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王大夫,謝連安被毒蛇咬了。」


 


王大夫:「我的搖錢樹!」


 


一聽活招牌被蛇咬了,王大夫拉著我急吼吼地衝進謝連安房間。


 


脈一搭,他古怪地看了一眼謝連安。


 


這身板用健壯如牛來形容也不為過。


 


於是他張口就訓斥:「小謝郎君的身體分明無……」


 


謝連安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劇烈咳嗽起來。


 


謝連安撕心裂肺之聲聽得我焦急萬分,忙問:「王大夫,分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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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毒可厲害?」


 


王大夫被謝連安抓得手腕疼痛無比,呲牙咧嘴對上謝連安的眼神。


 


兩個男人就通過這短暫的幾秒靈魂交流,達成了共識。


 


王大夫一拍大腿:「唉,小謝郎君這身體分明是無藥可治了呀!如今那毒已侵入肺腑,神仙也難救咯。」


 


我愣了一會,反應過來,嘴一咧,又想哭。


 


「嗚嗚嗚嗚嗚嗚……」


 


這什麼事兒啊,我居然真的是一條劇毒無比的蛇。


 


我的慈悲為懷,與人為善,切莫為惡啊。


 


我的信仰,崩!塌!了!


 


謝連安見我哭得如此悲傷,顧不得身體的難受,起身就將我摟住。


 


抱在懷裡擦去我的淚水,輕聲道:「就這麼心疼我?舍不得我S?」


 


「好了,別哭了,臉都花了。」


 


我搖搖頭,想說他哪裡懂信仰崩塌的感覺。


 


那佛經就是我的啟蒙書,是我信仰開始的地方啊!


 


誰知道,我本身就是有害的。


 


我張嘴想說,卻打了一個嗝。


 


謝連安見我已經哭得不能自已了,忙幫我順氣,又轉頭對正貓著腰退場的王大夫說:


 


「其實我也不是無藥可救是吧?」


 


王大夫眼珠一轉,「是的……吧?」


 


我朝王大夫看去。


 


「是的!就是這樣的,此毒無解,卻並不致命,只要讓人照顧著,好生休養,多加調理,再活個幾十年不成問題。」


 


「我行醫問診二十年,什麼疑難雜症,牛鬼蛇神沒見過,你放心,小謝S不了。」


 


有了王大夫拍著胸脯的保證,我心裡的信仰又重建了一點。


 


12.


 


謝連安中了我的毒,沒辦法再當活招牌了,他需要靜養。


 


先前,我把從古墓裡拿出來的東西換成錢,本來想攢著找十個八個小倌的。


 


這是我當時下山的樸素願望。


 


如今拿出來買了一間小院。


 


在西八巷,離鬧市很遠。


 


隔壁住了熱心的王大嬸一家。


 


她嗑著瓜子,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你家那口子是不是身體不行了?」


 


我說:「王大嬸,你聲音小點,多傷人自尊吶。」


 


畢竟誰想當一個病秧子啊。


 


在我們蛇族,病蛇是沒有生存的資格的。


 


只會被別的蛇吃掉。


 


她吐了口瓜子殼,「哎,大妹子,我瞧你是個心善的,你家男人虛成那樣,你都不離不棄的。」


 


「可咱女人圖什麼,圖的不就是個日子性福嘛。」


 


「你年紀小,還不懂這男人虛的壞處,這樣吧,姐我好人做到底,給你支個招。」


 


「姐這裡有個方子,還有個藥引子,保你男人吃了如龍似虎,雄風大振。」


 


我眨巴眨巴眼,「可王大夫說這病沒得治,只能靜養。」


 


「呸,你少聽那群臭男人說的,他們都是一伙的,男人都不會承認自己不行,在這方面,他們可團結著呢。」


 


王大嬸將瓜子塞進我手中,攬著我的脖子,就將我拐進了她家。


 


邊走邊語重心長道:「咱女人也得團結啊不是,性福生活是靠咱女人的雙手打拼出來的。」


 


她絮絮叨叨,我渾渾噩噩。


 


一刻鍾后,我提著一只胖雞回了屋。


 


13.


