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日后。
五千兩銀票裝在紅木箱中,由管家親自押送出城。
我推說身體抱恙,閉門謝客。
入夜,青蓬馬車從將軍府后門駛出。
李鏢頭帶著人,遠遠地綴在管家的車隊后面。
車隊一路向西,果然朝著青州方向疾馳。
行至半途,天降大雨。
道路泥濘難行。
管家的車隊在落馬坡的停了下來。
我讓車夫將馬車隱入樹林,只帶著李鏢頭一人,借著夜色掩護,悄悄靠近。
落馬坡下,停著另一隊人馬。
那些人身穿黑衣,臉上蒙著黑布,腰間掛著彎刀。
借著閃電的亮光,我看清了那彎刀的樣式。
刀鞘上紋著狼頭。
那是敵國北狄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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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下了車,對著那群黑衣人的首領躬身行禮。
“東西都在這兒了,請大人過目。”
黑衣首領上前,用刀鞘挑開箱蓋。
白花花的銀票在雨夜中格外刺眼。
首領伸手抓了一把,大笑幾聲,用生硬的中原話說道:“裴將軍果然守信。”
“這五千兩,加上之前的綢緞,足夠我們在邊境換一批好馬了。”
管家陪著笑:“將軍說了,只要大人能助他……”
轟隆一聲驚雷,掩蓋了后面的話。
我SS抓住身旁的樹幹,指甲嵌入樹皮之中。
裴敬之不是在貪汙軍餉,也不是在養外室。
他在通敵。
他用我的嫁妝,去資助北狄人,換取利益。
“什麼人!”
黑衣首領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我們藏身之處。
閃電劃破夜空。
我看見了站在黑衣人身后陰影處的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大,那個站姿,我S都不會認錯。
裴敬之。
李鏢頭反應極快,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低聲道:“被發現了,快走!”
數支羽箭破空而來。
釘在我身側的樹幹上,尾羽還在顫動。
“抓住他們!不能留活口!”
裴敬之的聲音冷酷,決絕。
李鏢頭拔出腰刀,擋開又一波箭雨。
“小姐,上馬!往林子裡跑!”
我慌亂中踩著李鏢頭的肩膀爬上馬背。
雨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我回頭看了一眼。
火把亮起。
裴敬之站在雨中,手中握著弓箭,箭頭直直指著我。
他的臉上只有S意。
如果我不S,他的通敵大罪就會曝光。
弓弦松動。
一支利箭呼嘯而來。
我猛地伏低身子。
箭矢擦著我的頭皮飛過,削斷了一縷發絲。
馬兒受驚,發瘋般衝進密林深處。
身后傳來馬蹄聲和喊S聲。
我緊緊勒住韁繩,心髒狂跳。
馬蹄打滑,我連人帶馬摔進了泥坑裡。
劇痛襲來的同時,我耳邊瞬間響起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雨勢漸大,密林中一片漆黑。
泥坑上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刀劍劈砍灌木的聲音。
“分頭搜!那娘們受了傷,跑不遠!”
“將軍有令,見人S人,把頭帶回去。”
我不顧渾身泥濘,屏住呼吸,將整個身體縮進泥坑旁盤根錯節的樹根底下。
馬兒摔斷了腿,在不遠處發出痛苦的低鳴。
“那邊有動靜!”
兩名黑衣人舉著火把朝馬匹倒下的方向走去。
“是馬,人不在。”
“再找!這林子前面是斷崖,她插翅難飛。”
火光在樹根縫隙間晃過。
我握著匕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另一只手SS捂住自己的口鼻。
待腳步聲稍遠,我才敢大口喘息。
腿上傳來鑽心的疼。
李鏢頭為了掩護我,只身引開了一部分追兵,生S未卜。
這林子我幼時隨父親來過。
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廢棄的獵戶陷阱,連著隱蔽的山洞。
我咬著牙,拖著傷腿,在泥水中匍匐前行。
雨水衝刷著我的痕跡,這是此時唯一的幸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青石。
我伸手摸索,在青石后方摸到了被枯枝遮蓋的洞口。
我毫不猶豫地滑了進去。
洞內幹燥陰冷,帶著一股霉味。
我跌坐在地,撕下裙擺,勒緊傷腿。
這裡暫時安全了,但絕非長久之計。
裴敬之既然敢通敵,就絕不會讓這裡留下任何活口。
他會封山,直到找到我的屍體。
外面的雨聲掩蓋了一切。
我靠在石壁上,腦中飛速運轉。
裴敬之以為我是為了五千兩銀子才跟蹤至此。
他不知道我是重活一世的人。
我摸了摸懷裡防水的油紙包。
裡面並沒有什麼銀票,而是一疊廢紙。
真正的銀票,早在出城前就被我換成了這一包廢紙。
那五千兩,此刻應該已經通過我父親舊部的暗線,換成了足以調動三百名S士的信物。
如果他發現箱子裡是廢紙,定會暴怒。
但我沒想到,他竟然勾結了北狄人。
這讓局面變得更加兇險,但也給了我一個置他於S地的絕佳機會。
通敵叛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只是這九族裡,也包括我。
我必須把自己摘出來。
洞外忽然傳來一聲鷹啼。
那是李鏢頭約定的暗號。
他沒S。
我掙扎著爬到洞口,從縫隙中望去。
遠處山坡上,一點火光閃了三下。
那是李鏢頭在告訴我方位。
他擺脫了追兵,在山下接應。
但我現在這副模樣,根本下不去山。
而且,若是此時下山,正好撞上搜山的裴家私兵。
