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啟走過來，握住我的指尖。
他壓抑著情緒說道：「錯過夫人兩年，我內心如同油煎。不求夫人諒解，只求夫人能給啟一個機會。我性情雖然寡淡無趣了一些，可我會為夫人改變的。」
有一個小花豹已經夠鬧騰了。
趙啟這樣內斂中正的，倒也不錯。
我託著腮，走神地想著。
唉，婆母會不會拿刀劈了我啊。
一抬頭，趙啟的衣衫虛虛籠罩住我，遮蔽了眼前的光，只留下他朦朧的身影。
趙啟抱住我，身上竟然不著寸縷。
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嗓音微微發抖：「夫人，別再推開我。三個月，只求三個月相守。」
10
燭火燃盡以后，趙啟看著睡在軟榻邊上的人，心緒難平。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鬢發，心想，原來是你，竟然是你。
趙啟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慢慢落下。
錯過了，卻也沒錯過。
趙啟早知道他有一份身不由己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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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欠了前禁軍統領李逍一個天大的人情，要用他趙家長子的一生去償還。
他本也願意。
可誰曉得會在十六歲那年，遇上一生都難以忘記的人。
那年他外出遊學，被山匪擄劫。
本也不怕，畢竟他已放出信煙，附近的趙家侍從會趕來相救。
等山匪們浩浩蕩蕩地回到山寨。
卻瞧見大廳的長桌上，有一個青衫姑娘盤腿而坐。
她抱著一壇酒，飲了一口，不滿地說道：「搶了那麼多銀錢，卻喝這樣的爛酒，喂，山老大，你也太不會享受生活了吧。」
山老大看著那姑娘，眼睛猛地一亮。
而趙啟的心，也突突地跳起來。
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酸澀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有些東西在慢慢復蘇。
山老大輕薄地說道：「姑娘，可是送上門為我暖床的？」
那姑娘嫌棄地說道：「你少惡心我。」
她目光往趙啟身上一落：「不過你身邊這公子不錯，歸我了。」
她一躍而起，把酒壇子砸在地上，抽出一把刀，朗聲大笑道：「聽說你的人頭價值一百兩銀子，今日，我取了。」
山老大不屑：「就憑你？」
下一刻，凌冽的刀風穿堂而過。
鮮血噴薄。
山老大人頭落地。
姑娘打了個呼哨，昂首笑道：「對，就憑我。」
趙啟想起往事，至今覺得胸口酸脹，心緒難平。
他出了門。
瞧見趙翎站在廊下。
柱子上全是刻痕，一刀一刀，都是趙翎的恨。
趙翎一雙眼睛含著淚，「哥，你就非要跟我搶她嗎？」
趙啟看著外面的冷雨，平靜地說道：「阿翎，是你偷了她。」
趙翎崩潰地大吼道：「對！你們成親那天，我就看清了她的容貌！我知道她是你惦記已久的心上人！所以才將你迷暈，連夜帶去江南辦案，讓你錯過了跟她的婚宴。」
他越說越覺得難受。
趙翎擦擦眼淚，看向寂靜的書房，難掩悲戚：「可我也喜歡她！你的畫像那樣栩栩如生，她像一團火似的將我的心都點燃了。哥，要怪就怪你把她畫得那麼美。你分明知道，咱們兄弟兩個，眼光都是相似的。」
兄弟兩個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雨下個不停，淅淅瀝瀝的，比天氣更潮湿的是他們的心緒。
趙啟跟趙翎相顧無言。
趙啟還是開口說道：「你若是逼她，只會讓她遠走高飛。」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一句：「不要你，也不要我，帶著娘走。」
