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后篤信佛教,在宮中供養著不少僧侶。


這個尼姑,還有這串佛珠,或許就是我撕開她那張偽善面具的,突破口。


我將這個發現,悄悄地記在了心裡。


離開長寧宮的時候,太后臉上的笑容,依舊慈祥。


可我卻覺得,那笑容背后,藏著一只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猛獸。


而我,就是那個,即將要與猛獸共舞的獵人。


15


從長寧宮回來,我立刻將與太后的整場對話,以及我的發現,都告訴了蕭煜。


他聽完之后,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竟敢把主意打到你的婚事上!”


“她是想用你來掣肘朕!”


他的拳頭,重重地砸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按住他的手。


“她越是著急,就越是說明,沈闊的案子,已經打疼她了。”


“她怕了,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來試探我們的底線,同時也是在警告我們。”


蕭煜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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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信任。


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對付這種篤信鬼神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鬼神來打敗她。”


“她不是信佛嗎?”


“那我就讓她看看,她信的那個佛,到底會不會保佑她。”


蕭煜有些不解地看著我。


我的計劃,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我讓他附耳過來,將我的整個計劃,輕聲地告訴了他。


他聽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最后,變成了一種哭笑不得的,又是滿是贊嘆的復雜神情。


“阿元,你這腦袋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捏了捏我的臉。


“好,就按你說的辦。”


“朕會讓內務府和暗衛全力配合你。”


“朕倒要看看,你這出戲,要怎麼唱。”


我的計劃,第一步,就是調查。


我讓王公公動用他所有的關系,去查那個跟在太后身邊的尼姑,以及那串沉香木佛珠的來歷。


王公公的效率很高,不出三日,所有的信息就都擺在了我的案頭。


那個尼姑,法號靜慈。


她原本是前朝一個沒落世家的庶女,因為家道中落,被送入尼庵。


后來,機緣巧合之下,被當時的皇后,也就是現在的太后看中,帶回了宮裡。


這些年,她一直跟在太后身邊,名為誦經祈福,實則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和謀士。


宮裡很多陰私的事情,都有她的影子。


而那串佛珠,來頭更大。


據說,是二十年前,一位雲遊至此的得道高僧,所贈之物。


那位高僧曾斷言,此佛珠乃是神木所制,有清心凝神,百邪不侵之效。


長期佩戴,可保人長命百歲,福澤延綿。


太后對這串佛珠,深信不疑,視若珍寶,二十年來,幾乎是從不離身。


她相信,正是這串佛珠的庇佑,才讓她能穩坐太后之位,讓周家日益興盛。


看完這些資料,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


她越是在乎,越是深信不疑,我的計劃,就越容易成功。


計劃的第二步,是尋找一樣東西。


我讓蕭煜,以我的名義,下了一道旨意。


命南方的幾個州府,進貢一批當地特產的珍稀香料。


其中,我特意點名,要一種產自嶺南深山,名為“痒木”的植物。


這種“痒木”,是我在一本失傳的南疆醫書上看到的。


它本身無毒,甚至還有安神的功效。


但若是將其磨成粉末,與另一種名為“龍涎草”的香料混合,再經由燻香點燃。


其散發出的煙氣,一旦被人吸入,就會在十二個時辰之后,引起皮膚的過敏。


症狀很輕微,只是會起一些細小的紅疹,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瘙痒。


這種症狀,即便是最高明的太醫,也只會當成是普通的風疹來醫治,絕不會想到是中了慢性的小毒。


而龍涎草,恰恰是太后最喜歡用的一種燻香。


半個月后,貢品運抵京城。


我取了那塊不起眼的“痒木”,親自將其研磨成最細膩的粉末。


計劃的第三步,是收買。


在長寧宮,有一個負責管理香料庫的小太監。


他嗜賭如命,在宮外欠了一大筆賭債。


我讓王公公找到了他。


金錢的誘惑和S亡的威脅之下,他很快就成了我的人。


我讓他做的,也很簡單。


就是在我指定的時間,將這一點點的“痒木”粉末,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供給太后寢殿的龍涎香之中。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我選擇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


那天,太后正在長寧宮裡,舉辦一場小型的佛法講會。


她最信任的靜慈尼姑,正在為她講解著《金剛經》。


而那盤摻了料的龍涎香,就在她身旁的香爐裡,嫋嫋地燃燒著。


我算好了時間。


藥效,將會在第二天的同一時間發作。


我安然地坐在養心殿裡,一邊喝著蕭煜為我泡的清茶,一邊翻看著李太傅留給我的兵法課業。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


這就像是一場棋局。


我已經落下了我的棋子。


接下來,就等著看我的對手,是如何一步一步,走進我為她設下的陷阱了。


第二天午后,消息準時傳來。


王公公疾步走進殿內,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公主殿下,成了。”


“長寧宮那邊傳出消息,太后娘娘的身上,起了許多紅疹,奇痒無比。”


“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去看過了,卻都束手無策。”


我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書卷,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我抬起眼,看向窗外湛藍的天空。


好戲,才剛剛開場呢。


16


太后的病,如我所料,成了長寧宮裡一個無解的謎題。


所有太醫輪番上陣,用了各種名貴的藥材,從內服到外敷,卻絲毫不見起色。


那紅疹,不增不減,就那麼頑固地盤踞在她的皮膚上。


而那股深入骨髓的瘙痒,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地磨人。


白日裡,她還能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強撐著,維持著一國太后的威儀。


可一到了晚上,那無休無止的痒,就像是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她的血肉,讓她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幾天下來,曾經那個雍容華貴的太后,已經變得眼窩深陷,面色憔悴,脾氣也越來越暴躁。