 


我倆大眼瞪小眼。


 


我有些一言難盡,「你就是那個能讓謝連安雄風大振的藥引子?」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功效!」


 


胖山雞一聽這話就來了氣,嘰嘰咕咕地開嚷:「這天S的人類,設陷阱騙我不說,還敢這麼編排爺爺,看爺出去S得他個片甲不留!」


 


我就這麼看著它在屋裡撲稜。


 


它上蹿下跳,一會兒飛到橫梁罵,一會兒跳到窗臺上罵。


 


正要飛到門楣上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謝連安進來了。


 


胖山雞翅膀一頓,啪嘰一聲掉在謝連安跟前。


 


山雞趴在地上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如見了親人般撲向謝連安。


 


「嗚嗚嗚嗚嗚,黑蓮妖君……」


 


它話還沒說完,謝連安就像受到驚嚇般一腳將它踢開。


 


我趕緊拎起心碎的小胖,捂住它的嘴巴,「你做什麼,會嚇到他的!」


 


小胖瞪著小小的圓眼睛,寫滿了震驚。


 


看看謝連安,又看看我。


 


我把它帶到角落裡,開始用動物語言交流。


 


小胖:「你說他會怕我?」


 


我:「這不廢話,你是妖,他是人,人哪有不怕妖的。」


 


小胖:「你確定他是人?」


 


我:「小胖,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能因為他踢了你一腳,就罵人家吧。」


 


小胖急了:「我沒罵他,他真不是人!」


 


我還想再教育它兩句,謝連安插了進來。


 


一把提起我手中的小胖,笑得有些陰沉道:


 


「蔭蔭怎麼知道我想吃雞了,你且坐著,我這就去給你做蘑菇燉山雞。」


 


!!!


 


小胖危矣!


 


14.


 


我好說歹說將小胖從刀口救了下來。


 


養在了院子的雞圈裡。


 


謝連安卻時不時往雞圈看。


 


我趕緊多買了幾只雞鴨回來,轉移謝連安的注意力。


 


順帶給小胖找個伴。


 


「你個臭蛇,侮辱誰呢,我跟這些普通的雞鴨能一樣嗎?」


 


「我身負……」


 


「行了行了,你會說話,你是最棒的小雞。」


 


「哼,這還差不多。」


 


小胖捋了捋身上的羽毛,趁謝連安不在家,開口問:「你跟那個黑……謝連安什麼關系?」


 


「不是說好了來找小倌兒的嗎?怎麼跑這旮旯裡養雞來了?」


 


說起這個我就悲傷。


 


「哎,我發Q期的時候,把他咬傷了,他中了我的毒。」


 


小胖瞬間興奮地打鳴,「你把黑……謝連安睡了?!!!」


 


「他中了你的毒?」


 


它繞著我走了兩圈,「不是,就你?黑……謝連安能看上你?還愛你愛得不可自拔,以至於中了你的毒?」


 


它這話我就不高興了,仿佛我是什麼沒人要的爛白菜。


 


我一腳把它踢回雞圈裡,「你不懂,他受過很重的傷,所以我必須對他負責。」


 


「你說黑……謝連安會受傷?」


 


「此事說來話長……」


 


我撈起裙子蹲下,開始跟它講述事件的始末。


 


它小小的腦袋根本裝不下我在花樓學的那些知識,好半天才木木地蹦出一句:「你把他的玉佩弄丟了?」


 


15.


 


小山雞大概明白謝連安為什麼會跟她在一起了。


 


它似是為了驗證,撲稜一下飛到曈蔭肩頭,看見那頸后果然有一朵黑蓮花印記。


 


那玉佩應該是在曈蔭體內。


 


至於為什麼會在,現在還是個謎。


 


但玉佩是黑蓮一族從蓮芯修煉出的本命法器,是力量之源,斷不會輕易交給外人。


 


想必是有什麼差錯導致玉佩進入了曈蔭體內,但她現在明顯還不知道。


 


黑蓮花一族外表黑,芯子裡更黑,謝連安留在曈蔭身邊恐怕也只是尋找取出玉佩的方法。


 


但曈蔭多半危矣。


 


要不要提醒一下她呢?


 


胖山雞開了口。


 


16.


 


「你真要照顧謝連安一輩子?」


 


我點點頭。


 


小胖急了,「你知不知道,一旦結了道……婚契,是要綁在一起一生一世的!」


 


我揮開它亂飛的毛。


 


它這說的啥話,我當然知道凡人結婚是一輩子的事。


 


上個月王大夫女兒出嫁,我和謝連安都去觀過禮呢。


 


那喜婆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這好辦,我以后把頭發變白就是了。


 


我現在想通了,凡人壽命區區數十載,於我而言不過打個盹的功夫。


 


小胖又道:「你不想逍遙快活了?跟他結婚,你就得對他忠誠,你沒自由了啊!」


 


我摸了摸小胖的雞頭,不在乎地說:


 


「區區數十載,我還是忍得了的。」


 


「大不了我等謝連安陽壽盡,再尋喜歡的便是。」


 


小胖沒招了。


 


好個陽壽盡,那朵黑蓮花現在少說也活了上萬年了。


 


跟他結了道侶契,看熬不S你!


