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密密麻麻，全是這類文字。
這些人的是非不分，令我心寒。
我冷笑：
「一個男人，和一只狐狸，難道會有什麼好結果不成？」
「這個嘛……就不勞您費心了……」
彈幕告訴我，皇后的哥哥孟將軍孟獲馬上就會從擺夷班師回朝，把擺夷的鎮族之寶玉露還魂丹獻上。
傷者服下此丹可恢復如初，精怪服下可幻化成人，凡人服下可延年益壽一百年。
「沈姐放心，再忍一忍，你很快就可以解放啦！」
「咱們女鵝服下此丹，很快就會幻化成絕世大美女，李庸會為她散盡后宮，從此你們都自由啦！」
「提前恭祝沈姐自由！」
「提前恭祝沈姐自由！」
……
等等？散盡后宮？自由？
那嫔妃們出了宮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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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接手天子棄婦？
像良嫔、芳貴人，本來就是被家族送來的庶女，姨娘的命還被壓在主母手裡。
像純婕妤、言淑人，父兄皆迂腐，回家大概只有一根白綾，全了忠君之義和貞潔之儀。
寧妃是好，家族勢耀，父母疼愛。
可回家后流言蜚語如洪水猛獸，君臣之間有了寧妃這個這個「龃龉」，李庸多疑，如何會再重用寧妃的家族。
倘若因此君臣離心，絕了家族前途，屆時，寧妃又當如何自處？
……
她們都是良善之人，且與我交好……
而我呢？我又該怎麼辦？
我父親是一名將軍，一次出襲，手下叛變，打了敗仗，以至於三千將士盡數被活埋，全家戰S。
李庸震怒，下令絞S我父親麾下剩餘部下。
為了保住殘兵，父親臨S前撐著最后一口氣上書，言道家有一女美貌至極，自請進宮侍奉皇上。
於是，我卸下刀槍、離了軍營，成了李庸的沈貴人。
如今，我家中還有瞎眼的老祖母和癱瘓的祖父，在等著我的月俸活命！
對后宮中的女人來說，出宮不過是換種S法罷了。
彈幕似乎明白我的顧慮。
「沈姐別擔心，女鵝是最善良的，她會為每個嫔妃都安排好歸處的啦。」
「放心啦沈姐，最后你會有一個好歸宿的。」
我出聲詢問：
「什麼好歸宿？」
「從前的雲奇校尉，現在的御林軍柳雲庭你知道吧……」
那一瞬間，我腦袋轟然一聲，似有什麼炸開。
腦袋比臉疼上百倍。
柳雲庭，正是我父親叛變的那個手下。
我父兄之S，三千家庭的血與淚、怨與憎，舉家食粥的落魄，整日裡害怕君威降罪的惶恐……
全都拜此人所賜。
可偏偏，他家族煊赫，成功從此事中摘除，還升為了御林軍。
可憐我父兄，軍中將士，全都淪為他的踏腳石！
此仇尚未報，就連我也要入他虎口嗎？
彈幕猶自喋喋不休。
「沈姐吃太好了，柳雲庭身高一八五，蜂腰長腿猿臂，家中十個姬妾都不夠他釋放精力的呢……」
「柳雲庭家裡有車有房有僕人，父母養老不用愁，沈姐你就嫁吧。」
我喃喃：
「我不要嫁他，他是害我全家的兇手，是沈家軍的罪人！」
「沈望舒沈副將，你不要嫁誰？」
屋外，突有來人拜訪。
是皇后孟南妍，她親自給我送來了玉露還魂丹。
6.
