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和他們說,我長得還可以,又是縣裡的第一名。我一定能考上大城市的重點大學,這樣就可以在學校裡傍個有錢的男朋友,給弟弟賺老婆本。」


我望著他,笑得破碎又無奈。


「你看,我從小到大的經驗告訴我,只有付出我的所有,才能收獲別人的愛。」


情緒慢慢上湧。


我偏過頭,用力地抹了把眼角。


將快要留下的淚狠狠擦掉后,我哽咽道:


「所以,警察把我帶回柳家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我以為回到親生父母家,就會有人無條件地愛我了。可是……」


我短促地笑了聲,顫著唇嗫嚅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下去。


但林之嶼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


柳家真假千金的事,在圈子裡算不上秘密。


真千金柳絮在16歲時,才被警察局的人帶回來認親。


當時的她畏手畏腳,像只常年活在地底下的老鼠。


骯髒,惡臭。


與身為豪門的柳家格格不入。


況且,柳家已經有一個假千金柳玥了。


很明顯,比起畏畏縮縮土裡土氣的真千金,自然是經過這麼多年培養的假千金更能拿得出手。

Advertisement


所以,柳絮就成了柳家一個尷尬的存在。


沒人關心她過得如何,習不習慣,有沒有人欺負她。


就連父母見到她,即便臉上客氣,眼裡也是藏不住的嫌棄。


至於和沈淮南的戀愛,不過是沈淮南和他們隨口打的一個賭。


但柳絮當真了。


因為沈淮南在追求她時,溫柔體貼到了極致。


那是柳絮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善意。


柳絮其實很聰明,她一早就猜到了賭約。


只是她過得實在太苦了。


所以,哪怕明知那點微薄的善意只是一顆裹著糖霜的毒藥,她仍舊義無反顧地吞了下去。


我在心裡暗自嘆息了一聲。


真是個善良的傻姑娘。


若是換了我,寧可當一只扒在人身上吸血的螞蟥。


就算是S,也得先讓那人脫層皮,掉塊肉。


林之嶼徹底呆住了。


我苦笑著,繼續補刀:


「我只是想要愛,需要愛,所以我按我的生活經驗去追求愛。」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輕聲詢問:「是我做錯了嗎?」


說到這,我早已淚流滿面。


好奇怪。


明明我不是真正的柳絮,在提起這些事時,心髒處仍舊帶著刺痛。


我似乎看到了曾經那個被關在小黑屋裡的柳絮,在無助地用身體奮力撞擊那堵阻礙她的高牆。


林之嶼被我臉上的淚燙到,匆忙撇開臉,不敢再和我對視。


「不,你沒錯。」


他的語速很快。


我愣愣地問:「你說什麼?」


他又轉回臉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復:「我說,你沒有錯。」


我含著淚,抬頭看著他:「可如果我沒有錯,為什麼沈淮南不喜歡我?為什麼,你們都不喜歡我?」


他噎住了,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我用力扯起一抹笑。


「謝謝你,你是個好人。如果你想去告訴沈淮南的話,那就去吧,我不會怪你的。」


林之嶼的表情很是復雜。


像是懊惱,又好像是心疼。


他張了張嘴:「……我沒說要告訴他。」


在我震驚的眼神裡,他倉惶轉身,慌不擇路地逃走了。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開。


直到風吹幹我臉上的淚,才繼續大步向前走。


我在心裡冷笑。


呵呵,跟我鬥。


老娘掌握著狗男人的1800種栓法。


江長霖純情莽撞,那就攻身。


以后他不管和誰接吻,都會永遠記得。


他珍藏了18年的初吻是被他最討厭的女人奪走的。


至於林之嶼。


他有過和我相似的經歷,難免會對我共情。


而我親手撕裂自身的傷疤,自然是為了更好的攻心。


瞧,這不就又忽悠住一個?


