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殿下沒有對不起臣女。」


「是臣女對不起殿下。」


「臣女不該生在林家,不該長得像母親,不該……讓殿下注意到。」


「若臣女只是個普通女子,若臣女從未見過殿下,那該多好。」


蕭景珩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就這麼討厭孤?」


我擦掉眼淚。


「是怕。」


「怕孤?」


「怕重蹈覆轍。」


我抬眼,看著他。


「殿下可知,臣女每晚都會做噩夢。」


「夢見火,夢見血,夢見自己跪在雪地裡,夢見孩子S在懷裡。」


「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湿的。」


「這樣的日子,臣女過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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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的手,微微顫抖。


「那些……只是夢。」


「是嗎?」


我輕笑。


「可為何那些夢,那麼真實?」


「真實得,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他沉默了。


良久,他開口:


「若孤說,那些都不會發生呢?」


「若孤說,孤會好好待你,不會讓你受委屈,不會讓你難過,更不會……讓你S。」


「你信嗎?」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的認真,還有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哀求。


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和我一樣可憐。


都被困在命運的牢籠裡,掙脫不得。


我說。


「臣女,不敢賭。」


他眼神一暗。


「為什麼?」


「因為殿下給過臣女太多承諾。」


我輕輕說。


「承諾會保護臣女,承諾會疼愛臣女,承諾會讓臣女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可最后,殿下一樣都沒做到。」


「所以這次,臣女不敢信了。」


蕭景珩猛地站起身。


「那是因為你總在惹孤生氣!」


「你總在違逆孤,總在挑戰孤的底線!」


「你若肯聽話,你若肯順從,孤怎麼會……」


「怎麼會怎樣?」


我打斷他。


「怎麼會羞辱臣女?怎麼會冷落臣女?怎麼會……看著臣女去S?」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殿下不必說了。」


我站起身。


「臣女都明白。」


「殿下愛的,從來不是臣女這個人。」


「是臣女的身份,是臣女背后的林家,是臣女這張……像極了先王妃的臉。」


「殿下透過臣女,在看另一個人。」


「在看一個,永遠得不到的人。」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說什麼?」


「臣女說錯了?」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


上輩子臨S前,我才在蕭景珩的書房見過先王妃的畫像。


才明了自己如此可笑的一生。


蕭景珩踉跄后退,撞在亭柱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震驚,慌亂,還有被戳穿的狼狽。


「你……你怎麼知道?」


「臣女猜的。」


我笑了笑。


「畢竟殿下看臣女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那眼神裡,有眷戀,有懷念,有痛苦。」


「唯獨沒有愛。」


蕭景珩閉上眼。


良久,他開口,聲音沙啞:


「是。」


「孤是在透過你,看另一個人。」


「但孤對你,並非全無真心。」


「真心?」


我輕笑。


「殿下的真心,就是當眾羞辱臣女,說臣女不如庶妹?」


「這樣的真心,臣女要不起。」


蕭景珩睜開眼,眼底一片血紅。


「那是因為你總在激怒孤!」


「你總在提醒孤,你和她不一樣!」


「你總在逼孤承認,孤得不到她,也得不到你!」


他一步步走近,抓住我的肩膀。


「林錦書,你為什麼就不能乖一點?」


「只要你肯乖,只要你肯學她,孤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看著他瘋狂的眼神,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殿下。」


