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寡婦命
第7章
「謝謝你,江公子。」
「嘿,真客氣。」
我沒再搭腔。
他站了一會兒,低聲跟侍女說兩句什麼,也走了。
夜裡很安靜,我一直努力想聽外面皇城的動靜,可是什麼也聽不到。
迷迷糊糊好像睡著了,一睜眼,天已大亮。
外面有掃雪和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似乎還有江朔的說話聲。
我剛一起身,昨晚的侍女便進來了:「沈姑娘起了,我讓人端熱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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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可外面已經有人端著熱水進來,後面還跟著拿巾帕的,梳頭的。
梳洗整齊,早飯又擺到了昨晚的小廳裡。
江朔照例像隻大蜘蛛,仰癱在椅子上,看到我先報告情況:「昨晚好像無事發生,不過這也說不準,聽說昨晚兩個黨派的頭目都在宮裡侍疾。」
他八卦地探過頭來,「欸,沈老板,你比較關心哪一個?」
「誰也不關心。」
「嘿,又跟我玩糊塗,沒勁。」
說完馬上又道,「你說說你關心誰嘛,等會兒吃完飯,我去宮裡給你打聽打聽。」
「你不用打聽,我誰都不關心,我隻想這件事快點過去,讓我開門做生意。」
24
可事情比我們想象的復雜很多。
去宮裡侍疾的長公主和馮太師,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了聖上,人竟然醒了過來。
醒過來的聖上腦子有些不清楚,竟然讓人把長公主關進大牢。
馮太師倒是好過一些,隻被罵了一頓就趕回了家。
江朔說完這些,馬上補了一句:「但我覺得這事沒完。」
「為什麼?」
他答:「因為長公主有兵呀,她的前驸馬的弟弟,在城外帶著五萬兵呢,而且她支持的二皇子也好好的。」
「所以呢?」
「所以她很快就會出來。」
「那這件事就這樣了?」
江朔看我:「你還想咋樣,讓陛下斬了他們?」
我是這麼想的,但我不能說。
雖然宮裡的事情沒有結局,但京城的熱鬧卻在慢慢恢復。
畢竟是年關,所有人都要備年貨,慶新年,糟心的事再多,年還是要過的。
我從江家離開時,江朔堅持要送我。
我拗不過他,隻能隨他去。
江家的馬車才一轉進茶樓的街,江朔就鬼叫起來:「哇沈老板,你不會是犯什麼事了吧?你家門口怎麼那麼多兵?」
我心裡猛一「咯噔」。
那具S屍,就被藏在院子裡,連埋都沒埋,如果有人找很快就能找到,如果雪化了,還能看到地上的血跡。
我坐在馬車裡沒動,腦子卻轉得飛快。
如果他們是來抓我的,我要怎麼辦?
羅衍……
這個時候指望不上他,那可用的人似乎隻有身邊的江朔。
盡管我不想利用他,可已經無路可退。
我掀起車簾,卻連眼睛都瞪大了。
一直騎馬走在車邊的江朔,已經到了茶樓的門口,且正在跟那些兵說些什麼。
我抓緊手裡的包袱。
跳車吧,現在跑還來得及。
剛從馬車上跳下,江朔已經趕過來:「沈老板,你藏夠深呀。」
「什麼?」
我的手由涼變成冰,一定是藏的屍體被發現了。
他上下打量我:「你認識羅大人?」
「誰?」
我真的老了,不但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太行,反復懷疑自己聽不清或者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可江朔卻一把將我重拉回馬車。
他一邊吩咐車夫掉頭,一邊道:「羅衍羅大人呀,前大長公主驸馬,他現在在你家茶樓,還說要娶你。」
我僵成冰人。
羅衍是瘋了嗎?
25
回到江家,我才慢慢弄清事情真相。
大長公主劉芙,要帶兵謀反,證據是羅衍提供的。
所以聖上假裝昏倒,讓劉芙露出尾巴,並在她入宮探虛實時,趁機把人扣住,投入大牢。
而她在城外屯的兵,也在聖上的部署下,成功繳下軍令降伏。
江朔感嘆:「五萬人呢,我以為她會鬧挺大動靜,沒想到一晚上就把自己整牢裡去了,看來兵多不如腦子好使。」
我心亂如麻:「你很想看她造反成功?」
「那倒沒有,隻是覺得長公主這些年一直強勢又深謀,怎麼突然就被聖上點了?
「哦,我知道了,羅衍,他才是這局的主要人物。」
江朔坐直身子,講得特別興奮,「我聽說呀,自從他做了驸馬,就十分得長公主器重,不但大事上他會摻一腳,連公主府的小事,也都是他安排的。
「你知道嗎?公主府被抄的時候,裡面足足搜出五十多個面首,個個英俊博才,都是羅驸馬從各處挑選來的。
「這驸馬做得,真是夠格……欸不過,他是怎麼認識你的,怎麼那邊才與長公主和離,轉頭就向聖上要旨娶你?