趙翎想到這個女人為了娘期盼的闔家團圓，絕情地拋下她，便知情愛在她心中，不過是調劑生活的。
若沒有娘親，這個家根本留不住她。
趙啟緩緩開口分析道：「雲舟會入禁軍，為聖上遊走四方辦案，她絕非池中物，籠中鳥。你我相爭，只會讓她生厭。相反，你我兄弟二人聯手，一定能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趙翎不甘願，「愛一個人，不該與旁人分享！」
趙啟伸手接住廊下的一滴雨，就算緊緊握住，雨水還是從指縫中流走。
趙翎見了，仰著頭深吸一口氣，一拳砸在廊柱上。
趙啟輕嘆：「阿翎，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對雲舟，唯有此法。」
趙翎酸溜溜地說道：「哥哥說得倒是輕巧，你是她寫在婚書上的夫君，而我只是個見不到光的外室。我也想有個名分！」
趙啟看弟弟一眼，低頭拂了拂衣袖。
他邁步回書房，留下一句：「這事兒，你跟我說又有何用，不如去求求母親。」
11
我最近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舒坦了一些。
中了探花進宮面聖，聖上命我入禁軍當差。
最開始訓練的日子雖然苦了些，可是前途無量。
朝廷的大小官員見了我都得含笑稱一聲小李將軍。
還有我那個鼻孔朝天的公爹，也從牙縫裡擠出個笑容。
這日子，揚眉吐氣啊。
趙翎也不鬧騰了，心甘情願做我背后的男人。
趙啟這個正室也懂事得很。
飯桌上，我看著兄弟二人，心裡舒暢。
可瞄一眼我婆母，心裡又難免忐忑。
一大早婆母臉色冷淡，就連我的冷笑話都沒能逗笑她。
嘖，近日我做了什麼事情惹她老人家生氣了呢？
難道是前些時候以身犯險捉拿要犯，讓她擔心了？
又或者是忙於公務，沒空陪她出去遊玩。
思緒之間。
趙翎忽然說道：「娘，我要嫁人了。」
我一口茶含在口中，差點噴出去！
勉強咽下去，我隱晦地瞪他一眼。
誰知，我婆母相當淡定，「哦，是哪家姑娘？」
趙翎無視我的警告，直截了當地說道：「還是那個辜負我的女人，在江南時我失憶委身於她，今生非她不可。您為我張羅嫁妝，我要入贅。」
婆母擱下筷子，看向趙啟：「老大，你怎麼說？」
趙啟面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冷淡：「無話可說。」
婆母當即冷笑起來。
我心裡忐忑。
這要是婆母知道我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還不得把我打出家門。
畢竟她嘴上嫌棄趙啟跟趙翎，可是心裡卻極為疼愛兩個兒子，也為他們驕傲。
我正想開口。
誰知婆母噌的一下子站起來，怒道：「都給我跪下！」
我鮮少見她生這麼大的氣，趕緊要跪。
婆母瞪我一眼：「你不必跪。」
趙啟跟趙翎從善如流地跪下。
婆母冷淡地說道：「趙啟，寫一封放妻書，讓雲舟走。」
我嚇了一跳，臉色慘白，哆嗦道：「娘，您不要我了嗎？我做錯了什麼，您只管打罵。」
婆母憐惜地拍拍我的手，而后強硬地說道：「和離以后，你們都不許再跟雲舟來往！雲舟認我做幹娘，我跟她到李家去住。」
趙翎急了，大喊道：「娘！」
婆母厲色道：「你別喊我！趙翎，你是我生的，我難道還不了解你？什麼失憶委身他人，江南那麼大，你怎麼偏偏就倒在雲舟的門前！我早查清楚了！是你替代了我送雲舟的罪奴！還有趙啟！你最擅攻心，拿準了雲舟對我的孺慕之情，以退為進，這才讓她接納你。」
婆母竟然都知道了……
趙啟下颌線緊繃著，澀然道：「娘，若沒有雲舟相伴，兒子此生了無生趣。」
婆母目光泛淚，吼道：「那你去S！」
趙翎跪行兩步，哀求道：「娘，我們知錯了。」
婆母踢他一腳：「你也去S！」
婆母拉住我的手，落了淚：「雲舟，委屈你了。像你這樣老實的孩子，若不是他們兄弟二人工於心計，恬不知恥地勾引你，你斷不會落入陷阱，左右為難，隱忍著過日子。」
