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聽。」
他冷著臉打斷了我,
「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有什麼話之后再說。」
「可是你——」
「姜時雨,我說過了,我永遠只認你一個主人。」
他忽然緊緊盯著我的眼睛,有些莊重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驀地呆住。
心裡那點小小的希冀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或許彈幕說的未必全是真的。
或許陸執野的記憶恢復后,也還願意留在我身邊。
或許……
我想了很多。
最后在退燒藥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執野終於覺醒了精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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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變回了狼的獸類形態。
冰冷的金色狼瞳在黑暗中緊緊盯著我,下一秒便猛地向我撲了過來!
我猛地睜開眼睛,急促地喘著氣。
天色暗了下來。
病房裡沒有開燈。
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
我正要開口叫人,忽然聽到一道驕縱的女聲:
「陸執野!」
「還不快點滾過來!再晚一秒鍾,本小姐就再也不要你了!」
高跟鞋的聲音由近及遠。
下一秒。
有道熟悉的高大身影路過門口。
頭頂尖尖的狼耳微微晃動。
隔著門縫,那雙冰冷無感情的金瞳從我身上短促地掠過一瞬,又毫不猶豫地移開了。
我仿佛又聽到有人在說:
「姜時雨,我永遠只認你一個主人。」
……騙子。
9
我夢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媽媽還在。
因為我怕黑,所以上了小學依舊跟她一起睡。
她打趣道:「我們家時雨這麼黏著媽媽,以后長大了怎麼辦?」
我摟緊她的腰,小聲說:「長大了也要和媽媽一起睡。」
「我要一輩子陪著媽媽,媽媽也一輩子陪著我。」
可是后來,媽媽生了重病。
臨終前,她躺在病床上。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還在跟我道歉:「對不起時雨,媽媽沒辦法一輩子陪著你了。」
「你要好好地,勇敢地長大。」
「以后會有人代替媽媽陪著你的。」
從那天起,我就不怕黑了。
媽媽葬禮當天。
我爸就把繼母和只比我小一歲的妹妹接回了家。
一開始。
繼母還會裝一裝溫柔和藹的樣子。
會給我編頭發,帶我和姜時薇一起去甜品店。
后來終於徹底掃除了我媽留下的痕跡后,便明裡暗裡想讓我爸趕我出去。
「時雨都十八歲了,這個年紀的孩子也該獨立了。老姜,你可不能太慣著女兒了。」
我已經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跟她爭辯。
去祈求我爸那點根本形同虛設的父愛。
高中一畢業,我就帶著媽媽留給我的遺物,從姜家搬了出去。
一個人生活。
直到買回陸執野。
他對我那樣好。
我們一起度過的每一天,都溫馨美好得宛如夢境。
讓我忍不住對更久遠的未來產生了期許。
可夢就是夢。
輕輕一碰,就碎得如同泡沫。
10
夜裡暴雨如潑。
我回到家,將自己軟綿綿的身體扔進沙發。
那些彈幕還在我眼前不停地刷。
【男女主終於破鏡重圓了,女配可以退場了吧?】
【唉……其實我有點心疼女配了,她也蠻慘的,而且男主最落魄的這段時間一直是她在陪著。】
【慘在哪裡?男主冒著生命危險賺回來的錢已經遠超當時她買下他的價格了吧?】
【對啊,而且女配和男主才相處多久啊?男主和女主可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男主和女配已經兩清了!接下來是男女主幸福時間!不愛看的早點滾。】
高燒帶來的虛弱感還殘留在身體裡。
我目光四下遊移,忽然落在沙發旁的地面上。
