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燁剛被認回皇室時,為了討好這個皇祖母,很早就提議讓我為太后的壽宴獻上祈福的儺舞。
當初為了幫他獲得楚地百姓的民心,我曾跳儺舞為百姓祈雨。
儺舞講究極多,擅舞者少。
蕭燁一向物盡其用,很早就想利用我討好太后。
今日,我一早起來沐浴焚香,穿上羽衣長袍,戴上面具,要趕去宴會獻舞。
謝辭用一把折扇把我攔在了御花園的橋上。
「今日你不必獻舞了,榮成縣主為了給太后祝壽,特意學了儺舞,你若是再登臺,就搶了她的風頭。」
「是王爺的意思?」
我想起一個月前,蕭燁有意無意向我打聽記錄儺舞的古籍,我確實也給了他兩本。
沒想到,他竟是拿去給榮成縣主偷學。
我只覺得可笑——蕭燁啊蕭燁,何時行事遮遮掩掩,跟做賊一樣。
「要學會儺舞不是一日之功,起舞者不僅要焚香沐浴,心懷虔誠,更要提前算好生辰八字與時辰。如果只是為了好看而跳儺舞,是對神明的不敬,不僅會反噬起舞者,更會起到詛咒的反作用。」
「謝小侯爺,你最好讓開,否則出了事,后悔都來不及。」
謝辭不屑地嗤笑:「說得天花亂墜,不就是怕縣主搶了你的風頭嗎?」
「葉以安,你跟在王爺身邊無名無分,是不是想借此次獻舞,博得太后歡心,讓她封你個名號,好跟縣主爭王妃之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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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滿臉傲慢,他與榮成縣主一樣出身世家,自然站在縣主一邊。
我嘲諷道:「謝小侯爺,你一個大男人,為何滿嘴爭寵,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很懂我?讓開!」
我強行過橋,謝辭果然伸手阻攔,我順勢抓住他的手腕不放,故意腳一滑,帶著謝辭摔入蓮花池中!
謝辭一落水,就慌亂地掙扎起來。
他不會水,他曾經差點被淹S。
我在水中,生等他掙扎無力,就要溺暈過去時,才慢慢遊上去,按住他的后腦勺,在水中嘴對嘴為他渡氣。
謝辭瞪大了雙眼,掙扎著要推開我。
這時他耳邊聽到了一道心聲:【小屁孩,這又不是我第一次給你渡氣,上次你在洛水旁淹得半S不活,還是我把你拖上岸生生給你渡了十幾口氣息救你一命!】
謝辭一下就愣住了,我順勢抓住他,又渡了幾口氣過去,確保他S不了。
謝辭不掙扎了,順從地被我吻住雙唇,我確保他S不了后,又偷偷親了兩口。
這小侯爺比我小上三歲,生得粉雕玉琢。
看在這副皮囊上,我可以原諒他的幼稚與愚蠢。
蓮花池上綻開一大片水花,我帶著謝辭遊上了岸。
謝辭像個被輕薄的黃花大閨女般捂著自己的嘴唇,我當著他的面,脫下了被水浸湿而變得十分沉重的羽衣。
「小侯爺,不讓我獻舞也不必拿你的性命去博吧?現在你如願了,我的舞服和面具都毀了。」
我起身要走,謝辭叫住了我:「葉以安,一年前在洛水旁,你、你可曾救過什麼人?」
我嘴角一揚,在陽光下側頭雲淡風輕地道:「我向來做好事不留名,侯爺的問題,要自己找答案。」
「你去哪?」
「換衣服。」
我瀟灑地答,沒走兩步,果然聽到謝辭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
我回到偏殿,換了一身白色的紗裙,腰上系了一根紅色的飄帶,戴著一只金色的鈴鐺。
今日暖陽正好,我站在桃花樹下,聽到不遠處為太后獻舞的儺舞音樂已經響起,我興起抬手,踏著若有若無的鼓樂,跟著迎風起舞。
謝辭換好衣服出來時,便看到一道聖潔的身影在陽光下翩然起舞,仙姿綽約。
