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他即將鑽出來的瞬間,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正中他的咽喉。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營帳正門被大力踹開。
一隊身穿鐵甲的士兵衝了進來,為首一人,身披黑甲,手持長槍。
正是青州守備軍統領趙鐵峰。
也是我父親當年的生S之交。
“全部拿下!”
趙鐵峰一聲令下,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撲向裴敬之。
裴敬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他被按在地上,拼命叫喊。
我從陰影中走出來,扶著帳篷的支架,一字一句道:
“是不是冤枉,這盒子裡的東西自會說話。”
裴敬之猛地抬頭,看見我,如同看見了鬼魅。
“謝令儀?你沒S?”
Advertisement
我冷冷看著他,“託將軍的福,命大,活下來了。”
我走到趙鐵峰面前,跪下行禮。
“趙伯伯,侄女幸不辱命,找到了裴敬之通敵叛國的證據。”
趙鐵峰扶起我,目光落在裴敬之懷裡的錦盒上。
他上前一步,搜出錦盒,打開。
裡面正是一張詳盡的青州布防圖。
“裴敬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裴敬之面如S灰,癱軟在地。
……
裴敬之通敵被擒的消息,被趙鐵峰嚴密封鎖。
我以“重傷受驚”為由,在青州大營修養了兩日。
這兩日,我將那五千兩廢紙換來的真正銀票,如數交給了趙伯伯,充作軍資。
作為交換,我要趙伯伯配合我演最后一場戲。
兩日后,將軍府接到消息。
裴將軍在落馬坡遭遇北狄伏兵,力戰而亡,屍骨無存。
只送回了一副染血的鎧甲。
靈堂設在正廳。
白幡飄揚,哭聲震天。
柳如雪一身重孝,哭得幾度昏厥。
裴念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一邊燒紙一邊罵我是掃把星,克S了二叔。
老夫人也是老淚縱橫,坐在太師椅上,指著剛被人抬回來的我大罵。
“就是你這毒婦!若不是你要什麼地契,逼得二郎不得不走那條險路,他怎麼會S!”
我躺在軟轎上,腿上打著夾板,臉色蒼白。
面對指責,我只是掩面而泣。
“母親教訓的是,都是兒媳的錯。”
“既然知道錯,那就把你的嫁妝全部拿出來,給二郎修墳立碑,還要供養我們孤兒寡母一輩子!”
柳如雪停止了哭泣,眼神貪婪地盯著我。
“弟妹,二郎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念兒。”
“如今他走了,這將軍府還得靠你撐著。”
我心中冷笑。
這是要吃絕戶了。
“嫂嫂放心,夫君的遺願,我定會完成。”
我擦了擦眼淚,虛弱地說道:
“我已經讓人去請了族中長輩,今日便要當眾宣讀夫君的遺書,分家析產。”
一聽分家,老夫人和柳如雪對視一眼,眼中閃過警惕。
“分什麼家?二郎屍骨未寒,你就想著分家產?”
“母親誤會了。是夫君生前曾留下一封信,說是若有不測,便按信中所示安排。”
我示意綠珠拿出一個信封。
那是裴敬之親筆所寫的絕筆信,模仿得惟妙惟肖。
內容自然是我杜撰的。
“夫君在信中說,家中財產,七成留給嫂嫂和念兒,三成留給母親養老。”
“至於我……只要一紙休書,放我歸家。”
此言一出,全場哗然。
老夫人和柳如雪卻是大喜過望。
七成家產!那可是金山銀山!
“既然是二郎的遺願……”
柳如雪迫不及待地開口。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誰敢分我的家產!”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眾人驚恐地回頭。
只見披頭散發、滿身汙垢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腳上帶著沉重的镣銬,身后跟著一隊兇神惡煞的官兵。
正是力戰而亡的裴敬之。
柳如雪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老夫人身后。
“鬼……鬼啊!”
老夫人也嚇得渾身哆嗦,指著裴敬之說不出話來。
裴敬之目光陰狠地掃過靈堂,最后落在我身上。
“謝令儀,你個賤人!竟敢聯合外人構陷親夫!”
我慢慢從軟轎上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虛弱和悲戚一掃而空。
“構陷?”
我看著他,目光如刀。
“裴敬之,通敵叛國,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
趙鐵峰大步走進來,手中舉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聖旨到!逆賊裴敬之,勾結北狄,出賣軍機,罪不容誅!即刻抄家,全族下獄!”
……
全族下獄四個字一出,靈堂瞬間炸了鍋。
老夫人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柳如雪癱軟在地,抱著裴念瑟瑟發抖。
“不……不是我們!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她指著裴敬之,尖叫道:
“是他!都是他做的!我和他沒有關系,我只是個寡嫂!”
裴敬之看著心心念念的女人,此時像避瘟神一樣避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如雪,你……”
“別叫我!”
柳如雪披頭散發,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弱柳扶風的樣子。
“我是被逼的!是他強迫我!我是清白的!”
趙鐵峰冷哼一聲。
“清白?搜!”
官兵如狼似虎地衝進后院。
不一會兒,幾個箱子被抬了出來。
那是柳如雪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還有裴敬之還沒來得及轉移的贓款。
箱子被打開,裡面不僅有金銀珠寶,還有幾封裴敬之與柳如雪往來的書信。
信中言辭露骨,不僅有兩人苟且的細節,更提及了那江南別院的置辦,以及裴念的身世。
“嘖嘖嘖,這就是裴將軍所謂的清白寡嫂?”