長寧宮裡的宮女太監們,個個噤若寒蟬,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一點聲響就引來她的雷霆之怒。


醫藥無用,她很自然地,就將希望寄託在了她一直信奉的神佛之上。


她召來了靜慈。


她質問她,為什麼她日日誦經,夜夜祈福,佛祖卻對她的苦難視而不見。


靜慈同樣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能將這一切,歸咎於虛無縹緲的“業障”。


她說,這或許是太后娘娘命中注定的一劫,是佛祖對您的考驗。


只要心誠,多做**,廣積善緣,一定能安然渡過此劫。


這話,在太后聽來,無異於最無用的廢話。


她要的不是考驗,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她對靜慈的信任,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她開始疑神疑鬼。


她覺得,是長寧宮裡不幹淨,衝撞了什麼邪祟。


她下令,讓宮裡的僧侶和道士,在長寧宮內外,大做法事,驅邪避穢。


一時間,長寧宮裡香煙繚繞,梵音陣陣,木魚聲和誦經聲,日夜不絕。


可這一切,都沒有任何用處。


她的病,依舊如故。


就在她快要被逼瘋的時候,我去了。


我打著前來請安的名義,帶著滿臉的“關切”,走進了那間彌漫著藥味和檀香味的大殿。


我看著她憔ें悴的臉,和她不斷在衣袖下,因為瘙痒而微微抽動的手指,眼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心疼”。


“皇祖母,您這是怎麼了?”


“阿元看著,心裡好難受。”


我的出現,似乎讓她煩躁的心情,有了一絲慰藉。


畢竟,我是她眼中那個“天真無邪”的晚輩。


她嘆了口氣,對我訴說著她的苦楚。


我靜靜地聽著,一邊聽,一邊“天真”地,給她出著主意。


“皇祖母,阿元以前在宮外的時候,聽過一些老人說。”


“有的時候,人身上生一些看不好,又找不出病根的怪病,不一定是真的病了。”


我壓低了聲音,裝作有些害怕的樣子。


“他們說,有可能是……有可能是被什麼不幹淨的東西給纏上了。”


“比如,是被自己以前……無意中傷害過的人,他們的魂魄……回來討債了。”


我的話,像一根看不見的針,輕輕地,卻又精準地,刺在了太后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qPCR的驚恐。


我假裝沒有看見,繼續“天真”地說下去。


“不過這都是些鄉野傳聞,當不得真的。”


“皇祖母您洪福齊天,又有佛祖保佑,怎麼可能會遇到那種事呢。”


我一邊說,一邊將目光,落在了她放在手邊的那串沉香木佛珠上。


“皇祖母,您這串佛珠真好看,看起來就很有靈氣。”


我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


可我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串佛珠,就立刻像觸電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我的臉上,露出了“驚恐”和“困惑”的表情。


“怎麼……怎麼這麼涼?”


我看著太后,一臉不解地問。


“這佛珠,摸上去,像是摸著一塊冰一樣,還沉甸甸的,壓得人心慌。”


“一點都不像是有佛法加持過的聖物。”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太后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


她拿起那串她佩戴了二十年的佛珠,翻來覆去地看著。


這串她一直以為能庇佑自己的聖物,在這一刻,仿佛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她想起了我剛剛說的那個“冤魂討債”的故事。


她想起了那個被她害S的,無辜的沈清月。


難道,真的是她?


真的是她回來報仇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就纏繞住了她的整個心髒。


她看著我,眼神裡已經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她再也無法將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孩子。


她甚至覺得,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正倒映著沈清月那張帶著血的臉。


她猛地將那串佛珠,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來人!來人!”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把這東西給哀家拿走!扔掉!燒了它!”


靜慈和一眾宮人,慌忙地跑了進來,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我站在原地,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


很好。


信仰的堤壩,已經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接下來,我只需要一場洪水,就能將它徹底衝垮。


17


太后丟棄佛珠,性情大變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所有人都說,太后娘娘是中了邪。


長寧宮上下,人心惶惶。


靜慈尼姑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想盡了辦法,請遍了京城內外所有知名的僧道,來為太后驅邪。


可這些人,要麼是些沒什麼真本事的江湖騙子,要麼就是些只懂得念經的和尚。


一番折騰下來,太后的病不但沒有絲毫好轉,反而因為心力交瘁,精神愈發地萎靡了。


她的身體,被病痛折磨著。


她的精神,則被那虛無縹緲的“冤魂”恐懼,摧殘著。


她對靜慈,已經徹底失去了信任。


她甚至下令,將靜慈趕出了長寧宮,不許她再踏入半步。


一個盤踞在太后身邊二十年的心腹,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我拔除了。


這讓周家的人,也開始坐不住了。


周太傅幾次三番地進宮,想要探望太后,都被擋了回來。


他們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事情正在朝著一個他們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而我,就在這個時候,放出了我的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棋子。


我讓蕭煜,通過他安插在民間的暗線,開始散布一個消息。


消息說,在京城西郊的破廟裡,來了一位雲遊四方的“神僧”。


這位神僧,法號“了塵”,據說已經有一百多歲高齡。


他能知過去,曉未來,更有一雙能看透陰陽的慧眼。


任何疑難雜症,到了他手裡,都不過是拂塵一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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