我必須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裴敬之在落馬坡交易,那他的據點一定就在附近。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狼狽。
既然要做,就做得絕一點。
我用匕首割開手臂,將鮮血塗抹在一塊碎布上,掛在洞口的樹枝上,做成慌不擇路滾落斷崖的假象。
然后我轉身向著落馬坡的方向爬去。
我要去裴敬之的老巢。
天光微亮,雨終於停了。
我躲在一輛運送草料的板車底下,混進了落馬坡后的營地。
這營地依山而建,極其隱蔽。
四周都有重兵把守,巡邏的不僅有中原人,還有那群佩戴狼頭彎刀的北狄人。
車夫將車停在馬厩旁,便去一旁解手。
我趁機滾出車底,鑽進了堆滿草料的倉庫。
倉庫裡除了草料,還堆放著幾十個大箱子。
箱子上貼著封條,蓋著兵部的印章。
我用匕首撬開其中箱子的一角。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嶄新的箭簇和精鐵打造的甲胄。
這些都是朝廷撥給邊關的軍械。
裴敬之竟然將這些東西扣留在此,轉手賣給北狄人。
倉庫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迅速躲到箱子后面。
門被推開,裴敬之走了進來,身后跟著昨夜那個北狄首領。
“裴將軍,箱子裡的東西我看過了,都是廢紙。”
北狄首領語氣不善,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
“你要的五千兩,沒有。”
裴敬之臉色鐵青,一拳砸在箱子上。
“那個賤人!竟敢耍我!”
“我不管她是耍你還是耍我。”
北狄首領冷笑一聲,匕首插進木箱。
“沒有銀子,這批軍械我就先帶走了。至於剩下的尾款,你拿什麼抵?”
裴敬之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銀子我會想辦法,將軍府裡還有些古董字畫,再不濟,那賤人名下還有幾處莊子。”
“哼,等你變賣了莊子,我的馬早就餓S了。”
首領逼近一步。
“我要那張圖。”
裴敬之猛地抬頭。
“那張圖關系重大,若是給了你,一旦事發,我必S無疑。”
“你不給,現在就得S。”
首領拔出匕首,抵在裴敬之的脖子上。
“你自己選。”
裴敬之額頭滲出冷汗。
沉默良久,他終於咬牙道:“好,圖在書房暗格裡。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那個賤人的命。昨夜沒找到屍體,我心不安。”
“放心,我的兒郎們已經封鎖了所有下山的路,只要她還在山上,就逃不掉。”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隨后離開。
倉庫門重新關上。
我從箱子后走出來,手腳冰涼。
那張圖。
能讓裴敬之如此忌憚,又能讓北狄人如此渴望的圖。
定是青州的城防布防圖。
一旦流出,青州必破,生靈塗炭。
裴敬之為了錢財,為了私欲,竟要拿滿城百姓的性命做交易。
我握緊了拳頭。
我在倉庫裡找到了桐油。
我將桐油沿著牆根潑灑了一圈,又在草料堆上淋了一些。
我要等我的援兵。
我在草料堆裡挖了個洞,把自己埋了進去。
傷腿已經腫得老高,發起了燒。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裴敬之,柳如雪。
你們欠我的,今夜一並還了吧。
……
夜幕再次降臨。
營地裡燃起了篝火,北狄人在飲酒作樂,慶祝即將到手的軍械。
裴敬之沒有出來,想必是在書房準備那張布防圖。
我從草料堆裡爬出來,摸出懷裡的火折子。
火光一閃,草料瞬間被點燃。
火勢順著桐油迅速蔓延,很快便吞噬了半個倉庫。
我推開后窗,翻身跳了出去。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亂作一團。
北狄人慌忙去救火,那是他們要的軍械,比命還重要。
趁著混亂,我一瘸一拐地摸向主營帳。
裴敬之此刻應該就在那裡。
主營帳外只有兩個守衛,此刻也被大火吸引了注意力。
我繞到營帳后面,用匕首劃開帳篷的一角。
裡面,裴敬之正站在桌案前,手裡拿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
他對面的北狄首領正伸手去接。
“圖就在這裡。”
裴敬之的手有些顫抖。
就在兩手交接的一剎那,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倉庫的房梁塌了。
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天。
北狄首領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外面。
“怎麼回事?”
“我去看看。”
裴敬之將錦盒塞進懷裡,拔出佩劍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我看見營帳簾子被人掀開。
管家渾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將軍!不好了!官兵!全是官兵!”
裴敬之大驚失色。
“哪裡來的官兵?”
“是從青州大營來的!說是接到了舉報,這裡有通敵叛賊!”
北狄首領聞言,臉色驟變,一把揪住裴敬之的衣領。
“你敢算計我?”
“我沒有!一定是誤會!”
裴敬之拼命掙扎。
北狄首領手中的匕首狠狠扎進了管家的胸口。
管家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撤!帶著圖撤!”
北狄首領推開裴敬之,轉身割開帳篷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