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為了讓這個故事聽起來更真實,蕭煜還安排了幾出“好戲”。
比如,讓一個裝病多年的地痞,在被“了塵大師”看了一眼后,就“奇跡般”地痊愈了。
再比如,讓城南一個富商家中那口常年不出水的枯井,在被大師念了一段經文后,就“湧出了甘泉”。
一傳十,十傳百。
“了塵神僧”的名號,在短短幾天之內,就在京城裡傳得神乎其神。
無數善男信女,湧向西郊的破廟,想要一睹神僧的風採,求得他的指點和庇佑。
這個消息,自然也傳進了宮裡,傳到了早已走投無路的太后耳中。
對她來說,這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刻下了一道懿旨,命京兆尹,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位“了塵大師”,恭恭敬敬地,請進宮來。
那位所謂的“了塵大師”,當然是我的人。
他是我讓王公公,從一個即將解散的戲班子裡,找來的老生演員。
那老頭,天生長了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聲音洪亮,眼神也頗有幾分看破紅塵的滄桑感。
最重要的是,他演了一輩子的戲,最擅長的,就是揣摩人心,和扮演各種角色。
我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讓他背得滾瓜爛熟。
我又讓蕭煜,從國庫裡,為他尋來了一件真正的,有著百年歷史的陳舊僧袍。
Advertisement
一切,都包裝得天衣無縫。
當這位“了塵大師”,被京兆尹的車駕,半推半就地“請”進皇宮,請進長寧宮時。
他面對著滿殿的金碧輝煌,和高高在上的太后,沒有絲毫的膽怯和諂媚。
他甚至沒有行禮。
他只是站在殿中,用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太后。
半晌,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阿彌陀佛。”
他宣了一聲佛號,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太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急切地問:“大師,哀家……哀家這病,可還有救?”
“了塵大師”聞言,卻再次搖了搖頭。
他看著太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太后娘娘,您這並非是病。”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悲憫而又凝重。
“您這是……被冤魂纏身,罪業顯形了啊。”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一片S寂。
太后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她最深的恐懼,被這個素未謀面的“神僧”,一語道破。
她看著眼前這個仙風道骨的老僧,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她從鳳座上走下來,竟是直接跪在了“了塵大師”的面前,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大師!求大師救我!”
“求大師指點迷津!”
我站在人群之后,看著太后那副失魂落魄,卑微乞求的模樣,心中一片冰冷。
好戲,終於進入了 ** 。
18
面對著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太后,“了塵大師”卻並沒有立刻將她扶起。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后,他才睜開眼,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
“太后娘娘,請起。”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此乃天理。”
“貧僧雖有微末道行,卻也無法逆天而行。”
“若想解此劫難,還需娘娘自己,坦陳罪業,求得冤魂的原諒。”
他的話,說得雲裡霧裡,卻恰恰擊中了太后心中最虛弱的地方。
太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
“大師說的是,哀家都聽大師的!”
“只是……只是哀家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神聖,與哀家有此冤孽?”
她還在做最后的掙扎,試圖撇清自己。
“了塵大師”聞言,長嘆一聲。
“冤魂怨氣太重,已經蒙蔽了天機。”
“若想知道其身份,需得開壇做法,請神明示下。”
太后立刻下令,讓宮人按照大師的要求,在長寧宮的正殿裡,搭建起一座法壇。
一時間,黃符,桃木劍,三清鈴,各種法器,被一一擺上。
整個長寧宮,都籠罩在一種神秘而又壓抑的氛圍之中。
蕭煜和我,也以“為皇祖母祈福”的名義,來到了現場。
我們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冷眼旁觀著這場由我們親手導演的大戲。
法事,在傍晚時分正式開始。
“了塵大師”換上了一身繡著八卦圖的明黃色道袍,手持桃木劍,腳踏七星步,在法壇前,輾轉騰挪。
他的口中,念念有詞,唱誦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咒語。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戲劇性的張力,將氣氛烘託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終於,在一段狂亂的舞動之后,他猛地將桃木劍,指向了殿內的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正是之前被太后丟棄的那串沉香木佛珠,所放置的角落。
“孽障!還不速速現形!”
他一聲大喝,如同平地驚雷。
然后,他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體一般,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聲音,也變得尖細而又飄忽,仿佛是另一個人在通過他的嘴巴說話。
“我好冤……我S得好冤啊……”
那聲音,悽厲而又悲愴,聽得人毛骨悚然。
太后的臉,已經白得像一張紙。
“了塵大師”繼續用那種詭異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述著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京城貴女,為情所困,卻遭奸人所害,在生產之時,血崩而亡”的故事。
他沒有說出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可他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太后的心上。
周家的權勢,沈闊的告密,劉穩婆的黑手,李太醫的“意外”……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罪惡,此刻,竟被一個“神僧”,以這種方式,當眾說了出來。
殿內的空氣,幾乎已經凝固。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個故事,影射的到底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瞥向了面如S灰的太后。
就在太后的心理防線,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候,“了塵大師”祭出了我的最后一招,也是最致命的一招。
他從“附身”的狀態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指著太后,用一種驚恐的語氣說:“娘娘,那冤魂……那冤魂的怨氣,已經侵入了您的血脈!”
