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找了許多年,始終杳無音信。
直到七年以后,我成了專橫跋扈的皇后。
惡名能止小孩夜啼。
卻有個奶娃娃叩響緊閉的宮門,扯著嗓子喊我阿娘。
這不是造我謠嗎?我哪裡來的孩子?
正想呵斥,他揚起小臉看向我。
那張臉,長得和我閨蜜簡直一模一樣。
我罵人的話卡在了嗓子眼。
奶娃娃牽著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道:
「我親娘叫付筠依。她病得快要S了,沒辦法親自找你。」
「她說,從此以后,你就是我阿娘。」
1
侍衛將奶娃娃拎到我面前時,我正在看蜀地新進貢的錦緞。
這批的顏色不是月白就是湖藍,都太素淨,不符合我的氣質。
婢女見我皺眉,準備讓人將東西撤下去。
Advertisement
「慢著。」
我攔住了他們。
雖然不適合我,但是適合筠依啊。
筠依就喜歡這些清淡的顏色。
月白襯得她素雅沉靜,湖藍顯得她活潑明豔。
我讓宮人把這些東西都搬到偏殿。
東院有個專門的儲物間,裡面放著這些年來我給筠依搜羅的東西。
她愛吃的桂花糖。
之前老吵著要的翡翠珠寶。
還有堆成山的黃金首飾。
東西都已經備好了,可我始終找不到她。
正例行惆悵時,侍衛將一個奶娃娃抓到了我的面前。
「皇后娘娘,此子居心叵測。在宮門前賴著不走,竟然妄稱是您的孩子。」
「您看要如何處置?」
我穿越的前幾年,天天忙著幫賀晏京奪嫡,哪有時間生孩子啊?
這兩年是闲了一些,但我們努力了很久,始終沒能懷上。
所以我怎麼可能有孩子?
我將小家伙喊到跟前,揪著他的耳朵問他。
「誰讓你這樣造謠的?」
「小小年紀不學好,倒是學會撒謊了。」
奶娃娃的臉漲得通紅,氣急敗壞地扯著嗓子喊道:
「我沒撒謊!我才沒撒謊!」
他抬起頭來直視著我。
待看清他的臉后,我瞬間怔在原地。
實在太像付筠依了。
2
我和付筠依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
她小時候就長這個樣子。
眼睛圓圓的,臉蛋也圓圓的,鼻梁左側還有一顆小痣
所有的話都哽在喉間,我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讓人將奶娃娃放開,蹲下身來與他平齊,顫聲問他:
「你娘叫什麼名字?」
「我娘叫付筠依,是她讓我來找你的。」
我一瞬間怔在原地,一顆心忍不住突突直跳。
果然是筠依的孩子。
這兩年我四處尋找筠依,天下皆知。
貼身婢女生怕有詐,連忙問道:
「空口白牙毫無證據,可曾有什麼信物?」
之前也有人冒充過筠依來見我。
次數多了,婢女難免謹慎了些。
小孩的眼睛睜得更圓了,一臉茫然:
「信物?什麼信物,娘沒和我說啊。」
「娘說,只要我出現在皇后娘娘面前就行,我這張臉能證明一起。」
婢女柳眉倒豎:「看來又是騙子。娘娘,我把他帶下去吧?」
我攔住了婢女的動作。
「他沒有撒謊。」
這種話,一聽就是出自筠依之口。
我摸了摸他軟乎乎的臉蛋:「你娘呢?她怎麼派你來了,自己不來見我?」
這麼久都不出現,肯定是怕我罵她,特意派個小孩來打頭陣。
等見到這個S鬼,我一定要狠狠揍她一頓。
小孩聞言,嘴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
「娘來不了。她說把我託付給你,從此以后你就是我阿娘。」
我的笑意凝在唇畔,心中湧起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為什麼來不了?」
「她現在在哪裡?」
小孩緊緊揪著我的衣角。
「娘在家裡,病得快要S了,爹還不肯給她請郎中。」
3
團團告訴我,付筠依如今正在臨安。