我將玉露還魂丹託在手中。
「這顆丹藥已經到孟南妍手中了？WC，孟南妍她想做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她竟然把這顆藥給了沈望舒，那我們女鵝怎麼辦啊啊啊啊啊」
「沈望舒你這個賤人住手！！！那是我們女鵝的！！！」
也有好心提醒我的。
「孟南妍不對勁，沈姐你千萬要小心她！」
……
可我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不知道這小狐狸是什麼來頭，臉被她爪子抓過，迅速腐爛，還逐漸發出一股惡臭。
劇痛無比，又奇痒無比。
眼前這顆烏漆嘛黑、平平無奇的丹藥，真有這麼神嗎？
正打算把丹藥放入嘴裡。
下一秒，一個影子閃了出來，奪走了玉露還魂丹。
是失蹤了兩日的小狐狸！
此刻，她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一臉挑釁地看向我和孟南妍，得意地吞下了丹藥。
可不到四分之一柱香時間，她肚子便疼了起來。
還越疼越厲害的樣子。
小狐狸捂著肚子，滿地打滾，唧唧直叫。
我看著孟南妍，思緒翻滾，驚疑交加。
孟南妍也驚住了。
突然間，門被踢開，李庸闖了進來。
看見小狐狸這樣，怒不可遏。
「賤婦！」
李庸猛扇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口吐鮮血。
他目眦欲裂，神情恐怖，衝我和孟南妍吼道：
「賤人，你們對小狸幹了什麼？」
李庸猶嫌不夠，提劍捅向我。
昏S過去之前，我看見彈幕說：
【小說改遊戲，我怎麼覺得男女主人設有點崩？】
【我早就這樣覺得了，只是不敢說而已。】
……
李庸心疼不已，抱走了小狐狸。
我被貶入冷宮，皇后被囚禁在寢宮。
網友小心翼翼：
「沈姐，你還好吧？」
「沈姐……我……我錯了，我真不知道女鵝會變成這樣」
「女鵝明明是可愛軟萌的小太陽來著，男主明明是冷面心軟的盛世明君來著……」
我極力強迫自己醒來，用力開口道：
「什麼女鵝、男主，小太陽、明君，分明就是妖妃和昏君！」
在我吐血再次昏過去之前，終於，一個理智網友提出：
「別反思了，快給沈姐送道具啊！」
網友為了我，把壓箱底的寶貝全給掏了出來。
什麼龍精虎猛白駝山壯骨粉、強身健體景陽岡打虎酒、九轉還陽起S回生丹、神仙玉女粉……
我被喂得都快爆體而亡了。
這些好東西在身體裡煉化了三天三夜，我終於恢復如初，醒了過來。
「阿彌陀佛，沈貴人你終於醒了。」
是皇后身邊的玉嬤嬤。
她給我端來一碗粥，開門見山道：
「皇后要逼宮做皇上，派你在冷宮做孟家的聯絡人，你可願意？」
比我先有反應的，是彈幕網友。
【皇后要做皇上？漢語博大精深，我有點不明白這個「做」是什麼意思。】
【我沒理解錯的話，孟南妍是要「做掉」李庸，自己做皇帝。】
【皇后這個老板好周扒皮啊，沈姐可是重傷才醒，她就派這麼大個單！】
……
我盯著玉嬤嬤，一語雙關：
「告訴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網友瘋走：
「崩了，劇情線完全崩了，俺們也不知道啊！」
……
7.
