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順著謝安安公寓的窗戶魚貫而入。
一絲聲音也無。
三萬多只蜘蛛各自找好了趴著的位置。
安靜如雞。
個個都高冷。
不像蟑螂。
嘰嘰喳喳吵個沒完。
牆上時鍾一點點挪動。
凌晨一點。
房門處傳來門鎖撥動的聲音。
10
蜘蛛哥一聲令下：
「一會兒人進來，都往他身上爬。」
「后面的注意點，不要擁擠，以免發生重大踩踏事故。」
三萬多只蜘蛛齊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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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哥打了個哈欠，趴在玄關開關處，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周林峰偷偷配了謝安安家的鑰匙。
鎖孔輕輕轉動。
他躡手躡腳走了進來。
而后在黑暗中將門一關，猙獰著一張笑臉：
「我看你今晚往哪裡逃？」
花哥細腿一抬。
啪嗒——
開關被摁下。
房間瞬間燈火通明。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牆壁上密密麻麻趴著的蜘蛛。
細長的腿縱橫交錯。
燈光一照。
留下細細陰影。
除此以外。
櫥櫃、沙發、桌椅、瓷磚地板。
目光所及之處，全部鋪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蜘蛛。
蜘蛛哥又一次號召：
「都給我上！」
所有蜘蛛聞風而動。
不要命似的往周林峰身上爬。
天花板上的蜘蛛撲簌簌往周林峰身上掉。
他臉上猙獰的笑還沒有完全收斂。
就被面前這恐怖的一幕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
驚恐與懼怕在臉上交織。
五官因為極度恐懼幾乎要變形。
周林峰悽厲地慘叫一聲。
剛想轉身去摸門把手逃離。
花哥早已眼疾手快，盤踞在門把手上。
周林峰一邊驚聲尖叫，一邊努力拍打著掉落在自己身上的蜘蛛。
手像觸碰到烙鐵。
愣是沒敢摸花哥一根寒毛。
小小的一居室。
只有窗戶玻璃是沒有蜘蛛的。
蜘蛛哥說：
「玻璃打滑，我們八條腿也不好趴。」
這唯一的空白成了周林峰的救命稻草。
他沒命地往玻璃上撞。
不怎麼結實的玻璃被撞碎了。
混合著一地碎渣渣。
他從二樓摔了下去。
腿剛長利索，又再次摔斷了一條胳膊。
11
謝安安給我買了好多餅幹。
蟑二哥在鬼哭狼嚎祭奠他失蹤的餅幹三日后。
終於又迎來了最愛的芒果口味。
整只蟑樂得眯起了眼。
謝安安十分滿意我的私家偵探服務。
來去無蹤。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蜘蛛哥臨走前還貼心囑咐：
「輕手輕腳地走，不要留下任何蛛絲，蟑妹說了，要保證僱主體驗感，這樣僱主會給我們好評。」
所有蜘蛛有序撤離。
繼續盤踞在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角落。
結網捕蟲。
手機裡。
謝安安詢問：
【月入十萬就改名：張姐，除了餅幹，你還想要什麼啊？】
【純情母蟑螂：再買點蒼蠅蛆蟲吧，你蛛哥吃。】
【月入十萬就改名：？？】
【純情母蟑螂：抱歉，9 鍵打錯了。】
【月入十萬就改名：放心.jpg 我就說嘛，怎麼會有人吃蒼蠅和蛆蟲。】
【純情母蟑螂：我的意思是，他是朱哥，不是蛛哥。】
【月入十萬就改名：？？】
謝安安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做。
她覺得，可能是朱哥養了一堆小寵物愛吃這個。