「沈老板,我可是聽說了,他以官身做抵,還給你請了個诰命。」
他喋喋不休,我卻恨不得地上有縫,此刻就把我就地埋了。
江朔聽到的未必全是真相,但這件事裡羅衍一定起到很大作用。
我在江家住不下去,卻也不敢直接回到茶樓。
我怕一回去,這事便成定音,再無更改。
熱鍋上的螞蟻般,在江府煎熬了兩日,江朔又從外面帶了消息回來。
「沈老板,你家茶樓又開了。」
「什麼?」
「羅大人把茶樓之前的茶師伙計,還有你身邊的侍女都從城外接了回來,今天茶樓已經正式營業,門頭上還有聖上親賜的匾額『四時茶樓』。」
我的血直衝腦門,兩隻手抖得連茶杯都沒拿住,灑了滿桌的水。
侍女忙著過來擦桌,我卻已經起身:「我回茶樓。」
江朔一把抓住我手腕。
他收起一貫的玩世不恭,突然變得嚴肅:「你如果之前就與他相識,也有心要嫁他,便回去;如果不是,隻是受他威脅,我江家也可護你周全。」
熱血回流到眼角,燒紅我的眼眶。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由他護著也好,至少以後我會衣食無憂,平安到老。
可很快,我就掙脫他的手。
江家長居京城,不可能完全不知我的身份。
就算從前不知,現在羅衍鬧這麼一出,江朔也會去查我們的從前。
他裝作不知,給我選擇,隻是想讓我有一條退路。
可我與他的交情,並不足以把他拖下水。
而羅衍能用這種方法逼我出去,與他成婚,裡面定然還有別的內情。
我得走。
「江公子,謝謝你多日的收留,沈融會一輩子銘記於心,您多保重。」
26
從江家出來,我直回茶樓。
剛轉過街角,便有人從裡面迎出來。
打頭的便是羅衍。
他一身紫錦袍,長身玉姿,闊步向我奔來。
他身後是大桃小桃,還有寧兒。
寧兒一看到我就哭了,倒騰著小短腿拼命跑,卻被絆倒在雪裡,滾成小小的雪球。
我躲開羅衍伸過來的手,快步向寧兒走去。
「半月不見,寧兒又長高了。」我邊哄邊拍打她身上的雪。
她卻笑出白白的小牙,兩條小胳膊緊緊摟住我的脖子:「融姨姨也更好看了,我好想你呀!」
「融姨姨也想寧兒。」
大小桃緊隨而來:「姑娘,外面冷,我們先回家。」
「嗯,回家。」
我抱起寧兒,往茶樓走。
大小桃跟在我身後。
羅衍落在最後面。
回到房間,避開羅衍的視線,大桃才緊張地問我:「姑娘,那人是誰?他是不是拿我們來威脅姑娘了?」
「沒有,他是我的一個故人。」
我安慰她們,「你們不用害怕,還像從前一樣就行,我換過衣服後再去見他。」
大桃忙道:「姑娘屋裡我已仔細打掃過,我陪您去。」
等我換過衣服,重新洗過臉梳好頭,羅衍已經在後院的花廳坐了許久。
他面前放著茶杯茶壺,裡面的水結了薄薄的冰,他卻一口沒喝,也沒叫人侍候。
他的視線盯著某處,像看得痴了。
卻在聽到動靜,看到進來的是我後,眼裡突然如寂滅的荒原裡,點了一把星火,亮得灼目。
他站起來:「融融……」
我向他輕柔地笑,走近桌邊,給旁邊快熄滅的炭爐換好炭,然後把茶壺放上去。
煙霧和熱氣同時升起。
羅衍互攢著手,身形微彎,明明還是在外面運籌帷幄的羅大人,此時卻顯得局促不安。
「對不起!」他說。
我抬頭看他。
他突然單膝跪地,彎腰俯在我膝頭:「融融對不起,我害怕了,我不敢再把你放在外面,我怕他們再動你,我怕……」
我抬起手,想像過去一樣拍拍他的頭,發現他頭上戴著冰涼的玉冠,身上的錦袍也是一手涼意。
「羅衍,我沒事,你先起來。」
他不起,執拗得像個孩子:「你原諒我好嗎?我隻是太想見到你。」
「我原諒你,起來吧。」
他抬頭看我。
我鄭重開口:「我從未怪過你的,而且我知道你不易。」
他眼圈發紅,許久,才又道:「我不該拿大桃小桃逼你出來,可我太怕了,我怕你在江府不回來,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
「不會的,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27
從十歲開始,羅衍便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們相依為命,共同對抗身邊惡意,一起謀劃新的生活。
表面上,我們是兩個毫不相幹的鄰居,背地裡我悄悄偷家裡的吃食給他,幫他做鞋子,縫補衣物。
他則用兩文錢,引誘我爹娘跳進他的院子,然後打傷他們的腿或腳,讓他們多天不能下地。
我十三歲時,我爹鬥蛐蛐輸給村中木匠兩百文錢。
我娘打罵完他,想到一個主意,就是把我嫁給已經五十歲剛S去老婆的木匠,這樣既不用還錢,還能收到一份可觀的彩禮。
我很害怕,所以入夜後,從牆縫裡向對面的羅衍求助。
那時候他已經十八歲,長得又瘦又高,腦子也很好用。
隻是每天陰沉著臉,看上去不好接近,而且即使我幫了他很多回,他也從未表示過要與我同一條戰線,為我冒所有的險。
那些平時教訓我爹娘的,更像是他的隨性發揮。
所以嫁人這麼大的事,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幫我。
但我無人可求。
我靠著牆,小聲又無助:「那個木匠很兇,親女兒都被他打S兩個,我真的很怕。」
「你想怎麼做?」
過了很久,牆縫外突然有人接話。
我激動得差點由縫裡鑽去對面:「隻要不嫁給他,怎麼樣都行。」
「哪怕別人罵你也願意?」
「願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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