鈴鐺聲隨著舞姿空靈而起。
謝辭一瞬間回到當年洛水旁,他被父親派來的人追S落水,溺得半S時,唇瓣感覺到一片柔軟的溫暖,緊接著源源不斷的氣息渡入他體內,將他從鬼門關硬拉了回來。
他睜開眼,迷迷糊糊間,看到了一個身穿白衣、腰系紅帶的女子,他看不清她的臉,但鈴鐺清脆,像是指引他重回人間的引路仙子。
后來謝辭親手S了父親,繼承定安侯的爵位,成了新一任的侯爺,多少美人自薦枕席。
他念念不忘的,只有那白衣女子。
他一直以為,那女子是榮成縣主,因為他真正清醒過來后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榮成縣主。
榮成縣主也沒有否認自己救了他。
謝辭便一直把縣主當做救命恩人,知道縣主與蕭燁兩情相悅,便將這份隱秘的感情藏在心裡,默默成全守護。
如今看著起舞的葉以安,他才知——他一定是認錯了人。
謝辭望著我的身影,如夢初醒,忘神地呢喃:
「神仙姐姐。」
5
當晚王府。
蕭燁心情奇差:「今日縣主獻舞,舞跳到一半,竟狂風大作,把太后吹得著了風寒,縣主自己也崴了腳,從臺上摔了下去,頭破血流,太邪乎了!」
謝辭忍不住道:「葉姑娘說,儺舞並非常人能舞,縣主若心不誠,遭反噬也是正常的。」
徐競驍點頭道:「葉姑娘說的話,想必是對的。」
謝辭評價道:「縣主此番為博太后青眼,過於急功近利了!」
「這都是危言聳聽!謝辭,你怎麼會替葉以安說話?」
謝辭才陡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維護了他口中那個「攻略女」。
蕭燁問:「今日你都跟葉以安在一起,她得知不能獻舞,心中可有怨言?」
謝辭如實說:「今日我聽她心聲,半分沒有對王爺和縣主的怨懟。」
「果真?本王怎麼覺得今日這妖風和縣主的血光之災,都是葉以安施法招來的?」
蕭燁回想過去,起疑道:「她是攻略女,當初能祈雨成功,說不定也會詛咒之術,今日,是不是她吃醋了在針對縣主?」
「葉姑娘不是那樣的人!」
謝辭忽然站起,拔高了音調:「王爺,葉以安陪你一路走到如今,你實在不該如此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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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徐競驍的聲音也傳了來:「葉姑娘行事坦蕩磊落,胸襟寬廣,絕不是王爺口中那樣的陰險小人!」
蕭燁嚇了一跳:「放肆,葉以安是本王的女人,用得著你們來袒護!?」
謝辭和徐競驍這才察覺自己過於失態,沉默了。
蕭燁察覺到什麼,有意敲打:「葉以安的確很好,本王從沒有想過不要她,她就算做不了王妃,也是本王的愛妾——始終,都是本王的女人!」
徐競驍咬牙道:「王爺,我們忠於你,自然不敢有二心。」
謝辭攥緊了拳頭:「但請王爺,不要辜負葉姑娘,她實在是個好女人。」
我在門外聽著,其實蕭燁猜得沒錯。
今日縣主獻舞時狂風大作,還跌下舞臺摔得頭破血流,的確是我的手筆。
儺舞,可祈福,也可行詛咒。
榮成縣主想借儺舞討好太后,起舞時卻穿得花枝招展,只顧自己出風頭,半點沒有敬畏神明之意。
她本就犯了忌,我在陽光下那一舞,不過是為她提前招來了反噬而已。
不過在謝辭眼裡,我那一舞,想必猶如仙女臨世。
我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好女人,當年蕭燁縱容榮成縣主認走我的救命之功,從前我為了蕭燁可以不計較。
如今蕭燁背叛我在先,那此前種種恩惠——我自然是連本帶利全要他們還的!