隔天，趴在牆角三天顆粒無收的蜘蛛哥，吃到了他本月的第一頓飽飯。
他含淚一口氣吃了七只蒼蠅。
撐得直翻白眼。
一旦物資豐富起來。
昆蟲也連網都懶得結了。
蜘蛛哥從那天起，再也沒結過網。
謝安安給他買的小蟲子。
足夠他這輩子吃喝不愁了。
我每日都窩在手機旁，期待著能有僱主再找我接單。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一個月。
這天傍晚時分。
鼠奶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屋。
「我重孫女今天剛生了六只崽，就住在謝安安公司附近的下水道。」
「我拿著餅幹去看她，你猜我看見了誰？」
12
周林峰出院了。
斷裂的胳膊剛剛長好。
住院一個半月，他越想越來氣。
想好好罵謝安安一頓。
可電話拉黑，微信刪除，陌生號碼不接，只知道前女友的網名。
周林峰通宵達旦地忙活了大半個月。
給每個『月入十萬就改名』都發了辱罵消息。
本以為這裡面肯定會有謝安安。
心裡剛剛得到一絲安慰。
沒想到，頂著黑眼圈忙活完沒到半小時。
共同好友發來消息：
【我刷朋友圈，人家又改名字了。】
【改成什麼了？】
拿著剛剛得來的網名，周林峰趾高氣揚地往搜索框一輸入——
『財神爺的心頭肉。』
點擊搜索。
密密麻麻的賬號。
比一個月前的蜘蛛、兩個月前的蟑螂都多。
周林峰氣急攻心，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隨即惡狠狠摔掉了剛買來一個月的手機。
今日剛出院的他，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這才找到了謝安安所在的公司。
鼠奶奶手舞足蹈：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姓周的懷裡揣著刀，然后一直蹲守在謝安安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呢。」
我心頭一個咯噔。
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
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迅速爬到手機旁。
【純情母蟑螂：安安，今天不要出辦公室大門，我什麼時候說可以出門了，你再出來。】
【財神爺的心頭肉：張姐，為什麼不能出門啊？】
【純情母蟑螂：外頭蟑螂蜘蛛老鼠泛濫，在噴藥。】
【財神爺的心頭肉：啊？（驚恐.jpg）好好好，什麼時候噴完告訴我一聲。】
手機鎖屏。
身后。
鼠奶奶與蜘蛛哥，以及蟑二哥和數不清的蟑螂都嚴陣以待。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我招呼一聲：
「走了，今晚去幹票最大的！」
13
謝安安在渡江大廈上班。
我們趕到時。
已經是晚上九點。
謝安安還躲在辦公室沒有邁出半步。
周林峰在地下停車場等得早已不耐煩。
恨恨地往謝安安電瓶車上踢了一腳：
「有毛病啊，明明從來不加班的，非要今晚加班嗎？害老子等了這麼久。」
停車場幾乎沒有光亮。
唯一的聲控燈也時亮時滅。
周林峰罵罵咧咧，又重新蹲回不起眼的角落。
在他不遠處的下水道井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鼠奶奶帶著幾千只老鼠，擠成一團探出小腦袋。
眨巴著綠豆大小的眼睛。
相對於鼠奶奶對城市地下的喜愛。
蜘蛛哥就愛幹淨多了。
腿上哪怕沾一粒灰塵，他都要清理幹淨。
因此，他只喜歡從高樓林立的大廈間爬過來。
至於我。
與蟑二哥揮動著翅膀，帶領著蟑螂們飛過城市上方。
海陸空三地一起行動。
漆黑的地下停車場。
