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些惶恐地放了下來。
陸執野眼裡的猩紅色慢慢退去。
一陣光芒閃過后，他竟然重新變回了人形。
臉色蒼白地看向我。
「時雨。」
「你不要我了嗎？」
明明是他先跟丟下我女主走的，怎麼還能問出這種話呢？
我定了定神，輕聲道：
「對，不要了。」
14
陸執野的臉色更白了。
他嘴唇發顫：
「我現在能覺醒精神體了，也可以變成獸形態了——你看看，我有耳朵，也有尾巴！」
「之前那個窩，等編好最后一點我也能躺進去睡了，我和其他的獸人沒什麼不一樣，你不能——」
我打斷了他：
Advertisement
「那個窩，我已經送給別人了。」
「你的記憶應該已經恢復了吧？回去找你原來的主人吧，我不要你了。」
彈幕又開始了。
【喲呵，女配轉性了？】
【欲擒故縱罷了，她那麼喜歡男主，怎麼可能真舍得讓給女主寶寶？】
【前面的你們都被女配帶歪了，男主本來就是女主的，什麼時候輪到她說要不要的了？】
陸執野怔怔地看著我。
眼睛裡的情緒像海嘯一般湧上來。
「……為什麼？」
不等我說話，他又自言自語道，
「你這麼快就找新的獸人了？是段尋嗎？也對，他獸體是狐狸，本來就很會勾引人……」
我驚訝地看著他。
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該問他為什麼認識段尋。
還是問他昨晚我感受到的那道視線是不是他。
但這一切都沒什麼意義了。
畢竟他只是和女主鬧矛盾。
等和好后還是會回到她身邊。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他們之間吵架又和好的感情催化劑。
於是我盯著陸執野的眼睛。
鄭重其事地開口：「不管是誰，都和你沒有關系。」
「陸執野，我是在黑市買下你的，我們之間連領養協議都沒有籤。」
「嚴格意義上來說，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你的主人。」
「你是自由的。」
「回去找你真正的主人吧。」
說完，我狠狠心，推開陸執野。
下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等我回來。
卻發現陸執野還在床邊站著。
不同的是，他脖子上多了一條已經有些褪色的電擊項圈。
是買下他那天晚上，我就從他脖子上摘下來的。
他將遙控器主動遞到我手裡，嗓音發沉：「那現在呢？」
「姜時雨，我要的不是自由。」
「我要的只有你。」
15
S一般的寂靜只持續一瞬間。
彈幕轟然炸開。
【男主這是什麼意思？？？】
【他主動戴上寵物的電擊項圈去跟女配獻媚？嘔，不行了，這個男主好髒，不能要了。】
【不是，我一路潛水到現在也看不下去了，你們都是腦殘吧？真的看不出來男主壓根兒就不喜歡女主嗎？】
【樓上眼瞎嗎？男主如果不喜歡女主，怎麼能容忍她的驕縱和壞脾氣，從小到大都陪在她身邊？】
【你才眼瞎，你也知道是容忍啊？如果不是女主從小就給男主的精神體下了禁錮，讓男主始終無法覺醒，男主早就變成狼把她撕了！】
【我一想到前面某些人說女主遇到危險男主馬上覺醒精神體就想笑，可不是嗎？畢竟她遇到危險馬上就把禁錮打開了。】
【啊對對對，男主對女配溫聲細語、給她做飯洗衣服、賺來的錢全給她、每天黏在她腳邊撒嬌不是喜歡她，男主對女主冷言冷語開口就是諷刺才是喜歡她！那就祝你們未來的伴侶都擁有男主對女主的態度吧！】
【潛水黨忍無可忍+1。女配從頭到尾做錯了 0 件事，一直被你們罵個不停，兩年前要不是她買下男主，男主早變成有錢人的玩物了。】
我一下子呆住了。
禁錮？什麼禁錮？
陸執野已經扣住我的手，引著我去摸他的脖頸。
細密的尖齒扣進皮膚裡，疼痛讓血管的跳動更加鮮明。
他抬眼望向我，眼睛亮亮的：「都是你的。」
我想收回手，指尖卻被他不由分說地攥緊了。
「或者天一亮，我們就去籤領養協議……你還有什麼別的想要的？如果真的很喜歡段尋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和他共處一室……」
我直接打斷了他：
「你和林家大小姐是什麼關系？」
陸執野的臉色瞬間慘白：「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
望著他：「那天在醫院，你跟她走的時候，我醒了。」
「陸執野，我只給你這一次解釋的機會。」
16（陸執野視角）
陸執野一直記得自己十三歲那年發生的事。
爸媽在任務中雙雙犧牲。
