並茂、裡應外合下，姐姐還真信了這荒唐事

她美目泛紅，反手把劍拍在桌上，義憤填膺，看向裡屋的眼神也變得柔和。

我正想順勢添把火，讓舜華同意師尊留下來，一抹雪色的身影出現在屏風后。

不知聽了多久。

我頭皮一炸，只能硬著頭皮跟「寧S不屈的可憐人」打招呼：

「師父。您好些沒？」

舜華上前，仗義地拍了拍師父的肩，

「既是知知的師父，也是我的恩人。放心，有我在，定不會叫人再欺辱你！」

現場一片S寂。

師尊的目光掃過我，表情復雜，似有千言萬罵。

「好。有勞了。」

我的后背莫名發寒。

師尊意外滯留人間，我心生一計，不如將錯就錯。

只要在人族王子登場前，撮合師父和舜華，或許可逆天改命。

「姐姐，你覺得我師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