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們知道,太后是他們最大的靠山。


如今靠山倒了,皇帝的下一把刀,隨時都可能砍到他們的脖子上。


他們開始在朝堂上,處處與蕭煜作對。


從彈劾張柬之查案不力,到反對戶部提出的新稅法。


凡是蕭煜支持的,他們就反對。


凡是蕭煜要做的,他們就想方設法地阻撓。


他們想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力量,向蕭煜示威,逼迫他就範。


李太傅為此憂心忡忡,不止一次地來找我。


“公主殿下,周家這是在困獸猶鬥啊。”


“您和陛下,必須早做決斷,否則,恐生大變。”


我卻只是安然地,為他沏著茶。


“太傅不必心急。”


“一條瘋狗而已,它叫得越兇,就說明它心裡越害怕。”


“它現在張牙舞爪,不過是想把我們也拖下水,跟它在泥潭裡打滾。”


“我們,偏不能如它的意。”


我將一杯沏好的茶,遞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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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一座堅固的圍城,最好的辦法,不是從外面強攻。”


“而是讓它,從內部,自己崩塌。”


李太傅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解。


我笑了笑,卻沒有再多做解釋。


因為,我的第二步計劃,已經悄然無聲地,開始實施了。


我讓蕭煜,將那本從沈闊那裡抄來的,記錄著所有 ** 交易的秘密賬本,復制了十幾份。


但他並沒有將這些賬本,直接作為證據,呈上朝堂。


他做的,是讓暗衛,將賬本上,某一頁的抄錄,不動聲色地,放在了某一個涉案官員的床頭。


第二天,那個官員在上朝時,就變得面無人色,魂不守舍。


又過了兩天,另一個與周家關系密切的官員,在他的書房裡,發現了一頁記錄著他 ** 受賄的賬目。


恐慌,就像瘟疫一樣,開始在周氏一黨的內部,迅速地蔓延開來。


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沒有人知道,皇帝的手裡,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


他們就像是脖子上被套上了絞索的囚犯,不知道那根繩子,會在什麼時候,突然收緊。


每天上朝,都像是在上刑場。


每個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充滿了猜忌和懷疑。


曾經固若金湯的同盟,在S亡的恐懼面前,變得脆弱不堪。


終於,有人頂不住這種精神上的折磨了。


第一個叛徒出現了。


兵部的一位侍郎,深夜裡,偷偷地跑進了御史中丞張柬之的府邸。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獻上了他這些年,替周家辦過的所有髒事,以及他所知道的,周家的所有秘密。


他只求,能換一個從輕發落,保住自己的家人。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人性的自私和脆弱,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曾經那座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圍城,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縫。


而我,就是那個站在城外,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人。


周太傅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發現,他身邊那些曾經對他言聽計從的盟友,開始變得疏遠,開始對他陽奉陰違。


他在朝堂上的聲音,越來越孤立。


他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囚徒,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勢力,在一點一點地,土崩瓦解。


他變得蒼老了許多,曾經那雙精明銳利的眼睛,如今也布滿了血絲和疲憊。


他知道,他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給了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年僅十二歲的,小姑娘。


他派人給我送來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老夫想見你一面。”


我知道,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請求。


我將那封信,在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然后,我對王公公說。


“告訴他。”


“御書房,父皇會等著他。”


“而我,也會在那裡。”


是時候了。


是時候,為這持續了十幾年的恩怨,畫上一個最后的,血色的句號了。


21


御書房裡,燭火通明。


蕭煜端坐在龍椅之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冷得像是凝結了千年的寒冰。


我站在他身側的陰影裡,靜靜地,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周太傅,是一個人來的。


他脫下了那身象徵著他位極人臣的紫色官袍,只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


他花白的頭發,沒有再用官帽束起,就那麼散亂地披著。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的老人。


他走進御書房,沒有看蕭煜,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的,敗亡的S寂。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最終將他拖入深淵的,會是我。


“老臣,參見陛下。”


他對著蕭煜,緩緩地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的膝蓋,彎得格外徹底。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之上。


蕭煜沒有讓他起身。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甚至能與他分庭抗禮的老人。


“周愛卿,深夜求見,所為何事啊?”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這平靜,卻比任何憤怒的咆哮,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周太傅抬起頭,慘然一笑。


“成王敗寇,事已至此,老臣……無話可說。”


他沒有再做任何的辯解和掙扎。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老臣,只求陛-下,能看在老臣為大蕭操勞一生的份上,給周家上下,留一條活路。”


“所有罪責,由老臣一人承擔。”


這就是他最后的請求。


用他一人的性命,換取整個家族的苟延殘喘。


蕭煜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你為大蕭操勞一生?”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周太傅的面前。


“你結黨營私,把持朝政,視國法為無物的時候,可曾想過大蕭?”