我躺在冷宮的地上發呆。
朝堂之爭，是權力與利益的角逐，讓我厭惡。
君王之怒，宮闱傾軋，充斥著陰謀算計，讓我害怕。
從龍之功，更是屍山血海的拼S，白骨森森的堆砌，讓我恐懼。
我父兄慘S，但想必他們也和我一樣，盼著這天下海晏河清，臣民安居樂業。
所以即使我可能會如網友所說，落入柳雲庭手裡受磋磨，我仍舊猶豫著，沒有答應玉嬤嬤。
於是孟南妍親自來了。
她踏月而來，隱在黑暗中，語調鏗鏘如雷霆萬鈞：
「沈望舒，你曾見過長河落日，亦在大漠橫槊賦詩，真的甘心就此淪為男人的胯下玩物？」
不甘心又能如何，我身后還有沈家殘兵。
「沈望舒，你敢說你沒有一絲念頭想要復興沈家，光耀門楣嗎？」
夜半床前明月光，夢裡反復是故鄉。可想過又能怎樣？
……
月色西沉，偏移的月光照在孟南妍臉上。
半明半寐，如神女，亦如鬼魅。
可無論她怎麼說，我深知朝堂動蕩會殃及百姓，所以始終沒有松口。
到最后，孟南妍笑了，笑意悽楚：
「沈望舒，你只是不相信，我會兵不血刃，就讓這朝堂變了天色。你更不相信，作為一國之君，我會比李庸做得好百倍千倍罷了！」
我心念忽動，但仍面無表情。
臨走前，她意味深長：
「你以為柳雲庭為何犯下彌天大錯，還能毫發無損地晉升到君王身邊？」
這句話猶如巨石落湖，亦如巨斧鑿心。
一直以來的猜測似乎有了指向。
孟南妍走后，這句話一直縈繞在耳邊，讓我開始思考。
沈望舒，該相信孟南妍嗎？
沈家后人，該復仇嗎？
孟南妍，她真的會比李庸更適合做君主嗎？
我對著彈幕喃喃自語：
「我該踏出那一步嗎？」
網友很快回應我：
【沈姐，我也很想替你找出答案，可我就是個月薪三千的牛馬，沒機會接觸你這樣的層面嗚嗚嗚……】
【沈姐，不管了，跟這群男人拼了！】
【沈姐，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
彈幕告訴我，熙貴人、寧妃、德妃等一些母家有些勢力的妃子，都已經被孟南妍收服了。
有網友苦口婆心：
「沈姐，跟皇后幹吧，不為從龍之功，只為這江山社稷！」
「沈姐，跟誰不是跟，跟孟南妍好歹不用侍寢啊！」
……
這天，網友忽然「慌慌張張」。
「沈姐不好了，金瑤兒把你祖母打傷了！」
「沈姐快去看看吧，你祖母額頭流了好多血，必須要趕快送醫館。」
「沈姐快點，皇后早在冷宮鑿了個狗洞，就在……你鑽出去就是筒子街……」
心急如焚地趕到家門口外，屋外一片狼藉，匾額碎了一地。
祖母已被鄰居送去了醫館。
我從鄰居口中拼湊出事情經過。
金瑤兒路過我家大門口，看見我家匾額很生氣，說是她家裡的東西。
她指使兩個大內侍衛，要把匾額拆走。
祖母阻攔不成，被大內侍衛打傷。
最后，匾額被拆了下來，金瑤兒直接讓侍衛砸碎了。
而那塊匾額，是先帝親手書寫贈予的。
上面「宣威靖遠」四個大字。
是我祖父戎馬一生，廢了一雙腿才換來的榮耀。
可偏偏，就因為是做匾額的木材，是金瑤兒從前在森林裡靠著睡過一覺的大樹。
便遭此待遇。
匾額摔得四分五裂，上面還留著金瑤兒的腳印。
我都能想象出，她一邊叉著腰，一邊在匾額上使勁跺腳，一邊刁蠻地說道：
「哼，我得不到的，也不能給別人！」
渾身失了力氣，我跪在匾額面前，抖著雙手摸上去，泣不成聲。
8.
自前朝呂皇、武皇之后。
男人們領教了女子的厲害，后宮不得幹政便成了每朝每代鐵律。
李庸的后宮同樣宮規森嚴。
內外無法互通消息，更不得私自傳遞物件。
但現在，時機成熟，孟南妍急需一個暗使。
她認為我是最適合的人。
於是每隔三日，我便鑽一次狗洞，出去替她辦事。
孟南妍什麼都不瞞我。
我發現她竟然在外面私募了一支軍隊。
還培養了大量商人。
中原、華北，甚至於西南，近五分之一的產業都是她孟南妍的。
京城三教九流，遍布她的眼線。
孟南妍用人不拘小節，手下很多辦事的都是女人。
經商者中，有豪門棄婦，她們輾轉在這個國度，替孟南妍的大業積累一筆又一筆的锱铢。
S手，幾乎都是無家可歸，從小被孟南妍收養的孤兒。
大夫、毒醫、賬房，近一半都是從士族家廟中逃出來的剃度貞女。
很多女子都遭遇過不幸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