還沒等反應過來，叔叔就接管了陸家。
還把他送去林家，給林玉當童養夫。
美其名曰：「這是你爸媽在世的時候就給你定下的婚約。」
可他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不喜歡林家，更不喜歡林玉，爸媽在世的時候，就已經拒絕過林家聯姻的請求了。
可他的反抗無效。
陸執野的精神力早在好幾年前就被評為 S 級。
只要能平安長到十六歲，等到精神體覺醒。
就再也沒人能限制住。
叔叔想徹底獨佔陸家的一切，便要將他扼S在覺醒之前。
陸執野被送到了林家。
因為S活不肯和林玉籤訂領養契約，林玉掐著他的脖子，讓人給他的精神體下了十一道禁錮。
她得意洋洋：
「你一個低賤的獸人，還敢拒絕我？」
「看什麼看？再瞪一眼，我就把你眼睛也挖出來！」
年歲越長，她越發喜怒無常。
發脾氣時，對陸執野非打即罵。
可等到喝醉后，又會窩在沙發裡，可憐兮兮地叫他的名字。
「陸執野，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呀。」
「你親我一下，親我一下我就幫你解開禁錮，好不好？」
「我只是脾氣驕縱了點，爸媽都寵著我，你為什麼不肯讓著我？」
「她們都說你肯定是喜歡我的，你也應該只喜歡我……」
她說到后面，喃喃著睡去。
陸執野站在沙發邊，冷冷地看著她。
喜歡？
他為什麼要喜歡一個每天對著他非打即罵、給他的精神體上鎖的瘋子？
哪怕爸媽在軍中的任務很忙，從前總是很少回家。
他也記得那些溫馨的片段。
爸爸在他睡不著覺的時候給他講故事哄他。
媽媽會召出精神體，變成狼的形態，把他圈在毛茸茸的尾巴中間，逗他開心。
他永遠、永遠，不可能喜歡上林玉這樣的人。
林玉生日那天。
因為他又一次拒絕了她的求歡，甚至將她推進泳池。
她暴怒。
命人將他精神體上那些禁錮再次加固。
折磨了他整整一夜。
第二天，奄奄一息的陸執野被扔到了垃圾站。
暴雨中，他聽到林玉冷笑的聲音：
「扔他出去吃一段時間的苦，不然他不知道誰才是主人。」
……
他被人撿回去，戴上項圈，關進鐵籠子。
不知道多少次嘗試掙開精神體上的禁錮。
可總會一次又一次敗在焚燒靈魂般強烈的劇痛下。
甚至因為這種痛苦。
從前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了。
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折磨中，他對人類的厭惡到達了巔峰。
就在這個時候。
他被姜時雨買了回去。
看著她手裡電擊項圈的控制器，他焦躁又絕望地想——
受折磨的噩夢又要開始了嗎？
可他等了半天。
只等到她微微發涼的指尖，輕柔地落在他脖頸上。
幫他解開了項圈。
17
「那天在醫院裡遇到林玉，我的記憶就全恢復了。」
一邊說著話，陸執野裝作不經意地又跪坐在姜時雨腿邊。
將臉頰輕輕靠在她膝上。
一如從前。
這動作讓他安心地舒了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這兩年我在獸人市場接任務賺錢，認識了不少人，段尋也是其中之一。他們中有人在高階管理局工作，已經幫我把精神體的禁錮弄得松動了不少。」
「我當時就想撲過去，咬斷她的喉嚨。可解開禁錮，還需要她的虹膜確認最后一道程序，我就先跟著她回去了。」
「但沒想到，精神體被壓抑太久，積蓄的力量過於龐大，驟然反撲讓我當場失去了理智。」
「所以我沒有辦法立刻回來找你。」
姜時雨專心聽著。
聽到喪失理智那裡，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
其實陸執野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告訴她。
比如那天在林家的除了林玉，還有他叔叔，和姜時雨的家人。
叔叔被他的狼形態活活撕碎，姜時雨的父親和繼母也沒放過。
等掃清后續的餘孽，就可以帶著姜時雨回陸家住了。
比如在獸人市場接任務時，他曾無數次命懸一線。
禁錮從非正常渠道松動，他所遭受的痛苦，比烈火焚心還要劇烈。
可他實在是害怕。
怕他始終沒能覺醒精神體，姜時雨總有一天會厭倦他。
他因此疑神疑鬼，看到她多看了兩眼網上的獸人，就憂心忡忡。
這種擔憂終於變成了現實。
他躲在門外，聽到姜時雨在跟人打電話。
說要把他送回到原主人那裡去。
她不要他了？
她要去領養一個新的、健全的獸人嗎？還是她那個師兄？
光是想想會有別人取代他跪在姜時雨腿邊、伏在她膝蓋上，他的心就快被妒火燒成灰燼。
