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養活自己,我在網上發帖:
【私家偵探,可提供各種追蹤服務,價格只需十袋餅幹。】
很快,我接到了蟑生第一單。
有個姑娘聯系我,想讓我私下調查下她的男朋友。
我熱情回復:
【僱主您放心,我的追蹤能力是一流的。】
對面有些擔心:
【他平時在外應酬很多,你最好是多喊幾個人跟蹤他。】
【放心,我會讓我的姐妹們一起去追蹤。】
【啊?去了多少個姐妹?】
【十三萬個!】
1
房間裡灰塵遍布。
我爬上爬下半個月,愣是沒有找到一口吃的。
蟑二哥趴在空空的餅幹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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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氣無力道:
「別白費力氣了,這房間裡沒人住,不會有食物的。」
「咱們這群蟑,遲早要餓S。」
「媽媽呀,我才出生半個月,實在是不想S啊。」
我衝他翻了個白眼。
別人S后都會變成貓貓狗狗。
只有我。
變成了一只蟑螂。
還是一只即將餓S的蟑螂。
我仰天長嘆。
哪怕變個再大點的生物也行啊。
這樣也不至於昨晚跟牆角那只蜘蛛打架,輸得一塌糊塗。
我忘記了自己生前是怎麼S的。
只知道我生活在一間無人居住的小小一居室裡。
白天躲在暗處,黑夜躲在更暗處。
這間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一部手機插在充電線上。
沒有斷水斷電的房間裡,手機電量一直保持滿格。
我雖然忘記了S亡的情景。
但怎麼做牛馬掙錢。
這些本能刻進了我的骨子裡。
其它蟑螂們都親切地稱呼我為『牛馬蟑』。
我在手機上爬了幾個來回。
觸須一點,成功劃拉出解鎖圖案。
手機在黑暗中亮起瑩瑩的光。
我登上小綠書。
使勁捋了捋觸角,米粒大小的腦仁靈光一閃。
我可以通過網絡掙食物。
一個合格的牛馬,就算變成蟑螂,那也得努力掙食物不是?
觸角在屏幕上戳戳戳。
我發布了一條同城帖子:
【私家偵探,可提供各種追蹤服務,價格只需十袋餅幹。】
半小時后,手機傳來叮咚一聲。
第一單生意來了!
2
我激動得須舞足蹈。
觸須在手機屏上打出殘影。
【momo:你好,我剛跟男友認識兩個月,但是我總感覺他有什麼事瞞著我,你能幫我私下調查他一下嗎?】
【純情母蟑螂: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的追蹤能力是一流的。】
【momo:不過……他平時在外應酬很多,交際圈比較復雜,你最好是多喊幾個人跟蹤他。】
【純情母蟑螂:放心,我會讓我的姐妹們一起去追蹤。】
【momo:啊?去了多少個姐妹?】
【純情母蟑螂:先去十三萬個,不夠我再喊。】
對面沉默了。
許久后,才發來一句:
【momo:去這麼多人,肯定很貴的吧,我……我身上沒有什麼錢……】
【純情母蟑螂:不貴,價格只需十袋餅幹,最好是巧克力和草莓口味的。】
【momo:這麼便宜?那真是太謝謝你了!請問您怎麼稱呼?】
【純情母蟑螂:姓蟑。】
【momo:??】
【純情母蟑螂:不好意思,九鍵打錯了,是姓張。】
聊天結束。
蟑二哥雖已餓得頭昏眼花,但還是搖晃著從餅幹桶裡爬出。
幹勁十足:
「趁著夜半,咱們趕緊去吧,早點幫僱主調查完,就能拿到餅幹了。」
「我這種嘴挑的蟑,必須要吃新鮮食物,垃圾桶裡的一概看不上。」
一群蟑螂紛紛點頭。
momo 把地址以及男人的照片發了過來。
照片上的人有些面熟。
但是我完全想不起之前在哪裡見過。