現在。


好戲要開場了。


5


回了出租屋后,我美美地泡了個熱水澡,然后躺在床上開始補覺。


凌晨2點半,我餓醒了。


起床,掏出手機點外賣。


這才發現,手機上有20多個未接來電。


微信好友申請也被同一個人佔領了。


是江長霖。


他的好友申請從最開始的【我是江長霖】,變得逐漸暴躁。


【加我。】


【速度,是不是不敢?】


【敢親不敢認嗎?呵呵,渣女,快點加我!】


【那是我的初吻啊啊啊,你是不是把我當成沈淮南了?】


到后來,他的好友申請越來越卑微。


【我不罵你,你說清楚為什麼親我?】


【求你了,加我吧,你不說清楚,我今晚睡不著覺。】


【加我加我加我加我,求你了快加我。】


我慢悠悠地點完了外賣,才同意了申請。


剛通過,江長霖立馬發來了消息:【喲,這不是渣女柳絮嗎?】


【怎麼,哄完了阿淮,終於想起加我了?】


我淡淡地回復:【你不是說不會兇我嗎?】


【……】


他不說話了。


我刷了會兒音符,給新認識的小奶狗男主播送了幾個火箭。


外賣到了。


我下樓取了個外賣。


回來時,微信密密麻麻都是江長霖的消息。


【那你為什麼親我?】


我沒搭理他。


江長霖等了半天,都沒等來我的回復,急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林之嶼驚訝地叫了他一聲,他也沒理。


黑暗中,江長霖俊逸的臉被慘白的屏幕光映得有些猙獰。


他怒氣衝衝地打字,手指快得像要把屏幕搓出火花。


【你不會真的把我當成沈淮南的替身了吧?】


【我比沈淮南高,還比他身材好,長得也比他帥。你要是真把我當成他,你就完了!】


【你說話啊!為什麼不說話!有膽子親,沒膽子認是吧?】


這就是男人的羈絆嗎?


呵呵,真塑料。


我嗦了口熱乎乎的羊肉湯,舒服得長長嘆了口氣,這才騰出手回他。


【對不起,剛剛去取了個外賣,我一天沒有吃飯,低血糖犯了。】


作為沈淮南的好兄弟,我沒吃飯的原因他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還與他脫不了關系。


畢竟是他們和沈淮南打賭,要柳絮在生日前親手疊滿999顆幸運星。


而那時離沈淮南的生日只有不到3天的時間。


若換做是我,肯定是在網上買好成品敷衍過去。


但柳絮是個實心眼,她真的一個人不眠不休地疊了3天。


好不容易趕在生日當天疊完了送過去,卻被他們像看猴一樣,圍在中間嘲諷了半天。


江長霖一口氣憋在了嗓子眼,沉默了半天,弱弱道:【那你先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吃完記得回我。】


我冷笑。


回啊,當然會回。


柳絮因為一句玩笑3天沒睡覺,我怎麼能讓他們睡得這麼香。


喝完最后一口湯后,我拿起手機:【我沒有把你當替身。】


江長霖莫名松了一口氣。


他美滋滋地躺回床上,正要醞釀睡意,卻看到我發來的下一句話。


【是我看到沈淮南和柳玥接吻,一時氣昏了頭。給你帶來困擾,真的很抱歉。】


所以,他連替身都不算?


【草!】


江長霖暴躁地坐起身,一拳垂在牆上。


沈淮南剛戴好耳機,正準備和柳玥連麥開黑,嚇了一跳。


【小江,你這大晚上的,和誰生氣呢?】


江長霖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6


我自然不知道男生宿舍因為我的一句話,鬧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神清氣爽地洗漱好。