於是姜時雨走后。
他又去了趟獸人市場。
拼盡全力，忍受著瀕S的痛苦，
從禁錮松動的縫隙裡，撬出了一點精神力。
長出了一對狼耳朵。
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找她了。
陸執野想，他一定要告訴她，這其實很輕松，他總有一天能覺醒精神體的。
所以……姜時雨不能不要他。
她只能是他的主人，他一個人的主人。
18（回歸主視角）
天亮了。
陸執野執意要帶著我去管理局籤訂領養協議。
還拒絕了我讓他摘下項圈的要求。
「讓我戴著吧。」
他用毛茸茸的狼耳來蹭我的手背，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我想當你的狗，你的獸人，你的伴侶……隨便什麼都好，求你了時雨，別不要我。」
「而且我是幹淨的，從頭到尾都沒讓林玉碰過我。你要是不相信，我們可以去醫院檢查。」
「那天離開的時候沒跟你說一聲，是我的錯，我以為我很快就能回來的。」
「時雨，對不起, 對不起……」
我的心情很復雜。
原本該怪他的。
可想到他曾經受過的那些痛苦, 我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了。
去管理局的一路上。
彈幕幾乎吵翻了天。
【該說的話都說盡了，男主根本就不喜歡女主吧？？】
【看看男主在女配面前那個不值錢的樣子！你們再罵一個女配試試看呢？】
【想罵就罵了, 本來就是女主先看中的男主，懂不懂先來后到啊？】
【希望你把先來后到的態度貫徹到你人生的每一個角落, 以及祝你未來遇到的每一個伴侶都像女主一樣。】
【女主躺在重症病房命懸一線，男主居然還好意思跟女配在一起。】
【棄文了，男主不忠於女主，居然愛上女配，差評。】
【好評，我喜歡看兩個很好的人在一起。】
【樓上也是女配這種小三吧？】
【破防了可以直說喲~很抱歉呀姐妹, 陸執野只愛姜時雨, 沒聽明白嗎？那我再說一遍, 陸執野只愛姜時雨。】
……
獸人管理局。
陸執野順從地低下頭, 召出精神體。
讓我在上面打上烙印。
工作人員站在一旁, 不放心地又跟他確認了一遍：
「這是最高等級的單向忠誠契約, 籤訂后就意味著獸人永遠不能背棄主人。如果被主人拋棄, 還有精神體衰弱導致S亡的風險。」
我這麼一聽，也有些不放心了。
「要不我們就籤普通的領養協議吧, 這種風險也太大了。」
陸執野頓時傷心地看向我，眼尾也紅了：
「你覺得未來有一天你會不要我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籤。」
他說, 「何況對我來說，你不要我，我和S了也沒什麼區別。」
……他這人說話怎麼這麼沒輕沒重？
我拗不過他, 只好籤了。
走出管理局。
下了一夜的暴雨停了。
雨后初霽, 陽光下彎出一道絢爛的彩虹。
我對著天空, 在⼼裡默默道：
媽媽, 請放心。
現在有⼀個人, 會一直陪著我了。
【番外⼩劇場】
陸家的掃尾工作結束后，陸執野和姜時雨一起搬進了陸家老宅。
他趁機告訴了她，姜家那兩口⼦的S訊。
姜時雨愣了愣：「是你幹的嗎？會影響到你嗎？」
她擔⼼的果然只有他的安危。
陸執野心⾥甜滋滋的，湊過去, 用狼尾將她圈進懷⾥。
低頭親了⼀口。
「沒事的, 他們做過的惡事太多了。在我⾝上進⾏的那個精神體違法禁錮實驗，他們也有份，后來判定我正當防衛。」
姜時雨這才放下心來。
趁著她出門回學校做實驗。
陸執野去了趟 B08 區的酒吧。
見到段尋就上去給了⼀拳：「趁⼈之危！」
「把我的窩還給我！」
段尋笑眯眯的：「不好意思, 我已經睡了一段時間了。」
「……」
「還有, 聽說你跟著林玉離開后是時雨給窩最后收的尾, 哎呀，怪不得邊緣收得那麼漂亮，變成獸體的時候躺上去很舒服呢。她親~口~答~應~送給我的哦！」
陸執野看著段尋那副惡心巴拉的樣子。
強忍住撲過去打架的衝動。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個破窩, 喜歡就拿去。」
「我得快點回家了，晚了趕不上時雨給我準備的生日驚喜。」
段尋果然⽓急敗壞：「你他⼤爺的！陸執野，你的生⽇是今天嗎？！」
「不好意思, 主⼈太寵我，我⼀般公歷過一次，農歷過一次，獸人歷再過⼀次。」
段尋：「……」
陸執野笑著, 大勝而歸。
離開酒吧時，他想：
今晚有必要哭一哭，讓時雨再給他織個窩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