我晃了晃腦袋。
迅速招呼大家:
「那邊窗戶上有個破洞,大家別著急,一個一個往外爬,今夜,咱們去幹票大的!」
3
眼前這個男人正在與朋友吆五喝六。
酒桌上倒著一大堆酒瓶。
我眯著眼仔細回憶著 momo 給我的照片。
確定面前的周林峰就是她的男朋友。
房間裡酒氣衝天。
燥熱的夏日,幾個光膀子的男人正在恭維:
「還是周哥厲害啊,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女朋友要結婚了。」
「不知道彩禮給多少?」
周林峰一杯啤酒下肚。
臉上泛起得意的油光。
「呸,什麼彩禮,明天我就打電話約她出來,等發生關系搞大肚子,她不嫁也得嫁。」
「到時候,不光彩禮錢省了,我在外面欠的一百多萬賭債,也有人幫我還了。」
有人疑惑:
「你那女朋友不同意怎麼辦?」
「都確定戀愛關系了,她憑什麼不同意?不同意我就來硬的,反正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發生什麼是天經地義的事。」
「就算這事兒發到網上,弟兄們也都是支持我的。」
第二輪恭維聲再次響起。
無人注意的陽臺。
蟑二哥正指揮幾只大號蟑螂抬著一只錄音筆。
氣喘籲籲地往裡爬。
「往左點……右邊右邊……都小心點,蟑姐說了,這玩意兒可貴了。」
這只錄音筆是我從無人居住的房間裡找到的。
電量充足。
錄音筆的開關被我用力踩下。
開始正常錄音。
蟑二哥崇拜地看向我:
「蟑姐,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跟別的蟑螂不一樣。」
「人類這些高科技,你是怎麼學會的?」
我用觸角狠狠捏住它的嘴:
「閉嘴吧,好好錄音。」
「這是我們在網上接到的第一單,千萬不要黃了!」
錄音筆被丟在客廳不起眼的角落。
瑩瑩紅光昭示著它在努力工作。
周林峰顯然喝大了。
越說越起勁。
「等她生了孩子,我得好好給她立立規矩,老子告訴你們,這女人剛生了孩子,就是立規矩的最好時刻。」
「……」
錄音筆一直工作到后半夜。
屋內幾人都喝醉熟睡后。
蟑二哥先是爬到餐桌上,嫌棄地掃了眼飯菜。
然后才跟我抱怨:
「這些東西不好吃,我就覺得零食最對口味。」
其它蟑螂紛紛點頭附和。
希望的眼神紛紛看向我。
錄音筆被大家抬離。
我用觸須拍著胸口打包票:
「放心,幹完這一票,馬上就有餅幹吃了。」
當晚,我爬回住所后。
立馬打開手機,將所有的錄音全部給 momo 發了過去。
4
momo 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給我發來了消息。
「momo:張姐,謝謝你讓我發現了他的真面目,我剛才已經跟他提出分手了。對了,你想要的餅幹我已經買好,請問送到哪裡?」
「純情母蟑螂:江濱小區一單元 405,丟在門口就行,記得把包裝袋都撕開。」
現在包裝做得太結實。
我的牙齒根本咬不開。
中午時分。
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一個年輕姑娘出現在門前,輕輕敲了敲。
蟑二哥嚇得又躲回空蕩的餅幹盒。
門敲了半天。
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撕包裝的聲音。
緊接著,腳步聲遠去。
大家興奮高呼。
紛紛爬到門口,努力將餅幹往屋子裡搬運。
蟑二哥搬得尤為起勁。
末了使勁咬了一口草莓味的奧利奧。
兩只觸角像過電似的繃得直直。
「就是這個味兒,太正了!」
我也啃了一口餅幹。
美得我眯起了眼。
可吃飽后,我又開始犯愁。
我明明是人,怎麼變成一只蟑螂呢?
更重要的問題是,我該怎麼再變回去?