我火速回宮收拾行李。
賀晏京見我神色匆忙,有些詫異。
「阿音,你這是要去哪?」
七年前,我和筠依意外穿越。
我落進了皇宮,成為一名浣衣宮女,而筠依不知所終。
我的運氣不太好,一穿越就被太子責罰。
太子說我擋了他的去路,要杖責我十個板子。
是賀晏京出面替我求情,免去我受皮肉之苦。
初見時,他一襲月白長衫,眉眼溫潤。
微微俯身,將我從地上拉起。
我誠惶誠恐地向他道謝。
后來他每回進宮,都會拐到浣衣局。
一來二往之下,與我相熟。
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對他有了不一樣的心思,開始會期待著他的出現。
好在我不是單相思。
在一個月圓夜,賀晏京和我表白了。
少年的愛意洶湧而熾熱。
不顧我身份低微,堅定地告訴皇上他要娶我。
那幾年,我們過得艱難。
太子忌憚,屢屢打壓,賀晏京被逼無奈決定奪嫡。
我身份不夠,沒法用家世為他助力。
但我在穿越前看了不少權謀文,通曉一些拿捏人心、拉攏權臣的路數。
我們裡應外合,一次次地逆風翻盤,終於令太子被廢。
奪嫡的那幾年,我不敢大張旗鼓地尋找付筠依。
生怕別人知道她是我的軟肋,會威脅她的安全。
后來當了皇后,我便全天下地搜羅名叫付筠依的人。
可她一直沒有出現。
「筠依在臨安,我要去找她。」我和賀晏京說。
賀晏京微微一怔。
他知道我的來歷,也知道我和筠依的感情。
他沒有阻攔,只是往我的包袱裡塞了好多黃金白銀。
「多帶點錢備著。」
「你喜歡吃藕粉,朕讓御膳房多做一些,你路上吃。」
「還有,務必珍重,記得讓暗衛和朕保持聯系。」
他絮絮叨叨不止,一路將我送到宮門。
我牽著團團的手,前腳剛邁過門檻,便聽見他忽然喊我:
「皇后。」
賀晏京鮮少會這麼叫我。
我回過頭去,便見他站在黃昏之下,認真地告訴我:
「朕的后宮只有你一人。你走之后,后宮空空蕩蕩。」
「所以,早些回來。」
我衝他揮了揮手:「好!」
然后抱著團團上了馬車,馬不停蹄地去找筠依。
4
我趕到了臨安王府。
團團本來一路上都很放松,可臨到家門口,忽然變得焦慮不安起來。
緊緊攥著我的袖子,下馬車時還躲在我的身后。
「怕什麼?」我有些詫異。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粗壯的婆子挽起袖子,三兩步就衝到了他的面前。
「世子,你太貪玩了,居然偷溜出府玩了這麼久。」
「王爺得知后大怒,說等你回來了要打你二十個手板。」
「走吧,跟奴才受罰去。」
她說著,直接伸手探向團團的衣襟,作勢要將團團揪起來。
看起來團團不像是這王府裡的世子,倒像是個可以任他隨意欺凌的小雞仔。
我連忙打掉了她的手。
那婆子一怔,上下打量著我,而后叉起腰來。
「姑娘好大的膽子,連王府的家事也敢插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團團踮起腳,小聲與我介紹:
「這是張姨娘的貼身嬤嬤。張姨娘現在執掌內宅,府裡大小事都交給嬤嬤來幹。」
「不怕。」我摸了摸團團的頭安撫他。
那婆子見狀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世子現在出息了,以為在外面找隨便找個狐媚子就能為你撐腰,真是可笑。」
「王爺若知道你小小不學好,定要罰你去跪祠祠堂。」
我一心想著見筠依,無意理會她,呵斥了一聲閉嘴,抬步便往府裡而去。
那婆子卻不依不撓,不肯讓小廝放行,甚至口出狂言。
「你娘那個賤蹄子心思深沉,天天裝病,以為能博取王爺歡心。」
「你就不應該養在她身邊,好好的孩子都養廢了。等回頭我就請側妃去稟告王爺。」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向她。