 


偏偏它不敢告訴曈蔭她枕邊人的真實身份。


 


這幾日,謝連安每天都在眼神警告它。


 


現在它又知道了玉佩的事,它真怕哪天黑蓮妖君趁曈蔭不在,把它給煮了。


 


它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17.


 


偏偏妖君本人回來了。


 


提著大包小包。


 


什麼喜糖喜字紅綢子,紅棗花生小桂圓。


 


謝連安當真要以凡人之禮娶曈蔭。


 


小胖光榮地做了討吉雞。


 


婚禮當天,謝連安密音入耳,「若你給本君討不來吉利,不能保曈蔭和本君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你也不用活了。」


 


新郎手中戴著紅綢的山雞瞬間僵硬無比。


 


它只是一只平平無奇的山雞而已,不是什麼許願樹啊!


 


雞哭無淚。


 


18.


 


我和謝連安的婚禮很簡陋,因為我和他都沒有什麼家人。


 


他家只來了一個遠房表哥。


 


我則下意識看向那只絕望的山雞。


 


它的眼神告訴我:哪有雞又當媒婆,又當討吉雞,還當你娘家人的啊!


 


雞生好累!


 


好在謝連安只一個勁兒地走流程。


 


沒問我家人的事。


 


那流程快得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坐在床邊喝交杯酒了。


 


大紅喜燭高高燃,紅帳床暖。


 


我突然想起謝連安還有病在身,雖然我真的很想要,但也不能不顧他小命啊。


 


於是我撐住他壓下來的肩膀,「不行,連安,你的身體……」


 


謝連安解我腰帶的手一頓,隨即含笑道:「你不是早就在王嬸那討了偏方嗎?」


 


「我剛才試用一番,覺得很有用,看來夫人早就在為今日做準備了,為夫必不能讓夫人失望啊。」


 


說著大手一把扯開我裡衣,整個人壓了下來。


 


我瞪大雙眼,那偏方……


 


小胖!!!


 


然而還沒等我問出口,謝連安就封住了我的唇。


 


我嗚嗚咽咽半天,也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后更是叫得連聲兒都沒了。


 


迷迷糊糊、恍恍惚惚,我想著,原來王大嬸真沒騙我……


 


小胖雖卒,但居功甚偉也。


 


然后,我就昏了過去。


 


19.


 


王大嬸聽完我的道謝,眼珠一轉,拉著我手就說:「你就說姐姐是不是為你好!」


 


我腼腆一笑,羞澀道:「姐,你就是我親姐。」


 


王大嬸一聽更飄,「老妹兒,姐這還有好多方子,只要堅持給你家那口子用,保證到老都能金槍不倒。」


 


她又仔細看了眼我的臉。


 


酸了吧唧地說:「瞧瞧這珠光水潤的,你個S丫頭,享福去吧你。」


 


說著,就帶我又進了她那獵戶丈夫的庫房。


 


我就這麼成了她最大的買主。


 


謝連安看著不重樣兒的野味湯,突然就有些牙疼。


 


主要是曈蔭不會做飯,湯實在難以入口。


 


偏她總用一雙星星眼盯著他,他哪還能說出一個不字。


 


只能端起碗悶頭幹,然后晚上狠狠折騰曈蔭。


 


一次王大夫來找曈蔭訂購藥材,看著那被養得水潤的男人,哪裡有半點病弱狀。


 


也只有曈蔭這個傻的,覺得謝連安弱不禁風。


 


捧在手裡怕磕了碰了。


 


王大夫羨慕得眼角流出了苦澀的淚水,這S男人真好命啊。


 


20.


 


時間流逝,朝夕之間就這麼緩緩踏過五十年。


 


買肉時,那屠夫忽然說:「曈蔭姐怎保養得這般好,竟一絲白發也無。」


 


我心下大驚,趕緊咳兩聲,「不行了不行了,最近身子骨也不大好。」


 


結了賬,我提著肉就往家走。


 


心裡盤算著,謝連安居然快七十了。


 


是不是說他陽壽就快盡了?


 


飯桌上,我竟真發現謝連安頭發裡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白。


 


心裡突然有些異樣的酸澀,鼓鼓脹脹的,好生難受。


 


連帶著午覺也不想睡了。


 


漫無目的地遊蕩著遊蕩著,就看見了一間棺材鋪。


 


凡人陽壽盡后,都是要裝進這盒子裡的。


 


我想了想,掏出全部身家,給謝連安訂了上好的棺木。


 


又買了工具,準備親手給他雕個蛇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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