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您給臣女金銀珠寶,臣女想要的是真心實意。」


「您給臣女皇后之位,臣女想要的,只是真心。」


「可殿下,從未給過。」


蕭景珩怔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點點碎了。


他喃喃。


「什麼是真心?」


「孤不懂。」


「母后沒教過孤,父皇也沒教過孤。」


「他們只教孤,如何爭權,如何奪位,如何掌控人心。」


「沒人教孤,如何真心待人。」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權力中長大,卻從未被愛過的男人。


忽然覺得,他也很可憐。


「殿下。」


我說。


「愛不是掌控,不是佔有,不是強迫。」

Advertisement


「愛是尊重,是理解,是成全。」


「若殿下真的愛一個人,就該放她自由。」


「讓她去過,她想要的生活。」


蕭景珩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


「若孤放你自由,你會幸福嗎?」


「會。」


「比在孤身邊幸福?」


「是。」


他笑了。


笑得蒼涼。


「好。」


「孤放你走。」


我怔住了。


「殿下……」


「但你要答應孤一件事。」


「什麼事?」


「離開京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這是他能給的最后溫柔了。】


【雖然還是控制欲,但至少放她自由。】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


「也不要再見沈砚。」


「從今往后,忘記這裡的一切,忘記孤。」


「去過你想要的,自由的生活。」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認真,還有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溫柔。


忽然覺得,我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殿下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因為你說得對。」


他轉身,背對著我。


「孤不配得到你的愛。」


「所以,孤放你走。」


「就當是……孤最后能為你做的事。」


說完,他大步離開。


背影在昏暗的牢房裡,顯得格外孤獨。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忽然想起上輩子,我S的那日。


他也是這樣離開的。


頭也不回。


那時我恨他,怨他,恨不得他S。


可現在,我卻覺得,他和我一樣。


都是這皇權下的犧牲品。


都是,可憐人。


12


三日后,我被放出天牢。


皇后派來的嬤嬤接我出宮,直接送我回了林府。


父親在門口等我。


看見我,他老淚縱橫。


「錦書,你受苦了。」


我跪下。


「女兒不孝,讓父親擔心了。」


「起來,起來。」


他扶起我,上下打量。


「瘦了,也憔悴了。」


「女兒沒事。」


「還說沒事。」


他嘆氣。


「為父都聽說了。」


「你在宮宴上說的那些話……太衝動了。」


「女兒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


他拍拍我的手。


「三殿下已經下旨,讓你去江南養病。」


「明日就出發。」


我一怔。


「這麼快?」


「越快越好。」


父親壓低聲音。


「京城如今不太平,三殿下雖然放了你,但難保不會反悔。」


「你早些離開,為父才能安心。」


我明白父親的顧慮。


蕭景珩性情多變,今日放我走,明日可能又會抓我回來。


趁他現在還沒改變主意,我確實該盡快離開。


「女兒聽父親的。」


「好孩子。」


父親眼眶又紅了。


「去了江南,好好照顧自己。」


「若有機會……就別回來了。」


我一怔。


「父親……」


「為父都知道。」


他打斷我。


「你在京城過得不好,為父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可為父無能,護不住你。」


「只能放你走。」


「你去了江南,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若遇良人,就嫁了。」


「若遇不到,就一個人過。」


「總之,別再回這是非之地。」


我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頭。


「女兒不孝,不能在父親膝下盡孝。」


「還請父親,保重身體。」


父親扶起我,老淚縱橫。


「好,好。」


「你也保重。」


第二日,天還未亮,我就出發了。


只帶了春杏一個丫鬟,輕車簡從。


馬車駛出城門時,我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京城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像一場,做了兩輩子的噩夢。


如今,終於要醒了。


馬車一路南下,走了半個月,終於到了江南。


我在蘇州城外買了一處小院,依山傍水,清幽安靜。


每日讀書,寫字,種花,養魚。


日子過得簡單,卻也充實。


春杏總說。


「小姐,您好像變了很多。」


「哪裡變了?」


「變得……愛笑了。」


我摸摸自己的臉。


笑了嗎?


好像是的。


上輩子我很少笑。


總覺得笑是奢侈,是罪過。


這輩子,終於可以,想笑就笑。


想哭就哭。


想活,就好好活著。


又過了半年,我聽說京城出了大事。


三皇子蕭景珩,逼宮造反。


失敗后,被囚禁在宗人府。


不久,就瘋了。


整日對著牆壁自言自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聽說他總喊一個人的名字。


喊「錦書」。


喊「阿錦」。


喊「我的皇后」。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院子裡澆花。


手裡的水壺,掉在了地上。


春杏慌忙來扶我。


「小姐,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


「沒事。」


只是心口,有些悶。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覺得,命運弄人。


又過了幾日,我收到一封信。


是皇后寫來的。


她說,蕭景珩在瘋之前,求她一件事。


求她,不要為難我。


求她,讓我在江南,平安喜樂。


信的末尾,皇后說:


「錦書,景珩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


「但他對你,是真的用了心。」


「只是他不懂,該如何去愛一個人。」


「如今他瘋了,忘了所有人,唯獨記得你。」


「這或許,就是他最大的懲罰。」


我看完信,沉默了許久。


然后,將信燒了。


連同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一起,燒成了灰。


13


三年后。


我在江南開了一家繡莊。


生意不錯,日子也過得平靜。


春杏嫁給了當地的一個書生,如今已有了身孕。


她總勸我。


「小姐,您也該找個伴了。」


我笑著搖頭。


「一個人,挺好。」


是真的挺好。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


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只有平靜,安寧。


這日,我去繡莊查賬。


回來時,路過河邊。


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柳樹下。


背影挺拔,有些眼熟。


我走近了些。


那人轉過身。


是沈砚。


【三年了!沈砚還惦記著女主!】


【他肯定是特意來看她的。】


三年未見,他瘦了些,也黑了些。


但眼神,依舊幹淨坦蕩。


「沈公子?」


我有些驚訝。


「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辦點事。」


他笑了笑。


「順便,來看看你。」


我們沿著河邊散步。


夕陽西下,將河水染成一片金黃。


「聽說你開了繡莊?」


「是。」


「生意可好?」


「還好。」


「那就好。」


他頓了頓。


「你……過得好嗎?」


「很好。」


我點頭。


「比在京城時,好多了。」


「那就好。」


他又說了一遍。


然后沉默。


良久,他開口:


「三殿下……去世了。」


我一怔。


「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


他看著我。


「他走的時候,很安靜。」


「只是手裡,一直握著一支簪子。」


「一支,白玉簪。」


我的心,猛地一顫。


白玉簪。


母親留給我的那支。


當年我離京時,留在了林府。


沒想到,他會一直留著。


「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最后,說了什麼嗎?」


「說了。」


沈砚頓了頓。


「他說,對不起。」


「還有……」


「願你歲歲平安,生生歡愉。」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歲歲平安,生生歡愉。


這八個字,是我上輩子,臨S前最后的願望。


沒想到,他記得。


「他的后事……」


「按親王禮制辦的。」


沈砚輕聲說。


「皇上念在兄弟一場,給了他最后的體面。」


「那就好。」


我擦掉眼淚。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應該的。」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


「錦書。」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若你願意……」


「我不願意。」


我打斷他。


「沈公子,對不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但我這輩子,不想再嫁人了。」


「我只想一個人,好好過完這一生。」


沈砚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


「好。」


「我尊重你的選擇。」


「只是……」


他頓了頓。


「若有一天,你改變了主意。」


「我等你。」


我搖頭。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沈公子,你是個好人。」


「你應該去找一個,值得你愛的人。」


「而不是等我。」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失落,但更多的是釋然。


「好。」


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


暮色四合。


我們站在河邊,相對無言。


最后, 他拱手。


「保重。」


「保重。」


他轉身離開。


背影在暮色裡, 漸漸消失。


我站在原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


忽然想起上輩子, 我S的那日。


也是這樣暮色四合。


也是這樣,孤身一人。


但那時,我心裡只有恨,只有怨。


而現在,心裡只剩平靜。


還有一絲, 淡淡的釋然。


蕭景珩。


沈砚。


父親。


皇后。


所有愛過我,恨過我,傷害過我,保護過我的人。


都成了過往。


而我, 終於可以。


為自己, 好好活一次。


【完結撒花!】


【願每個女子都能歲歲平安, 生生歡愉。】


尾聲


又過了十年。


我的繡莊成了江南最大的繡莊。


我收養了一個孤女,取名安寧。


希望她一生,安寧順遂。


春杏的兒子已經十歲,總來繡莊玩,叫我「幹娘」。


日子平淡,卻溫馨。


這日,我帶著安寧去城外上香。


回程時, 路過一片梅林。


梅花開得正豔, 像極了上輩子,我宮裡的那一片。


我讓馬車停下, 帶著安寧走進梅林。


走著走著,看見一座孤墳。


墳前立著一塊無字碑。


碑前,放著一支白玉簪。


簪子上,刻著兩個字:


「念錦」。


我怔住了。


安寧拉著我的手。


「娘, 這是誰的墳呀?」


我搖搖頭。


「不知道。」


但裡, 卻隱約有了答案。


蕭景珩。


是他。


他竟將墳,在了江南。


立在了,我活的地。


「娘, 你怎麼哭了?」


安寧仰著小臉, 看著我。


我摸了摸臉。


才發現,自己哭了。


「沒事。」


我擦掉眼淚。


「, 迷了眼睛。」


我牽著安寧, 轉身離開。


了幾步, 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孤墳, 在梅林深處。


安靜, 孤獨。


像極了,他的一。


我忽然想起皇后信的話:


「這或許, 就是他最大的懲罰。」


是啊。


他瘋了一, 孤獨。


最后,連墳都在了無知曉的地。


只有玉簪, 證明他曾來過。


證明他曾愛過,恨過,悔過。


但這一切, 都與我無關了。


我轉過,不再回頭。


牽著安寧的, 走出梅林。


向,我的新生。


歲歲平安。


生生歡愉。


這一次,我終於可以。


為己而活。


(全文完)


上一章 目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