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哪種萬一？」

狂風卷著濁浪，將我們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兩界河畔，無數雙眼睛——仙界的、魔界的，此刻都SS盯著這一幕。

我迎著那些目光，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

「萬一，你愛我呢？」

謝無妄看著我。

看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我會和他一起交代在這裡。

「走。」

眾目睽睽之下，女人牽著男人，邁向魔界。

我拖著謝無妄一路狂奔。

那頭沒腦子的兇獸緊咬不放，撞碎了城牆，掀翻了樓閣，隨著我們一頭扎進了寢殿后。

前腳剛踏入那片熟悉的迷霧，景色驟然一變。

頭頂烏雲壓境，紫電如龍。

轟！萬雷齊下。我下意識想護住謝無妄，卻發現那雷像是長了眼睛。

繞過我和謝無妄，直挺挺地砸在了身后的兇獸腦門上。

兇獸被劈得皮開肉綻，發出震耳欲聾的哀嚎，眼珠子更紅了。

謝無妄挑了挑眉，蒼白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淺笑：

「看來是我小瞧魔君的陣法了。」

我喘著氣，拽著他的手緊了緊：

「這雷勢利眼，只會劈那些……不S心塌地愛我的人。」

「它大概是覺得那畜生對我不夠真心。」

「哦。」謝無妄極輕地應了一聲，別過頭去，彎起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彈幕在瘋狂刷屏。

【師尊：反正我不是畜生（戰術后仰）】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雷也是個戀愛腦，建議民政局引進一下】

【謝無妄：不道啊，我對媳婦就這麼S心塌地】

路過一個巨坑，謝無妄忽然道：

「上一次，我們就是在這裡繞了三天，回到了入口。」

「上一次，你心有迷惘，我賭這一次你不會。」

「魔族就這麼好賭？」謝無妄竟還有力氣笑。

「小賭怡情嘛。」

「其實……」他握緊我的手，聲音染上一絲自嘲：

「你不在身邊這些日子，我反而越來越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

皇城外，試煉陣入口。

魔君親自披掛上陣，身后聚起了魔界最后的十萬雄兵。

所有人都SS盯著陣法漩渦。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猛地從試煉陣入口處炸開。

所有人呼吸一窒，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霓裳臉色煞白，看向魔君：

「父親！怎麼了？」

魔君卻愣住了。

他維持著拔刀的姿勢，神色古怪地盯著那入口：

「不對……」

「這入口……從來不該有撞擊聲。」

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有撞擊聲，入口已被自動封閉。

有人走出了問心陣。

十萬雄兵順著魔君的目光回望。

另一端，男人牽著女人，並肩而立。

風沙裡，魔君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真見鬼了。」

「這世上……竟然真有人能這麼S心塌地地愛我閨女啊。」

「只可惜，是個破修仙的。」

【魔君：不道啊，當時根本就沒想過有人能通過這個陣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魔君怎麼還有點遺憾呢？】

【謝無妄：道爺我戀愛腦終於長成了！】

魔君看著謝無妄，神色復雜：

「你雖然伏S兇獸，免了我魔界一場浩劫。但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擺了擺手。

「趁我還沒反悔，你走吧。」

謝無妄站在我身側，慢條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若我不回呢？」

魔君眉頭一皺，刀柄握緊了幾分：

「你這副強弩之末的模樣，還要與我一戰？」

「不。」

謝無妄側過頭看了我一眼，我心頭一跳。

他語不驚人S不休，

「若我想……跳槽加入魔界呢？」

全場寂靜。連風都尷尬地停了一瞬。

魔君愣了半晌，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才踟蹰開口。

「你修的是仙道，對我魔界風土一概不知。這裡的日子苦寒，規矩野蠻，我怕謝仙尊這金貴身子……不適應。」

「不巧，前段時間對魔界風土已略有了解。」謝無妄說話間還有空替我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我此前在仙界，職責是守衛邊界。不僅全年無休，薪水還微薄。」