“若不立刻拔除,不出三日,您必將……油盡燈枯!”
他讓人端來一碗清澈的泉水,和一根消過毒的銀針。
“請娘娘刺破指尖,滴一滴血,到這碗清水之中。”
“若是血液清明,則安然無恙。”
“若是血液變色,則……則說明罪孽已深,無藥可救了!”
太后此時早已六神無主,對他言聽計從。
她顫抖著手,用銀針刺破了自己保養得宜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入了那碗清澈的水中。
然后,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鮮紅的血液,在水中暈開的瞬間,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慢慢散開,染紅清水。
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縷縷詭異的,黑色的絲線。
不過眨眼的功夫,整碗清水,就變成了一碗墨汁般的,渾濁的黑水。
這當然不是什麼神跡。
只是我在那碗所謂的“泉水”裡,預先加入了一種無色無味的西域奇藥。
這種藥,一遇血液,便會迅速發生反應,將血紅素氧化,變成黑色。
可在此時此景之下,在眾人眼中,這無疑就是最真切的,神佛的審判。
“罪孽顯形!是罪孽顯形啊!”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太后看著那碗黑水,像是看到了自己那顆早已被罪惡浸染得漆黑的心。
她雙眼一翻,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竟是直挺挺地,當場昏S了過去。
長寧宮,亂成了一團。
我站在人群之后,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勝利的微笑。
太后。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19
太后昏S過去的那一刻,整個長寧宮,徹底陷入了一片S寂。
這種S寂,比任何喧哗和騷亂,都更讓人感到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集到了蕭煜的身上。
他是皇帝。
他是這片天地之間,唯一的主宰。
他要如何定性眼前這樁,堪稱大蕭開國以來,最離奇,也最驚悚的事件?
太醫們蜂擁而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金針,亂作一團。
可蕭煜,卻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去查看。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深沉而又悲痛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他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震驚,和一種被至親背叛的,痛心疾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走到了那碗已經變得漆黑如墨的“聖水”前。
他低頭,凝視著那碗水,仿佛要從那一片渾濁之中,看穿所有的罪惡與骯髒。
然后,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雷霆般的怒火。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朕……萬萬沒有想到!”
“朕一直敬之,愛之,奉之若母的太后,竟會……竟會犯下如此滔天罪業!”
“以至於神佛震怒,降下警示!”
他指著那碗黑水,又指了指那個還在昏迷不醒的太后,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已經不配再住在這長寧宮裡了。”
“她身上的罪孽,會玷汙了這座皇宮,會動搖我大蕭的國運!”
周太傅聞言,臉色大變。
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不可啊!”
“太后娘娘只是一時急火攻心,又被妖人蠱惑,才會病倒。”
“這碗黑水,定是那妖僧所使的障眼法!請陛-下明察!”
他一邊說,一邊用怨毒的眼神,瞪著那個已經“功成身退”,站在一旁垂眉斂目的“了塵大師”。
蕭煜聞言,卻冷笑一聲。
他的目光,如刀鋒一般,落在了周太傅的身上。
“妖人?”
“周太傅的意思是,朕和這滿朝文武,這滿宮的奴才,都是瞎子嗎?”
“我們親眼所見之事,在你口中,就成了妖言惑眾?”
“還是說,你周家,自認可以凌駕於神佛之上,可以無視這上天的警示?”
蕭煜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誅心的利劍。
他直接將周家的辯解,上升到了挑戰皇權,藐視神明的層面。
周太傅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知道,皇帝這是鐵了心,要借著這次“神跡”,徹底廢了太后。
任何的辯解,都將是徒勞。
甚至,還會引火燒身。
蕭煜不再理會他。
他轉身,下達了一道冰冷的,不容轉圜的旨意。
“傳朕旨意。”
“太后罔顧人倫,罪孽深重,即日起,遷往皇家靜安堂。”
“終生禮佛,為己贖罪,為大蕭祈福。”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皇家靜安堂。
那不是什麼清修禮佛的聖地。
那是歷代犯了重罪的后妃,最終的歸宿。
是一座富麗堂皇的,活S人墓。
這道旨意,無異於直接宣判了太后政治生命的S刑。
將她從雲端,狠狠地,摔進了最泥濘的地獄。
周太傅癱軟在地,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太后倒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們周家了。
我站在人群之后,看著那些太監宮女,用一塊明黃色的錦被,將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女人,像包裹一件物品一樣,抬出了長寧宮。
從此以后,這世間,再也沒有什麼權傾朝野的皇太后了。
只有一個被囚禁在高牆之內,日日與青燈古佛為伴的,罪人。
我看著她被抬走的方向,心中,卻並沒有多少復仇的快感。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知道,這只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面。
我的目光,越過那些驚慌失措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的,曾經不可一世的周太傅身上。
你的城牆,已經塌了一半。
接下來,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將它,一磚一瓦地,徹底拆毀。
20
太后被廢,遷入靜安堂的消息,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在整個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得目瞪口呆。
表面上,沒有人敢公開議論此事。
畢竟,這被定性為了“神佛的警示”,是上天的旨意。
挑戰這個說法,就是挑戰天命。
但在私底下,各種各樣的猜測和流言,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湧動。
以周太傅為首的周氏一黨,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慌之后,開始集結起來,試圖做最后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