視線微微凝固。
那裡躺著一個還沒編完的獸人小窩。
大概兩個月前,我在網上刷到視頻。
是一個女生展示的,她給家養獸人織的窩。
水藍與奶白色的絨線交織,溫暖又漂亮。
一只銀灰色的大貓蜷縮在窩裡,慵懶地眯著眼睛。
我多看了一會兒,手機屏幕就被陸執野按滅了。
他伏在我膝上,一只手搭過來,按住我的手腕,問:「你想再養一個獸人嗎?」
我愣了愣:「……為什麼這麼問?」
他的語氣裡莫名多了幾分怨氣。
「我沒有辦法覺醒精神體,也不能變成獸類形態給你玩,你覺得膩了是嗎?」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這麼想。
「我很乖的,那個窩不需要你動手,我能自己給自己編;還有精神體,我每天都在努力,最近已經有點和以前不一樣了,說不定很快就能覺醒……」
他低下頭來,一邊吮吻著我的指尖,一邊抬起眼看向我。
指尖的觸感濡湿而滾燙。
他的視線裡帶著哀求,仿佛有鉤子一般。
那副姿態實在是太魅惑,我忍不住耳垂發燒,心跳也快得不像話。
第二天我回家,就看到家裡多了一筐絨線。
陸執野開始編他的窩了。
「未雨綢繆,這樣等我能變成獸形態的那天,就可以直接住了。」
這是個很大的工程。
所以陸執野忙於任務的時候,我也會幫忙織一些。
可是還沒等編完,他就跟著女主離開了。
我慢吞吞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滑落到地面上。
撿起最后剩下的半卷絨線,給那只小窩收了尾。
10
我又開始一個人生活。
從這天起,彈幕仿佛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一樣。
我想到他們說的那句:「男主和女配已經兩清了!接下來是男女主幸福時間!」
猜測大概是因為陸執野回到了林家大小姐身邊。
劇情和彈幕都是跟著男女主走的。
而只要我不主動找上門,去跟女主搶奪男主。
應該就能避免彈幕口中那個慘S的結局了吧?
「時雨,又發呆啊?」
我回過神。
看到師姐拿著實驗報告湊過來,順手揪了把我的臉,
「你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的,是家裡的獸人惹你生氣了嗎?」
「我……我家沒有獸人了。」
我輕輕偏過頭,好不容易才將聲音裡的輕顫壓了下去,
「他的前主人找上門,他就跟著走了。」
師姐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我之前就說過,你太在乎你家那個獸人了,連精神體都覺醒不了的小廢物,有什麼資格獨佔主人?」
「現在倒好,你養了他這麼久,他說走就走。」
「時雨,別傷心,今天實驗結束后,我帶你去 B08 區的獸人酒吧,那裡可上了一批新貨色。」
師姐摟住我的肩膀,衝我眨了眨眼,
「連珍貴的兔系和狐系都有,肯定能挑到你滿意的。你就是太年輕太老實,人生中第一個獸人就碰上這種貨色,等多試過幾個就知道了,他啥也不是。」
原本想婉拒的。
可話到嘴邊,我還是咽了回去。
我想,師姐說得未必沒有道理。
也許就是因為。
除了他,我從沒有和別的獸人相處過。
所以明明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我卻還是天天夢到陸執野。
11
我跟著師姐去了酒吧。
她倚在卡座裡,打了個響指。
衝老板道:「把最近新到的那批獸人都帶出來,我要幫我師妹挑個好的。」
很快,一群發色各異、頂著不同獸耳的年輕獸人就站在了我們面前。
最邊上的白發少年召出精神體,變成一只狐狸。
主動過來蹭我的手背。
「我叫段尋。」
他的皮毛柔軟雪白,說話的聲音也一片清潤:「姜小姐想喝什麼酒?我都可以幫你調哦。」
我正要回答。
另一側的卡座裡忽然傳來對話聲:「聽說了嗎?前兩天 A01 區有只獸人精神體失控,咬傷了他的主人,然后逃走了!」
「聽說了!那個被咬傷的貌似還是林家的大小姐呢!」
「林家和陸家現在在到處找那只獸人……」
我一下子僵住。
直到手邊的小狐狸用蓬松的大尾巴蹭了蹭我的手背,這才回過神來。
「……隨便吧,我喝什麼都可以。」
我捧著他調好的酒,思維卻發散得漫無邊際。
林家、陸家……會是陸執野嗎?
不,不可能。
彈幕都說了,他最喜歡的就是女主,當初被丟到垃圾站都不舍得怪她。
現在又怎麼會咬傷她?