趙鐵峰拿起一封信,當眾念了出來。
“待事成之后,你我改名換姓,做一對神仙眷侶,念兒也能認祖歸宗,喚我一聲爹爹……”
四周的賓客和族老們聽得目瞪口呆,隨后便是鄙夷和唾罵。
“不知廉恥!”
“禽獸不如!”
裴敬之面色赤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柳如雪更是面如S灰,整個人都癱了。
裴念聽不懂那些話,但他看懂了周圍人的眼神,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我要回家!我要二叔!二叔救我!”
他衝過去抱住裴敬之的大腿。
裴敬之看著這個兒子,眼中閃過復雜,隨后一腳將他踹開。
“滾開!若不是為了你們娘倆,我怎會落到如此田地!”
裴念被踹翻在地,滾了兩圈,撞在棺材角上,額頭鮮血直流。
柳如雪尖叫一聲撲過去,卻被官兵一把按住,戴上了镣銬。
趙鐵峰走到我面前。
“謝氏令儀,雖是裴家婦,但深明大義,大義滅親,揭發逆賊有功。”
他展開聖旨的后半段。
“特赦免其S罪,準其和離,歸還嫁妝,另賜黃金百兩,以示嘉獎。”
我跪下領旨。
“謝主隆恩。”
裴敬之猛地掙扎起來,鐵鏈哗哗作響。
“憑什麼!她是我的妻子!我們要S一起S!謝令儀,你這毒婦,你不得好S!”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同床共枕的男人。
“夫君,這‘毒婦’二字,令儀愧不敢當。”
我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落馬坡那把火,是我放的。那一箭,是我讓趙伯伯射的。”
裴敬之瞪大了眼睛。
“你是故意的?那五千兩……”
“五千兩,早就變成了送你去黃泉的買路錢。”
我微微一笑。
“裴敬之,下輩子投胎,記得把眼睛擦亮些。”
“別再把魚目當珍珠,把惡狼當羔羊。”
“帶走!”
趙鐵峰一揮手。
官兵拖著裴敬之往外走。
他SS盯著我,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直到聲音消失在門外。
將軍府的大門被貼上了封條。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一群人被押解離去。
綠珠扶著我,輕聲道:
“小姐,結束了。”
但這只是裴家的結束。
我謝令儀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
裴家滿門抄斬那日,我去了一趟天牢。
花了幾兩銀子,獄卒便放我進去了。
裴敬之縮在牆角,身上穿著囚服,滿身是傷,那是嚴刑拷打留下的痕跡。
隔壁牢房關著柳如雪和裴念。
柳如雪早已瘋癲,坐在草堆裡傻笑,嘴裡念叨著:“我是诰命夫人……我是诰命夫人……”
裴念縮成一團,再也沒了當初砸砚臺時的囂張,看見我來,嚇得往角落裡躲。
“裴將軍。”
我站在柵欄外,喚了一聲。
裴敬之緩緩抬頭,看見是我,眼中閃過亮光。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不置可否。
“我是來送你最后一程的。”
我讓獄卒打開食盒,端出一壺酒,兩碟小菜。
那是他最愛吃的醬牛肉和花生米。
裴敬之看著那些菜,喉結動了動。
他爬過來,抓起牛肉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連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
吃完,他抹了一把嘴,看著我,眼中竟然流下一行濁淚。
“令儀,若是當初我沒遇見柳如雪,我們是不是也能白頭偕老?”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啜一口。
“沒有如果。”
我放下酒杯。
“裴敬之,你貪婪,自私,虛偽。”
“就算沒有柳如雪,也會有張如雪,李如雪。”
“你的心裡只有你自己,從未有過我。”
裴敬之痛苦地閉上眼。
“你說得對,是我瞎了眼,豬油蒙了心。”
他忽然伸手抓住柵欄。
“令儀,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你能不能救救念兒?他還小,他是無辜的……”
我看著隔壁那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上一世,這孩子指著我的屍體說:“醜八怪終於S了,以后娘親就是正室了。”
這一世,他砸碎了我父親的遺物,罵我是滿身銅臭的商戶女。
無辜?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裴敬之,你忘了?他姓裴。”
我冷冷說道。
“通敵叛國,誅九族。”
“這是你的報應。”
裴敬之的手無力地垂下。
他知道,沒希望了。
“喝了這杯酒吧。”
我將酒壺推進去。
“黃泉路上,別做餓S鬼。”
裴敬之顫抖著拿起酒壺,仰頭灌下。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囚服。
“謝令儀……”
他放下酒壺,目光有些渙散。
“若有來生……我不願再遇見你。”
因為遇見我,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我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酒壺摔碎的聲音。
走出天牢,陽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帶著深秋的涼意,卻也透著新生的清新。
午時三刻。
菜市口人山人海。
監斬官扔下令牌。
鬼頭刀落下。
那一瞬間,我仿佛聽到了上一世自己在江南別院裡心碎而亡的聲音。
我摸了摸懷裡的和離書和地契。
父親留給我的鋪子,我都拿回來了。
從此以后,天高海闊,我只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