婆母說得這樣情真意切，我一時間對自己的人品都產生了懷疑。
我李雲舟是個老實人啊！對，都是他們勾引我的！
不過我倒也沒有左右為難，反而想左擁右抱……
婆母放了狠話，要跟趙啟和趙翎斷絕關系。
她決絕地說道：「我絕不會讓雲舟被你們拿捏。」
我見她要走，忙拉住她：「娘！娘！別走。我不為難，我不委屈，我沒隱忍。」
婆母疼惜地說道：「你還嘴硬！你一直不給趙翎名分，就是看不上他。又跟趙啟定下三月之期，顯然是無可奈何。」
趙啟跟趙翎看著我，兄弟二人都要碎了。
我咬咬牙說道：「娘！我搬出趙家，另立門戶，娶了趙翎，他就是我李雲舟名正言順的贅夫。至於趙啟，我心裡也是有他的，三月之期，權當不存在。」
婆母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道：「好孩子！你為了娘做到這種地步，娘心裡明白。既然如此，我們娘仨都跟你過日子去。趙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趙啟做大，趙翎做小，往后咱們一家四口，齊心協力, 把日子和和美美地過下去。」
我心裡松了一口氣。
婆母還願意當我的娘，比什麼都重要。
12
我自立門戶以后, 娶了趙啟和趙翎。
一開始京城之中還議論紛紛, 笑話趙家人。
可后來我成了位高權重的一品大將軍, 那些嘲笑聲漸漸變成了羨慕的聲音。
甚至酒宴之間，有人刻意讓自家兒子出來獻藝。
我舉著酒杯，眯著眼睛欣賞著對方彈琴的模樣。
看著看著。
隔壁的趙青松借著酒勁大吼道：「姓王的老匹夫！你還要不要臉了！我今日非要打S你！決不能讓你毀了我兒子幸福的家！」
王侍郎氣道：「趙青松, 你那兩個兒子把持著大將軍, 不許旁人靠近, 當真是不講夫德！」
酒宴上，一時間亂作一團，我趁亂走了。
回家已經是深夜。
不想帶著一身酒氣進屋, 幹脆去后院的溫泉裡泡了泡。
靠在石頭上，正閉目養神。
水裡傳來哗啦啦的響聲, 有人湊過來為我按著頭。
我一睜開眼睛, 瞧見趙啟穿著⼀身⽩衣站在⽔中。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淡淡地說道：「王家幼⼦的琴聲不如我。」
我將他按在牆壁上，咬住他的耳垂：「躲了我半個月，肯讓我碰了？」
他也悶久了。
被我欺負得不出聲, 嘴唇都咬破了。
等我瞧⻅他腿上的刺青，愣了愣。
趙啟的⾐衫還掛在⾝上，曲著腿，不確定地問我：「好看嗎？」
他的⼤腿深處，紋了一朵雲。
跟趙啟成親兩年, 我知道他有些潔癖跟強迫症。
沒想到竟然會在無瑕的肌膚上, 留下這樣⼀個印記。
趙啟⻅我不說話，慌忙說道：「你不喜歡的話, 我明日就去洗掉。」
我按住他：「喜歡，就是這個位置……」
我在他⽿邊低語一句。
趙啟順著我的目光也看過去，這下子⾝上的⽪膚都紅透了。
起了夜⻛，我跟趙啟回了房間。
⼀進門，我就瞧⻅趙翎裹著被子坐在床上。
他見到我, 開始耍賴：「不管！我今夜就是要留在這裡！你月底就要去西北了, 三個月都見不到你，我受不了！」
趙翎是個痴纏的性格。
夜⾊已深, 我懶得跟他計較。
趙啟吹了燈，也挨著我躺下來。
躺在床上, ⼀時間我們三個都沒說話，只有靜靜的呼吸聲。
我忍了忍，實在忍不住說道：「要不咱們三個……」
我話還沒說完，他們異口同聲地應道：「好，我願意。」
我抱著被子笑了：「既然你們願意, 那咱們三個就分開睡吧。」
趙翎坐起來，捶我的肩膀，羞怒道：「你故意的吧！」
趙啟挨著我低聲說：「成親兩年，你忙著建功立業，我們聚少離多。你剛從青州回來，有忙不完的應酬，每日回來倒頭就睡, 連個說話的工夫都沒有，我跟阿翎真的很想你。」
我耍流氓，調笑道：「怎麼想的？給我展示展示。」
誰說沒時間的。
聖上許我休沐半個月。
我有的是時間跟他們好好說話！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