畫了個惹人憐愛的斬男妝,美美的出了門。


在樓下早餐店隨便買了幾個包子,掐著點走到男生宿舍樓下。


準備繼續給他們的美好羈絆添把火。


剛到沒多久,就撞上了晨跑回來的江長霖。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幹裂。


看起來昨晚睡得不太好啊。


我在心裡笑得像仰著頭打鳴的鵝。


面上卻是不顯。


江長霖徑直朝我走過來。


我跟避瘟神一樣轉身就跑。


沒跑兩步,胳膊被人從后面抓住。


我意思意思掙扎了兩下,沒掙扎動。


「你跑什麼?」


江長霖長腿一邁,繞到我前面。


眼睛往下一瞥,看到了我抱在懷裡的早餐,伸手就來拿。


我偏了偏身子,捂得更緊了。


他氣笑了:「你躲什麼,我用得著搶你幾個破包子嗎?」


呵呵,看不起包子是吧?


大冬天的,一杯熱騰騰的豆漿,兩個軟乎乎的包子,可比我在這風裡陪他演戲幸福多了。


看我不理他,江長霖煩躁地撓了把亂糟糟的紅毛。


「你不是要給沈淮南送早餐嗎,給我,我幫你帶上去。」


我眼前一亮:「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江長霖:「……」


生怕他反悔,我抓住他的手,將暖融融的包子塞進他的手心。


收回手時,冰涼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了他裸露的皮膚。


江長霖皺眉,一把抓住我的手。


「手怎麼這麼冷,你到底在這待了多久?」


我張了張嘴:「就……半個多小時?」


其實不到10分鍾。


本來還想再晚點的,情絲在我耳邊彈棉花一樣催著我出門。


煩得要S。


江長霖急了,「你傻不傻啊,為什麼不給他打電話?」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打過了。可能是他手機沒電了,沒打通。」


「沒電個屁!」他大聲道,「他天天充著電打遊戲,怎麼可能沒電!」


沒等我質疑,他直接開啟了倒豆子模式。


「你打不通電話,是因為他和柳玥打了一晚上遊戲,我出門的時候他才睡著。怕你打擾他睡覺,所以提前拉黑了你!」


我睜大眼,一臉他在騙我,我不相信的表情。


「你等著!」


江長霖被刺激到了,掏出手機就開始打電話,我攔都攔不住。


哈哈,我本來也沒想攔。


剛睡著是吧?


起來,重新睡!


鈴聲快要斷掉時才被人接起。


不等對面詢問,江長霖急匆匆開口:


「沈淮南,柳絮給你送早餐來了,你趕緊下樓!」


沈淮南的起床氣很重,不耐煩的聲音透過手機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裡。


「操,她有病啊!大清早的送個屁的早餐,讓她滾!」


說完就掛了電話。


真是個賤男人。


我垂著頭,氣得渾身發抖。


拳頭握得嘎嘣響,恨不得衝到他床上給他來幾巴掌。


江長霖看我兩眼通紅,以為我被罵哭了,手忙腳亂地到處掏紙巾。


可惜他昨晚一夜沒睡,今天只帶了個手機,就迷迷糊糊出門晨跑了。


眼看我眼睛越來越紅,他腦子一熱,直接把我扯進懷裡。


一手攬著我的肩,一手不熟練地在我后背輕輕拍打。


「你別哭啊!我可不是沈淮南,不會哄女孩子開心的。」


我埋在寬厚的胸肌裡笑得飛起。


啊呀,真是茶裡茶氣呢。


江長霖的胸肌快速起伏了幾下。


他清了清嗓子,不自在道:「……其實,昨天在花園裡,我也聽到了。」


我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抓住他衣襟的手又緊了緊,故作驚訝地想要抬頭。


他不敢看我,壓著我的后腦勺,把我又按回他的胸前。


我抽了抽嘴角。


行吧,胸肌埋著也挺爽的,我不再掙扎。


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他誠懇地道歉。


「我不知道你以前過得這麼慘。對不起,我以后不會再欺負你了。」


「如果他們誰再來惹你,你就和我說,我去收拾他們。」


哦,所以呢?


我又不是真正的柳絮。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