周林峰打了個噴嚏。
聲控燈短暫地明亮了一瞬。
但光線出奇的暗。
他疑惑抬頭。
赫然發現一只巨型蜘蛛正盤踞在聲控燈上。
八條腿緊緊抓住燈泡。
是花哥。
不遠處。
鼠奶奶帶領著無數老鼠從下水道魚貫而出。
蜘蛛哥與蜘蛛大軍正沿著牆壁快速往這邊移動。
數不清的蟑螂揮動著翅膀，往他臉上飛來。
周林峰悽厲的慘叫聲從喉嚨裡溢出。
嗓子幾乎破音。
腿軟地跌倒在地。
在口袋裡拼命地摸索著。
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大叫一聲：
「快點撤退，周林峰手裡拿著致命的S蟲劑。」
14
蟑二哥本來飛得橫衝直撞，聞言轉了個彎。
帶著蟑螂們向后撤去。
鼠奶奶迅速急剎車，讓身后的老鼠們先回地下室躲藏。
蜘蛛哥高冷的小臉愈發冷漠。
讓跟隨他而來的蜘蛛們離遠一些。
周林峰早已被眼前這一幕嚇傻。
但還是鼓起勇氣給自己壯膽：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我有S蟲劑的，我……我不怕你們！」
他的聲音抖個不停。
盤踞在燈泡上的花哥看準時機。
吐出蛛絲，像蕩秋千似的跳到周林峰腦袋上。
鼠奶奶飛快地從他褲腿鑽進去，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
蟑二哥飛到他臉上，掙扎著就要往他鼻子裡鑽。
我大驚：
「你們小心啊，他有S蟲劑！」
花哥：「小爺我就是吃這個長大的，公園天天噴藥，不夠味的我還不願意吃呢。」
鼠奶奶：「這瓶藥的口味不如前幾年那一批藥味道濃，這瓶明顯摻水了。」
蟑二哥：「說真的，那餅幹添加劑也不少，我早都適應了。」
我：「？」
周林峰悽厲的慘叫在地下停車場左衝右突。
吸引到地面上保安的注意。
兩名年紀大的保安打著手電筒下來時。
鼠奶奶早已聽到動靜。
幾秒鍾就帶領著眾鼠鑽入下水道。
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
蟑二哥帶著一群蟑螂浩浩蕩蕩飛走，不留一絲痕跡。
蜘蛛哥領著一群蜘蛛往車底一鑽，與黑暗融為一體。
唯有我趴在最高的牆角。
一動不動，靜靜聆聽。
周林峰顯然有些神志不清。
緊緊抓著兩個保安的手，聲音磕絆：
「這裡有很多蟑螂，還有老鼠，還有拳頭大小的蜘蛛。」
兩個手電筒從牆角掃過。
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很快挪開。
保安疑惑：
「不就是牆角趴著一只蟑螂嗎？你至於怕成這樣？」
周林峰愈發驚駭：
「不是的……一直有很多蜘蛛蟑螂跟著我……」
他反反復復地重復著這句話。
兩個保安相視一眼。
不想多生事端。
隨即報了警。
15
警察筆錄記了一夜。
蜘蛛哥尾隨在他們身后，趴在警察局牆角聽了一夜。
周林峰顯然是被嚇得狠了。
交代了自己這段時間是怎麼被蟑螂蜘蛛追S的。
直到警察聽得不耐煩，準備請精神病院的醫生來拉人時。
周林峰又抖著身子，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代了。
他S過一個年輕姑娘。
那姑娘的屍體就藏在衣櫃裡。
而衣櫃，就在我所住的出租屋。
此刻我正在停車場，鼠奶奶幫我叼來了手機。
我給謝安安發消息：
【純情母蟑螂：沒事了，可以下來了。】
【財神爺的心頭肉：嗯？外面沒有蜘蛛老鼠了嗎？】
【純情母蟑螂：沒有，不光這些沒有, 就連周林峰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謝安安開心地給我回了句：
【財神爺的心頭肉：謝謝張姐, 我能請你吃頓飯嗎？】
【純情母蟑螂：餐廳最不歡迎的就是我進門, 所以吃飯就免了，你可以再買些餅幹丟我門口哦。】
【財神爺的心頭肉：？】
趁著夜色, 我飛回了出租屋。
天蒙蒙亮時。