6
此后徐競驍和謝辭都沒有再找過我麻煩。
只是默默盯著我的深情眼又多了一雙。
我只當不知道,因為蕭燁身邊的謀士,還有一個陸修臣。
陸修臣也曾是世家公子,后來陸家被抄家,只活了陸修臣一個人。
他棄筆從醫,靠著一手極邪的醫術在江湖中S出名聲。
他投奔蕭燁后,為蕭燁暗地毒S了不少仇人暗敵。
他若對我下手,必然不會像徐競驍和謝辭那樣明著來。
為了防止他暗中對我下毒,白吃無用的苦頭,我只能暗中蟄伏。
半個月后,雲州忽然爆發瘟疫,一日S數百人。
剛封親王爵的蕭燁為了做出功績,立刻向皇帝自薦,要親自去雲州救S扶傷。
他陣營裡有陸修臣這個神醫在,自然胸有成竹。
榮成縣主知道陸修臣的實力,知道雲州這一趟只要跟著來,日后論功行賞就能分一杯羹,也打著救濟蒼生的旗號跟了來。
進了雲州,城中慘況遠超官員紙上所奏。
屍橫遍野,患疫之人口舌四肢生爛瘡,周身流膿發臭。
陸修臣下馬車時,見王爺和縣主的馬車都沒有動靜。
縣主原本還備了吃食,準備進城就下馬車發放,現在被嚇得躲在馬車裡,用手帕緊緊捂著鼻子:「髒S了,別染了本縣主!」
蕭燁也躲在馬車裡,嘴硬道:「本王若現身,百姓們還要對我行禮,他們重病,本王就不勞煩他們了。」
唯一跟陸修臣一道、毫不猶豫、第一時間就下了馬車的人——是我。
我拿著提前備好的藥包,面纏紗布,手戴布套,把止痛的藥包挨個發放。
與陸修臣對視了一眼:「陸神醫,你在看什麼?」
陸修臣回過神來:「沒想到你會下馬車。」
我淡然一笑,心聲溫柔地說:【這算什麼,我治病救人時,陸神醫還不知道在哪當少爺呢!】
陸修臣聽得清楚,明顯一愣。
我指揮士兵們清理屍體,安頓活著的病患。
那群士兵是徐競驍的人,我的話未必管用,但徐競驍在馬上道:「聽葉姑娘的。」
士兵們立刻應聲而動。
徐競驍下完這道命令,期盼地看著我。
我與他相視一笑,嘴上不說,心聲卻道:【徐少將軍真是心懷蒼生。】
徐競驍眼含笑意。
謝辭在馬車裡見到這一幕,立刻也跳下馬車,主動接過我手中一半藥包,發給病人。
他裹得嚴嚴實實,整張臉只露出一雙小狗一般湿潤的眼睛,仿佛在搖著無形的尾巴,等著主人誇贊。
他果然聽到葉姑娘的心聲:【謝小侯爺也很不錯。】
謝辭開心得搖尾巴。
7
一行人住進了雲州府衙。
入府衙后,蕭燁和縣主就待在府衙不出門,連伺候的下人進屋都得用艾草燻過三遍才準近身。
惜命至此。
我不禁反省,當初為了攻略蕭燁,我曾真心想扶他坐上帝位。
如今這樣一個只知愛惜自己不知體恤百姓的人,真的能當一個明君嗎?
「葉姑娘。」
陸修臣拿著一碗藥,走到我面前:「葉姑娘,我新制的藥方,你頗懂藥理,可願意為我試一試?」
他這是想探探我心聲所言是否屬實。
「葉姑娘不要多想,只是懂藥之人,試藥更能準確告知我效果。」
「我明白。畢竟陸神醫也曾嘗遍百毒。」
陸修臣一震:「你怎知我?」
我心聲坦蕩:【當日你為了救母嘗遍百毒,差點命歸黃泉,是我替你再試藥,化解了你身上劇毒,也替你制出了救母良方。】
【不過這些,為了讓你能效忠蕭燁,我只當是蕭燁為你尋來了另一個神醫救了你母子二人,其實那神醫就是我。】
我嘴上只是淡笑,抬手要喝下藥時,陸修臣果然出手制止我:「姑娘,這藥、這藥配得不夠好,別喝。」
他顯然亂了心神,想追問什麼,卻不敢暴露他能聽我心聲的秘密。
這時藥童趕來,喚陸修臣去看看病人的新症狀。
陸修臣只得放下藥碗,匆忙離去。
他前腳剛走,榮成縣主的丫鬟后腳就來取今日的預防藥湯。
這藥湯是幫健康的人防止染病的,其實一日一碗就夠,但縣主和王爺惜命,一天非要喝夠三碗才安心。
「就在鍋裡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