“你與沈闊狼狽為奸,侵吞國庫,中飽私囊的時候,可曾想過大蕭的百姓?”


“你為了扶持一個無能的太子,不惜 ** 謀害一個無辜女子的時候,又可曾想過,朕的感受!”


他最后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積壓了十幾年的憤怒,怨恨,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一腳,將周太傅踹翻在地。


周太傅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他趴在地上,狼狽地咳嗽著,卻忽然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癲狂而又絕望。


“哈哈哈哈……”


“無辜女子?”


“陛下,您才是被那個妖女給蒙蔽了!”


“若不是她,您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冷血,無情,為了一個S人,不惜掀起朝堂的腥風血雨!”


“她就是個禍水!她女兒,更是個妖孽!”


他猛地抬起頭,用那雙赤紅的眼睛,SS地瞪著我。


“就是你!”


“是你這個小妖孽,毀了所有的一切!”


他的咒罵,像最惡毒的詛咒。


可我,卻只是緩緩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我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平靜地,迎著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我不是妖孽。”


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對他說。


“我是來討債的。”


“討我母親,沈清月,那條無辜慘S的性命。”


“你,太后,沈闊,所有參與了那場 ** 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你說我毀了所有的一切?”


“不,我只是把那些本就不屬於你們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回來而已。”


“比如,權力。”


“比如,尊嚴。”


“再比如,公道。”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剖開了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偽裝,刺穿了他那顆早已腐爛的心。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眼中的瘋狂和怨毒,慢慢地,被一種巨大的,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終於明白。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孩子。


而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向他們索命的,復仇的惡鬼。


他徹底崩潰了。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蕭煜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緩緩地走回御案旁,提起筆,寫下了最后一道,決定周家命運的聖旨。


“周氏一族,犯上作亂,其罪當誅。”


“念其曾有輔政之功,朕,法外開恩。”


“周林(周太傅)……賜S。”


“周氏男丁,永世不得入朝為官,全族流放嶺南,終生不得返京。”


聖旨寫完,他將玉璽,重重地,蓋了上去。


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喪鍾般的聲響。


塵埃落定。


這場持續了十幾年的恩怨,這場由我一手策劃的復仇大戲,終於,落下了帷幕。


周太傅被拖了出去。


御書房裡,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邊,清冷,孤寂。


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背后,輕輕地將我環住。


蕭煜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的沙啞。


“阿元,都結束了。”


是啊。


都結束了。


太后,沈闊,周家……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主宰著別人生S的人,如今,都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我為我娘,報了仇。


可我的心裡,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輕松和喜悅。


反而,是一種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覺。


仿佛支撐著我活了這麼多年的那根支柱,突然就消失了。


我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我轉過身,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將我從泥濘中抱起,給了我所有榮寵和依靠的男人。


他的眼中,倒映著我小小的身影。


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長輩對晚輩的憐愛。


而是多了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沉而又炙熱的東西。


“蕭煜。”


我輕輕地,喚著他的名字。


“以后,會怎麼樣?”


他笑了。


那笑容,像是驅散了所有陰霾的,第一縷陽光。


他伸出手,輕輕地,拂去我臉上的一絲倦容。


“以后?”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以后,朕會用盡餘生,來還你一個,真正安樂,無憂的,太平盛世。”


“而你,會是這個盛世裡,唯一的,也是永恆的,女主人。”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聽著他那如同誓言般的話語,心中,那片因為復仇而留下的荒原,似乎,在這一刻,悄悄地,開出了一朵小小的,名為希望的花。


過去的恩怨,已經終結。


而我的故事,我們倆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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