我輕聲說。


「臣女不是她。」


蕭景珩的手,一點點松開。


他看著我,眼神從瘋狂,到茫然,再到……絕望。


「請殿下放下執念。」


「我們各自安好。」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各自安好……」


「林錦書,你說得真輕巧。」


「可孤放不下。」


他伸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動作溫柔,眼神卻瘋狂。


「孤這輩子,都不會放下你。」


「你逃不掉的。」


「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就算你青燈古佛一輩子,孤也會找到你。」


「你是孤的。」


「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


「永遠都是。」


【病嬌發言!】


【救命這個偏執好帶感但也好可怕。】


說完,他轉身離開。


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孤獨。


也格外偏執。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


然后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


山風吹過,很冷。


但比不上心裡的冷。


我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不會放過我。


永遠不會。


10


那日之后,蕭景珩再沒來過靜安庵。


但京城裡的消息,卻源源不斷地傳進來。


聽說他回宮后,大病了一場,病中一直喊著我的名字。


聽說他病好后,性情大變,比以前更加暴戾。


朝中大臣稍有不如他意,輕則罷官,重則流放。


京城裡人心惶惶。


連遠在庵裡的我,都能感受到那股肅S之氣。


春杏整日憂心忡忡。


「小姐,三殿下他……不會真的瘋了吧?」


「不會。」


我看著手裡的佛經,頭也不抬。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失去控制。」


我翻過一頁。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所有人都順從他。」


「如今突然有一個人,脫離了他的掌控,他自然接受不了。」


「那……他會對您下手嗎?」


「暫時不會。」


我合上佛經。


「他現在還在氣頭上,等氣消了,就會想明白。」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強扭的瓜不甜。」


春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又過了半個月,皇后派人來接我回京。


說是中秋宮宴,要我出席。


我本想推辭,但傳話的嬤嬤說:


「娘娘說了,您若不去,三殿下怕是要親自來請。」


我只好收拾行李,回了京城。


宮宴那日,我依舊穿了身素淨的衣裙。


但這次,發間簪了一支金步搖。


是皇后賞的。


她說。


「今日宴上人多,你打扮得太素,反倒惹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


越是躲,越是顯得心虛。


不如大大方方地出現。


宴設在太液池邊的蓬萊閣。


我到時,宴已過半。


蕭景珩坐在主位,正在飲酒。


看見我進來,他動作一頓。


眼神沉沉地落在我身上,良久,才移開。


我垂眸,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落座,就聽見他開口:


「林大小姐在庵裡住了這些日子,倒是清減了不少。」


滿閣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我起身福禮。


「謝殿下關心。」


「孤不是在關心你。」


他放下酒杯,聲音冷淡。


「只是覺得,佛門清苦,你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怕是受不住。」


「臣女受得住。」


「是嗎?」


他挑眉。


「那為何才住了兩個月,就瘦成這樣?」


「莫不是……心有掛礙,寢食難安?」


這話裡的諷刺,誰都聽得出來。


我低下頭。


「臣女愚鈍,不知殿下何意。」


「不知?」


他輕笑。


「那孤就說得明白些。」


「你人在庵裡,心在哪裡,你自己清楚。」


滿閣哗然。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難聽了。


幾乎是在明指我與人私通。


我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指甲陷進掌心,疼得鑽心。


但面上,依舊平靜。


「殿下說笑了。」


「臣女在庵裡,日日誦經祈福,心中只有佛祖,再無其他。」


「是嗎?」


他盯著我,眼神銳利如刀。


「那為何孤聽說,沈砚前些日子,去靜安庵上過香?」


【公開處刑!太狠了!】


【就是想逼女主身敗名裂。】


我的心猛地一沉。


沈砚確實去過。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


他說是路過,順便來給我送些東西。


我們只在庵門口說了幾句話,連門都沒進。


沒想到,還是被蕭景珩知道了。


「沈公子確實來過。」


我坦然承認。


「但只是來上香,與臣女並無私交。」


「上香?」


蕭景珩冷笑。


「靜安庵在城外十裡,沈砚在兵部當差,每日忙得腳不沾地。」


「他放著城裡的寺廟不去,偏要跑那麼遠去上香。」


「林錦書,你當孤是傻子嗎?」


我抬起頭,直視他。


「殿下若不信,大可去查。」


「沈公子那日來,是為何事,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庵裡的師太們都看在眼裡。」


「臣女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過來。


滿閣的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孤問你。」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頭看我。


「若孤今日下旨,讓你嫁給沈砚,你可願意?」


我一怔。


「殿下……何意?」


「字面意思。」


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诮的笑。


「你不是說,你與他並無私交嗎?」


「那孤成全你們,讓你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你可願意?」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滿是嘲諷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他想做什麼。