出租屋來了許多人。
我與蟑二哥躲在暗處，好奇地盯著。
緊閉的衣櫥門被打開。
一股刺鼻的屍臭味傳來。
在很早之前，我就隱隱聞到衣櫥裡有一股臭味。
可惜櫥門關得緊緊的, 完全沒辦法爬進去一探究竟。
警察將屍體拖出。
密封的行李袋裡裝滿了活性炭。
阻攔了屍臭味的擴散。
戴著手銬的周林峰幾乎不敢抬頭看那具屍體。
蟑二哥盯著屍體一瞧, 好奇道：
「這屍體好像是房間的主人, 蟑姐，我出生的比較晚，你認識她嗎？」
我整只蟑愣在了當場。
我看向那具屍體。
臉雖模糊不堪，但一身衣服熟悉得很。
腦子裡塵封許久的記憶紛至沓來。
16
我與周林峰並不算認識。
不過是下班的路上，他偶遇我, 向我討要電話號碼。
我拒絕了。
卻沒發現惱羞成怒的他一路尾隨我回了家。
在我打開門的那一瞬間, 他突然手持刀子衝進來。
惡狠狠道：
「我要你電話號碼是你的榮幸, 誰讓你不給的。」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魂就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我眼睜睜看著自己屍體被裝進行李袋。
然后他又不知從哪裡尋了許多活性炭來塞進去。
將屍體丟到衣櫃裡。
角落裡。
一只雌蟑螂正孵化了一群小蟑螂。
一只老鼠好奇地上前抱起其中一只, 轉著眼珠看稀罕。
我的魂魄在房間裡四處亂飄。
突然有系統找上我。
問道：
「張禾，我可以將你變成動物重活一次，只要能將兇手繩之以法，你就可以成功在現實復活哦。」
「但你記住，你變成動物后，會丟失掉做人的記憶。」
我為難了。
我沒有父母。
在這所大城市也沒有朋友。
S亡的這一天, 恰恰又是剛剛辭職。
不會有人聯系我。
我若是沒了記憶，該怎麼把兇手繩之以法？
系統在我耳邊催促。
「你要變成什麼？我遇到的絕大多數人, 都喜歡變成貓貓狗狗——」
「蟑螂。」
「什麼？」
我嚴肅了臉：
「我要變成蟑螂。」
系統震驚了。
但我想的是。
出租屋沒有任何吃的，憑著我牛馬工作的勁頭, 一定會在手機上尋找掙食物的辦法。
只要能與外界聯系。
就一定可以找到機會與兇手有牽扯。
貓貓狗狗很容易被人打S。
但蟑螂不一樣。
打不S。
還能飛。
能把人追得哇哇直叫。
17
周林峰被判了S刑。
聽鼠奶奶的重孫女說。
周林峰經常在牢裡大喊大叫：
「蟑螂和蜘蛛要聯手毀滅世界，就連老鼠也加入了它們。」
「這裡有很多蜘蛛和蟑螂……真的, 它們一直跟著我。」
同一牢房的獄友們被吵得忍無可忍。
每天將他拖出來打一頓。
人還沒被執行S刑。
就快要被打S了。
我繼續蹲守在出租屋裡。
只有周林峰被執⾏S刑后, 我才能繼續當人。
刑期執⾏在半年后。
這段等待的時間十分漫長。
我⼜想繼續幹⽼本行。
於是。
我爬到手機上。
觸須一劃拉, 再次登⼊賬號。
繼續發布同城帖⼦：
【私家偵探，可提供各種追蹤服務, 價格只需十袋餅幹。】
這次，很快⼜有人聯系我。
【momo：你好, 我⽼公是⼊贅的，前陣⼦我無意間在他⼿機看到，他說只要我S了, 我的財產就都是他的了, 你能幫我私下調查一下他嗎？】
【純情母蟑螂：沒問題，包在我⾝上，你只要發送他的地址和照⽚就⾏。】
【momo：他最近警惕得很, 你最好是少去幾個人調查, ⾏蹤隱蔽點。】
我回頭看向這群蟑。
前幾天，謝安安來過。
⽓喘籲籲地扛著⼀⼤袋餅幹。
⾜夠我們吃十輩子了。
現在，我們每天吃飽喝足, 四仰⼋叉。
大家懶洋洋地窩在櫃⼦旁，都不願意動彈。
特別是蟑二哥。
日⽇縮在餅幹桶⾥, 誰喊也不出來。
我嘆了口氣。
回過頭繼續在手機上劃拉。
【純情母蟑螂：那好，最近我的同事都懈怠了，我少喊幾個去吧。】
【momo：那你打算去幾個⼈？】
【純情母蟑螂：只去一萬個就好。】
【mom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