「聽說魔界按勞分配，節假日還有雙倍薪水，家裡添丁進口，男子還有假期，可以陪護妻子……」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一本正經地總結。

「這待遇，本尊很滿意。」

我嘴角抽搐，彈幕已經笑瘋了。

【喲，已經要上陪產假了】

【怎麼戰神當得這麼苦啊，像我的早八一樣苦】

【仙尊也拿基本工資啊，謝無妄快快贅入魔界跟女配一起享福吧！】

魔君也是頭一遭遇到這樣的情況。

他身后十萬雄兵聽聞這位大佬要入伙，竟然爆發出一陣掌聲。

氣氛一度十分熱烈。

氣氛都烘託到這兒了，魔君只好硬著頭皮道：

「既已是魔界中人，日后有什麼不懂的規矩，可以直接來問我。」

「如此甚好。」謝無妄像是就在等這句話。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想提一門親事。」

他指了指我，聲音清朗，

「我想娶阿音為妻。」

【好家伙！連吃帶拿啊這人！】

【謝無妄：擇日不如撞日……】

【迷惘哥不迷茫了，改急性子哥了！】

【小臭情侶嘴子沒吃幾次就快進到提親了？？】

魔君瞬間端起了長輩架子。

「想娶我女兒？」

「謝無妄，你可知在我魔界，只有招贅，沒有外嫁！」

謝無妄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連仙都不做了，還在乎個名分？」

魔君似乎是試探上癮了，繼續說。

「入贅魔界王庭，規矩大得很！不僅以后孩子要隨我族姓氏，而且你有多少收入都得是阿音說了算！」

我有些擔憂地看向老爹。

這條件太苛刻了，簡直是把人往S裡欺負。

以謝無妄那股子傲氣，怎麼可能受這種窩囊……

「確實苛刻。」謝無妄打斷了魔君的滔滔不絕。

「我自然知道入贅並非易事。」

「所以，我帶了點東西，權當……自帶的伙食費。」

他解下腰間那個其貌不揚的儲物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

寶光衝天，瑞氣千條。

極品法器十件，上品靈器百件，中品靈器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

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仙玉華服、萬年靈草、絕版丹藥……

本來杵在一旁看戲的重樓，瞬間飛身過來，看著他找了許久的靈草雙眼放光！

他極其自然地掏出一塊手帕，替謝無妄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塵，一臉諂媚：

「哥！你看你，這忙裡忙外的，身上都髒了！以后有什麼重活兒喊兄弟一聲就行！」

霓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妹夫……準備什麼時候休陪產假？我這個當大姨的也出把力……」

謝無妄把霓裳快盯穿的銅鏡扔給她。

正式對魔君行了一個叩禮。

「守衛兩界，安定天下，本就是我的職責。無論是仙界還是魔界，我都不希望生靈塗炭。」

「我也沒什麼別的本事，但這身家底，加上這條命，應該夠資格吃這碗軟飯了。」

良久，魔君看著那堆「陪贅」吞了吞口水，擺了擺手：

「你都做到這份上了，我還能說啥？」

「不過……」

「此事，終究要問我閨女的意見。」

一時間，所有人連同謝無妄，齊刷刷地看向了我。

我好戲看到一半被打斷，心中遺憾萬千。

【魔君：這還說啥了，都哥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魔君上次丟的面子今天一次性找補回來了】

【女配嘴角比 ak 都難壓，別磨嘰了，快親吻你的新郎吧！】

既然……姐妹們想看……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踮起腳，在謝無妄嘴唇上印下重重一吻。