這個問題想了一下午都想不明白。
傍晚時分,手機響了一聲。
我爬上前解鎖。
是 momo 發來的消息。
但語氣很不像她。
【momo:娘的,就是你挑撥我女朋友跟我分手的吧,最煩你們這些S閨蜜在背后攪事兒,要不是我記得她的小綠書密碼,還發現不了你呢!我已經記下你地址了,你今晚給我等著!】
蟑二哥不識字。
打著飽嗝爬到我身旁。
「蟑姐,又有訂單了嗎?這次我想嘗嘗芒果味的餅幹。」
「是仇家要上門尋仇來了。」
「啊?是隔壁的貓還是下水道那只S老鼠?」
「是人。」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猛烈的砸門聲。
5
哐當直響。
震得我兩只觸須都跟著顫抖。
就連趴在牆角一天沒動彈的蜘蛛哥都大罵:
「敲什麼敲,老子辛苦織的網都震斷好幾根了。」
「惹煩了老子,今晚爬他臉上去織網。」
蟑二哥再次打了個飽嗝:
「早說啊,人有什麼可怕的?明明是他們更怕咱們才對。」
在櫃子裡,無數只蟑螂探出小腦袋。
疑惑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周林峰暴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不開門是吧,老子有的是辦法進去!」
一陣電鑽聲響起。
周林峰為了破門,竟然拿了電鑽。
聲音吵得耳朵嗡鳴。
蜘蛛哥從牆角摔到地上。
蟑二哥用觸須捂住耳朵:
「蟑姐,咱們怎麼辦?」
幾萬雙腦袋紛紛從角落探出,等待我的指令。
我招呼一聲:
「等門打開,大家一起往他臉上飛。」
數萬只蟑紛紛點頭。
我也抖了抖自己的翅膀。
不愧是南方大蟑螂。
能爬能飛,個頭比北方那些小不點強壯多了。
門鎖已經被鑽壞。
周林峰一腳踹開門。
整個人站在黑暗中,宛如鬼魅。
我擰眉大叫:
「大家準備——」
周林峰一邊伸手摸向玄關處的開關。
一邊叫嚷:
「S女人,給老子滾出來!」
6
鋪天蓋地。
密不透風。
幾萬只蟑螂煽動著小小的翅膀,不要命似地往周林峰臉上撞。
周林峰臉上的囂張霎那間變成驚懼。
嗓子像是被堵了一團湿乎乎的棉花。
嘴巴大張。
卻吼不出一個字。
直到領頭的蟑二哥勇猛地第一個落在他的鼻尖。
四目相對。
蟑二哥身后,還有鋪天蓋地的幾萬目。
周林峰再也忍不住。
悽厲的嗓音劃破寧靜的夜空。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
從樓梯口滾了下去。
當場摔斷了一條腿。
蟑二哥得意地抻直了須須:
「我說什麼來著?明明是人更怕咱們。」
身后一群蟑螂們也都跟著學,抖了抖須須。
樓梯道裡。
周林峰拖著一條斷腿,拼了命地往角落縮。
一邊不斷拍打爬到身上的蟑螂,嗓子幾乎破了音:
「滾開,都給我滾開!」
「啊!救命啊!」
蟑螂撲簌簌掉了一地。
又有一批新的蟑螂接著爬。
甚至還有幾只蟑螂被他踩扁后。
肚子裡爬出一堆更小的蟑螂。
最終。
周林峰拖著一條斷腿,一瘸一拐地逃離了這棟公寓大樓。
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是我第一單僱主謝安安發來的。
【momo:張姐,周林峰登錄我小綠書賬號了,他是不是要去找你麻煩?】
【純情母蟑螂:已經來過了,剛拖著一條斷腿逃跑了。】
【momo:?哇,張姐你好厲害啊!】
【純情母蟑螂:多謝誇獎,以后有追蹤任務記得再找我哦,物美價廉,不用擔心我的人身安全。】
momo 帶來的餅幹夠我們吃一個月。
正當我躍躍欲試,在網上繼續發消息接第二單時。
謝安安再次焦急地聯系了我。
7
她在小綠書上換了個賬號。
自那晚周林峰登錄她的賬號后。
謝安安果斷換了賬號和名字。
周林峰搜索『momo』,跳出來八百個頭像名字一樣的賬號。
當場眼前一黑。
當他打聽到謝安安的新賬號名字后。
得意地當場一搜——『月入十萬就改名』。
再次跳出來的八百個頭像名字一樣的賬號,令他眼前黑了又黑。
最后氣得把手機一摔。
謝安安的消息在手機上閃個不停。
【月入十萬就改名:張姐,我感覺昨晚我家裡有人進來過,你能來幫我追蹤下到底是誰嗎?】
【純情母蟑螂:好說好說,把地址發給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月入十萬就改名:我所住的地址是 XX 小區,我現在在上班,家裡的鑰匙我特意藏在門框貼著的對聯后——】
【純情母蟑螂:我不需要鑰匙。】
【月入十萬就改名:那你怎麼進去?】
【純情母蟑螂:從窗戶飛進去,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還怎麼幹私家偵探?】
【月入十萬就改名:現在大環境真是不好啊,幹個私家偵探都得會飛。我前幾天還想辭職呢,算了吧,我還是老老實實幹吧。】
我關閉了手機。
捋著兩條須須陷入思考。
蟑螂的嗅覺並不能很好地分辨氣味。
我需要個幫手。
我爬進蟑二哥趴著的餅幹罐,從裡面拖出一塊他珍藏的奧利奧。
在他哭天搶地的阻攔中。
站在牆角老鼠洞商量:
「鼠哥,你能跟我去追蹤下僱主家的氣味嗎?」
鼠哥走出來。
把餅幹一腳踢進自己洞裡。
眼神睥睨:
「首先,我是雌的。」
「其次,你娘生你時,我還抱過你呢!」
好的呢!