我討厭任何人在我面前說筠依的壞話。
視線與我對視上,那婆子愣了愣:「瞪我做什麼,你好大的膽……」
「團團,把眼睛閉上。」我打斷了她的話。
團團乖乖閉上了眼。
我取出懷中匕首,不等那婆子反應,徑直插入她的心口。
鮮血四濺裡,她的眼睛愕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血。
我掸了掸衣角的灰,輕飄飄地道:
「聒噪又無禮,該S。」
5
善后的事我交給暗衛解決。
小廝被迫放了行。
團團帶著我一路往筠依的寢房而去。
「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我輕聲問她。
團團卻搖了搖頭:「不怕。她欺負我和娘很久了。音音阿娘說的沒錯,她該S。」
我摸了摸他的頭。
眼看著離筠依越來越近,我反倒生出了幾分近鄉情怯之感。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推開房門。
屋裡沒人伺候,榻上躺著一個人。
形容枯槁,模樣憔悴,止不住地咳嗽。
我記憶裡的付筠依,總是扎著高馬尾辮,一副活潑明媚的模樣。
此刻看見她如此,比話語先到的是哽咽。
屋外的光刺激得她眯起眼來,她看著門口的我許久,輕輕笑了起來。
「阿音,你來了。」
「我硬是撐著這一口氣,總算是等到了你。」
我以為見面時我們會給彼此一個大大的擁抱。
但她太瘦了,我連抱都不敢,只能握著她的手道:
「狗東西,這麼久才現身,不知道我到處找你嗎?」
「你先別說話,我怕你隨時斷氣。我帶了京中名醫給你治病。男人依靠不住,但你還有姐妹。」
我讓郎中給她探脈,又喊來筠依身邊的婢女過問了她這些年的情況。
婢女回答我:「王妃在五年前嫁入王府。」
「原來兩人感情深厚,王妃還誕下了小世子。可自從王爺的遠房表妹入府小住后,一切都變了。」
「那張氏每日打扮得嬌嬌俏俏,大冬天還穿著紗衣在花園起舞,把王爺的魂都勾了去。」
「王妃不答應王爺納妾,吵了一架,本來此事就此作罷。結果張氏竟給自己下毒,還謊稱是我們王妃下的。王爺又氣又心疼,罰了王妃一通,隔日便將張氏納為側妃。」
「變為側妃后,她處處挑撥王妃和王爺的關系。眼下王妃病重,她非說王妃是利用生病博寵,王爺聽了進去,不肯給王妃請醫。」
我轉頭看向付筠依。
沒想到,這樣爛俗的故事居然纏上了她。
果然遇到不好的男人能耗掉半條命。
郎中正在把脈,我守著筠依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道冷厲的女聲。
「付筠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讓你兒子S了我的嬤嬤。」
「你給我滾出來!」
我一聽這聲音,猛地撸起袖子。
喲,來活了。
6
我抬眼,看向了迎面走來花枝招展的女人。
張楚晗的腳步微微一頓,打量我片刻,嗤道:
「付筠依倒是學聰明了,知道請外援了。」
「怎麼?以為隨便找個女人就能分我的寵?真當王爺什麼貨色都看得上啊。」
付筠依本來病得快S了,說話都費勁。
聞言一屁股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
「我閨蜜長這麼好看,你也配說?」
我捂住了筠依的嘴。
「病號就好好躺著。我浸淫朝堂和后宮數年,這種事就交給我吧。」
我上前兩步,走到張楚晗的面前。
張楚晗頤指氣使地道:「大膽,看到本妃不知道行禮嗎?」
「行禮?」好久不曾聽過這個詞了,我挑了挑眉,搖頭道:「是你該向本宮行禮。」
說著,我徑直抬靴,狠狠踹向她的膝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