魔君剛撿起來的刀又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重樓和姐姐在瞎起哄。

彈幕都在尖叫。

就連天邊的殘陽，都紅得不正經。

「謝無妄。」

「這聘禮我收了，但我魔界的軟飯也不是好吃的。」

「如果我籤了這入贅的文書，是不是以后……」

我指了指他的嘴唇。

「我想親就親，想睡就睡，再也不用守你那狗屁清規戒律了？」

謝無妄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我接受了。

眼底的忐忑瞬間化作了一汪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

「當然，」他牽起我的手，笑得眼睛彎起來。

「今后三界之大，謝某全憑娘子大人處置。」

番外-01

這日，霓裳神神秘秘湊過來。

「阿音，你記不記得，當年仙界有個法器，能讓六界修士隱姓埋名在上面胡說八道。」

我剝著葡萄，漫不經心道。

「記得啊，那上面全是些名門正派的偽君子在互相論道，無趣得很。」

「嘿，昨兒個我用搜靈術翻閱，你猜我翻到了誰？」

「誰？」我心念一動。

「一百多年前，有個不知S活的仙君在那上面留了一道神念，大意是：

他對座下親傳弟子動了情，可否逆天而行，結為道侶……」

我一愣，霓裳興奮起來。

「是吧！是吧！你也猜到了吧！」

「然后呢？」我嗓子有些幹。

「然后？那道神念差點被正道修士們的口水淹了！」

她手指虛空一點, 那些金色的回復便如流光般劃過……

「你看，數千道神識留印啊！」

「全是罵他『道心蒙塵』、『罔顧人倫』。還有人說他『不配執掌宗門，應當自廢修為，去思過崖了此殘生』。」

「那發帖的散修后來一聲沒吭, 神念也沒了動靜，大概是被罵得閉了S關，不敢見人了。」

我垂下眼, 心裡五味雜陳。

這便是謝無妄說的，一百年前對仙界失望的那次？

「更有趣的在后面。」

霓裳靈力一催，又翻到了另一道神念。

【敢問諸位道友, 若那徒弟已身入魔道，貧道身為正道魁首，可否……以身飼魔, 娶她為妻？】

不用想, 仍然都在勸他幹脆殉道。

留印的時間，正是謝無妄在魔界尋我，落寞離開之后。

回到我的院子, 我直截了當地問謝無妄。

「這傻子是你吧？」

「都是些陳年舊事了。」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被戳穿的窘迫：

「那時……我道心不穩，便想著問問旁人。未曾想, 反倒成了修真界的笑柄。」

我拉下他的手, 在他掌心狠狠咬了⼀口, 咬出了深深的⽛印。

「笨蛋。」

「那種地方全是些只會打坐的⽊頭, 能問出什麼好話？你要問, 怎麼不直接來問我？」

謝⽆妄眼底泛起笑意。

「娘子，你確定我問你有⽤？」

想到我那時對他S纏爛打……

……確實問我不是很有用。

當天晚上, 我翻了幾千條神識，又看到了謝無妄最新的留印。

【某人已⼊贅魔界。夫人很美, 軟飯很香。】

【之前的諸位道友，你們罵得對，貧道確實不修仙了。從今往后，只修她一⼈。】

番外-02

我終於如願以償，色誘到了謝⽆妄。

從前的冷灶，燒熱了, 燙得嚇人。

我被他纏著, 每⽇飯都得他端來給我吃。

這⼈還義正辭嚴……

「這都是謝某應該做的。」

那天，我窩在他懷裡，手在剛剛留下的痕跡上畫圈。

「謝無妄。」我忽然問。

「以前你說守護蒼⽣，現在你說鎮守魔界。」

「那⼀輩⼦守著這破破爛爛的兩界邊界，真是你⼼之所向？」

他抓住了我作亂的手, 放在唇邊吻了吻。

「自然不是。」

「那是什麼？」我撐起上半⾝，好奇地盯著他。

謝無妄伸手, 將我重新按回懷裡。

「阿⾳。」

「你才是我的邊界。」

「你在哪, 我的界碑就在哪。」

我臉紅得厲害。

彈幕說得對，謝無妄這老樹開花后，說起情話來沒輕沒重。

他盯著我笑，我不願教他看。於是⼜湊上去吻他, 謝⽆妄熟練地接住我。

⻛起時，日影西斜。

這餘生漫長，還得慢慢地消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