鼠奶奶!
8
謝安安租住在一處偏僻的公寓裡。
簡單的一居室被她布置得格外溫馨。
鼠奶奶一進門,就皺眉。
「這裡有兩個人的氣息。」
我緊張地須須一抖。
「是誰?」
鼠奶奶在屋子裡到處亂竄,使勁往鼻子裡吸氣。
「除了那個漂亮的女娃子,還有另外一個人,但是氣味很淡。」
謝安安的感覺沒錯。
微微凌亂的床鋪。
不在原位的凳子。
無不昭示著這屋子昨晚有人來過。
她常年一人在外居住。
對這件變化十分敏感。
所以。
當她昨晚剛一進門,就一目了然地掃到家裡的變化。
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
在酒店住了一晚。
鼠奶奶將屋子每個角落都仔細聞了一遍。
最后,人鑽入空蕩蕩的床底。
「就是這裡,昨晚,那人應該是一直躲在這裡。」
「能知道是誰嗎?」
「十塊餅幹解鎖后續劇情!」
「五塊!我看得清楚,蟑二哥一共就私藏了五塊,一會兒我回去把餅幹都拖出來給你。」
鼠奶奶這才滿意地點頭。
「床底的氣味,與一個月前拿著電鑽進咱們家的那人,是同一個。」
我大驚。
是周林峰。
他一定是還不S心,所以才想辦法潛入謝安安的家,想逼她就範。
我迅速飛回家。
打開手機。
【純情母蟑螂:最近這幾天不要回家,等我把你家闖入者解決后,你再回來。】
【月入十萬就改名:謝謝張姐,你要保護好自己啊,多帶點人去。】
【純情母蟑螂:不用多帶,這次帶三萬個去就行,多了擠不開。】
【月入十萬就改名:三萬人??張姐,我那小房子最多裝十來個人就站不下了,你帶三萬人去,全燒成灰也塞不進去啊。】
我沒空跟她廢話。
轉而將目光投向蜘蛛哥。
9
謝安安的房間太過於整潔幹淨。
我實在不好意思讓幾萬只蟑螂爬滿。
還是蜘蛛哥比較適合。
他愛幹淨,人也高冷。
來去無蹤。
我飛到他的蜘蛛網旁。
他正靜靜等待著小飛蟲往上撞。
一等就是好幾天。
耐心出奇地好。
蛛網震動。
蜘蛛哥興奮地爬爬爬:
「我的晚餐終於自投羅網了!」
「哥,自己人,不要吃我……」
蜘蛛哥滿臉失望,又恢復了高冷模樣。
「哥,十只小飛蟲,今晚喊些蜘蛛幫我個忙吧。」
「二十只!」
「成交。」
蜘蛛哥飛快爬出窗外,喊了一大群同伴來。
其中甚至還有一只花腿蜘蛛。
八條腿彎曲地趴在牆上,足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
據說一直盤踞在附近公園的草叢深處。
他神色比任何蜘蛛都倨傲:
「叫我花哥。」
我點頭哈須:「花哥。」
蜘蛛哥帶著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