他在逼我。


逼我承認,我與沈砚有私情。


逼我當眾出醜,逼我身敗名裂。


若我答應,那就是承認了自己不檢點。


若我不答應,那就是駁了他的面子。


無論怎麼選,都是S路一條。


好狠。


好毒。


「殿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臣女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


「殿下貴為皇子,不該過問臣子家事。」


蕭景珩眼神一冷。


「你在教訓孤?」


「臣女不敢。」


「不敢?」


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孤看你敢得很。」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孤的面子,頂撞孤。」


「林錦書,你是不是覺得,孤不敢把你怎麼樣?」


我沒有躲,任由他捏著我的下巴。


「殿下想怎樣都可以。」


「但臣女,不會嫁。」


「不會嫁沈砚,也不會嫁任何人。」


「臣女這輩子,寧願青燈古佛,也不會再踏入宮門一步。」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林錦書!」


「殿下何必動怒。」


我笑了笑。


「殿下不是一直想知道,臣女為何寧願S也不願入宮嗎?」


「那臣女今日,就告訴殿下。」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因為殿下,不配。」


【!!!當眾撕破臉了!】


【女主這是抱著必S的決心啊。】


滿閣S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皇后都站了起來,臉色慘白。


蕭景珩的手,在顫抖。


他盯著我,眼神從震驚,到憤怒,再到瘋狂。


「你說什麼?」


「臣女說,殿下不配。」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殿下不配得到臣女的真心,不配得到臣女的愛。」


「因為殿下的心是冷的,血是冰的。」


「殿下眼裡只有權力,只有掌控,只有自己。」


「這樣的人,不配擁有任何人的愛。」


「包括臣女。」


蕭景珩猛地抬手。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打我。


連我都閉上了眼。


但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


他放下手,笑了。


笑得癲狂。


「好。」


他說。


「很好。」


「林錦書,你果然夠狠。」


「比孤還狠。」


他后退兩步,轉身,對著滿閣的人,朗聲道:


「你們都聽見了。」


「林家嫡女林錦書,當眾辱罵皇子,以下犯上。」


「按律,當誅。」


滿閣哗然。


皇后急步上前。


「景珩!」


「母后不必多言。」


他抬手,打斷皇后。


「孤今日,就要按律辦事。」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


「林錦書,你可還有話說?」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輕松。


像是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碎了。


「臣女無話可說。」


「只求殿下,給臣女一個痛快。」


他盯著我,良久,忽然笑了。


「想S?」


「沒那麼容易。」


他轉身,對侍衛下令:


「將林錦書押入天牢。」


「孤要讓她,生不如S。」


【完了,徹底激怒了。】


【但女主終於說出來了,爽!】


11


天牢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還要黑。


我被關在最裡面的那間牢房,四面都是石牆,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地上鋪著潮湿的稻草,散發著一股霉味。


獄卒將我推進去,鎖上門,便離開了。


我靠著牆坐下,抱緊自己。


很冷。


但心裡,卻是一片平靜。


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上輩子我S在天牢裡。


這輩子,可能也要S在這裡了。


也好。


至少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


我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安靜地坐著。


直到腳步聲響起。


蕭景珩來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站在牢門外,隔著鐵欄看我。


「后悔嗎?」


【他其實希望女主服軟吧。】


【嘴硬心軟小病嬌。】


他問。


「不后悔。」


我說。


「為什麼?」


「因為臣女說的,都是實話。」


他沉默片刻。


「孤對你,真的那麼差嗎?」


「殿下心裡清楚。」


「孤不清楚。」


他打開牢門,走進來。


「孤自問,從未虧待過你。」


「你要什麼,孤給什麼。」


「你想做什麼,孤都依你。」


「為何你總是不滿意?」


我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的真摯困惑,忽然覺得,他很可悲。


「殿下。」


我輕聲說。


「您給臣女的,從來都不是臣女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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