大概,只是恰巧同姓吧。
我一邊想,一邊不知不覺中,將整杯酒喝了下去。
「慢點喝,這酒只是水果香氣比較重,實際度數很高的……姜小姐?」
段尋的聲音裡突然多了幾分遲疑,
「……你喝醉了嗎?」
「沒關系,我酒量還行。」
我晃了晃腦袋,看向縮在我懷裡的小狐狸。
他尾巴蓬松、皮毛柔軟。
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裡面全是擔憂的神色。
那副樣子讓我想到之前。
我做飯燙傷時,衝進廚房,握著我的手腕放在流水下衝洗的陸執野。
還有我發燒時,守在病床邊,替我將點滴調慢的陸執野。
……
不能再想了。
心底突然橫生出一股衝動,讓我將段尋帶回了家。
12
可剛走到樓下,我就莫名感受到一陣冷意。
仿佛有誰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環顧四周,卻又空空蕩蕩。
冷風一吹。
我心裡那股突如其來的衝動隨著零星醉意一起淡了下去。
段尋扶著我上樓,主動提出要去廚房幫我煮醒酒湯。
我輕輕抬手,制止了他。
「沒事,我的酒已經醒了。」
「真的很抱歉,我剛剛帶你回來只是一時衝動。」
「今天的錢我會照付,你回家吧。」
段尋怔了怔,忽然彎起眼睛笑了:
「這樣嗎?」
「可我如果說,我跟你回來並不是為了錢,而是因為喜歡你呢?」
我想。
師姐說得果然沒錯。
這些酒吧裡的獸人都很嘴甜,很會哄人開心。
可我要的不是這個。
我按住有些抽痛的太陽穴,真誠地望進他的眼睛裡:「真的很對不起,你需要什麼補償,盡管提。」
氣氛凝滯片刻。
段尋站起身來:「好了,我算是知道他為什麼……嘖,被人真心對待的感覺真討厭啊,為什麼不是我呢?」
我疑惑地看向他。
段尋微微垂下眼:「給錢就不用了,我正好缺個窩睡覺,這個就給我吧?」
他視線的落點是我腳邊。
那個給陸執野織的小窩。
「這個不行……」
我下意識就想拒絕。
可話說到一半,又想起來。
他早就回到女主的身邊,已經再也不會回來了。
於是我改口道,
「好。」
段尋笑彎了眼睛。
他抱著那個窩,樂滋滋地走了。
13
我又做夢了。
這一次,我夢到的是剛把陸執野帶回家的第二年。
又逢我的生日。
我不再是一個人過了。
陸執野親手給我做了個蛋糕,還陪我去遊樂園玩了一整天。
我和他一起坐在跳樓機上。
驟降時失重的感覺讓我嚇得直哭。
等落地后,陸執野松開安全槓,第一時間湊過來,吻去我臉上的眼淚。
「沒事了時雨,我們以后再也不坐這個了,沒事了……」
……
熟悉的湿潤觸感讓我睜開眼睛。
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等看清眼前是什麼東西在舔我的臉頰,我的心跳都要停了。
「!!」
那是一頭巨大的銀狼。
他用舌頭舔著我臉頰蔓延的淚水,焦躁地用狼頭來拱我的臉。
我如同置身夢境。
不可置信地叫了一聲:「陸執野?」
下一秒,巨狼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直勾勾地望著我。
琥珀金的瞳孔邊緣,隱隱泛出一點猩紅色。
獸人的精神體失控時,才會呈現出這樣的顏色。
如同彈幕所說。
一回到女主身邊,他立刻覺醒了精神體。
我往后靠,脊背緊緊抵住床頭。
只覺得舌尖發苦。
陸執野沒得到我的回應,又將爪子輕輕搭上我的肩頭,焦急地揉來揉去。
就在這時。
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些久違的彈幕。
【有沒有搞錯,這什麼劇情啊?男主咬傷了女主,跑出來找女配?!】
【咋滴,女配又開始心裡美了?她還不知道男主只是因為和女主吵架賭氣才來找她的吧?】
【男主這次真的有點過分了,女主被他咬傷喉嚨,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呢,他卻跑來找女配又抱又舔的,啥意思?】
【這女配好膈應人啊!男主趕緊咬S她得了。】
【不要緊,后面男主會狠狠追妻火葬場的!到時候女配找上門,非說自己是男主唯一的主人,直接被他咬穿了脖子!】
……太煩了。
實在是太煩了。
我閉了閉眼,終究沒能忍住泛濫的煩躁情緒。
對著那些虛空裡的彈幕大喊:「滾啊!」
瘋狂滾動的彈幕突然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