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帶了一堆手信。
大師兄一把勾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差點讓我背過氣去:
「怎麼瘦成皮包骨了!可憐我知知本來沒幾兩肉……」
我:「師兄,現在流行骨感美!你先讓我喘口氣。」
二師兄卸下一只大麻袋,哗啦倒出一堆閃閃發光的寶貝。
「看!這是師兄給你搜集的稀罕物!」
東海的夜明珠,五花八門的仙丹,靈氣四溢的法器……
三師兄沒擠進來,急得不行,揮舞著一大把冰糖葫蘆。
我眨了眨有些發熱的眼,心頭暖暖的。
還好師尊不在家,跟姐姐去採藥了。
不然偷溜下凡的師兄們碰見失了靈力的師尊,誰更尷尬,還說不準。
至於凌淵,也不知去哪了,半天不見人影。
「走!今個兒我們做東,帶知知浪一浪!」
白日裡,我跟著師兄們玩轉洛陽城。
逛最鬧的場,嘗最鮮的湯,看最精彩的百戲,買一堆花裡胡哨的小玩意。
Advertisement
師兄們可不像師尊錢袋空空,他們豪擲千金,眼都不眨一下。
二師兄還神神秘秘地對我說,入夜帶我去長見識。
要是我知道是這樣的「見識」,說什麼也不敢貿然去。
華燈初上。
師兄們領我走進一處風雅小樓。
一進去。
幾個香噴噴的男子便圍了上來。
一個個鳳眼含波,身披薄紗。
還有更好看的站在二樓,扶著欄杆衝我笑。
我頓時打了個激靈。
敢情師兄們帶我漲的見識,是男色?!
13
絲竹盈耳,香風繚繞。
我們一行人被領進最大的雅間。
三師兄給我倒酒,二師兄替我翻花名冊。
大師兄輕咳兩聲,解釋道:「你剛來天界時,不過是個小女娃,眨眼間你都長成大姑娘了,也到了找仙侶的年紀。」
二師兄說:「像你師兄我這樣忠厚老實的男子太少了。這世道,男子最會花言巧語诓騙小姑娘。」
三師兄說:「尤其是那些臉蛋好看、身段勾人的。」
「我們以為,不如讓你閱盡千帆,往后才能片葉不沾身。」
我總算聽懂了。
師兄們怕我成年后被美色所惑,讓我先嘗個鮮。
「你看一路上湊上來的,一個個貌賽潘安、言笑晏晏、甜言蜜語,皆是虛情假意。」
「知知不必有負擔。跟他們吃個酒,玩玩遊戲作罷。來的都是樓裡調教過的,最是乖順的。」
我臉一下漲紅,顫聲道:「這不大好吧。萬一……」
萬一被師父知道……
不過師兄們更怕東窗事發吧?
來都來了。
我一口飲盡杯中酒,「好!」
師兄們退出包廂,留下三四個面容姣好、身段撩人的年輕男子。
一個比一個嘴甜,甚至還抓起我的手往他們暖熱的胸口探。
惹得我耳根發燙。
不知誰提議,玩「聽聲尋人」的小遊戲。
光滑的綢緞蒙住我的眼睛。
耳邊只剩下男子的嬉鬧聲,以及縈繞鼻尖的香氣。
「主子,我在這呢,來抓我呀~」
「這邊這邊!」
酒氣壯膽,我左摸摸小臉蛋,右拍拍小蠻腰,心頭樂開花。
他們跟田裡的泥鰍似的,一下從我掌心下滑走。
我蒙著眼,在偌大的房間裡頭跌跌撞撞地摸索。
直到一段微涼的衣料掠過我的虎口。
我反手一抓。
人便落入我的掌心。
被我抓在手裡的那片衣角,用料極好,手感光滑,織工精細。
一摸便知非凡品。
看來賺不少啊,都買得起月華錦。
借著酒意,我將人扯到跟前,指尖勾住對方的頭發。
這發質不得了,絲滑如水。
「小可愛,抓到你了!」
四周一片S寂。
我嘿嘿一笑,扯下眼皮上的綢帶。
光線刺目,映入眼底的,是三張煞白的臉。
正是我三位用心良苦的師兄。
不過……
他們不是出去了嗎?怎麼還在屋子裡?
還跪在角落,擠作一團,瑟瑟發抖,完全不敢看我,甚至絮絮叨叨念著胡話。
「怎麼了?」
我順著手中的墨發,仰頭一看……
銀絲繡暗紋的前襟,凌厲緊繃的下颌線,緊抿到快沒血色的薄唇……
還有那雙刻在記憶中冷若寒潭的眼眸。
完了。
我兩腿一軟,跌坐在地。
我抓的,竟是師尊。
14
師尊站在眼前,外袍被我扯亂,臉上不帶一絲表情。
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舜華站在師尊后側,扶額,捂臉。
指縫裡透出的眼神分明在說:「妹,自求多福」。
凌淵也來湊熱鬧。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而立。
一張俊臉黢黑如鍋底,好像誰欠他錢似的。
眼神一會兒瞅瞅我,一會兒瞪瞪我被罰跪的師兄們。
我的酒一下全醒了。
電光石火間,我做出了平生最快的決定。
直接暈過去。
……
一下一下的鞭打聲傳入夢裡,夾雜著嗷嗷痛哭和悶哼。
我兀然驚醒。
看到平日威風凜凜的師兄們在門外跪成一排。
眼皮抖了抖,偷偷掀開一條縫。
大冬天的,師兄們頭頂大水缸,扎著馬步,上半身不著寸縷,遒勁的肌肉上鞭痕累累。
師尊手執長鞭,輪番抽打。
下手又快又狠。表皮不破,肉已紅腫。
師兄們雙手扶缸,不敢亂動,但凡水溢出,加一鞭。
看來師尊雖沒了靈力,但教訓弟子的功夫倒一點沒差。
我還在裝睡,突然聽到一聲呵斥:
「既醒了,就出來認認。」
我哆嗦地走過去。
師尊背對著我,負手而立,
「知知,」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前些天,你說師兄的身材很曼妙,說的是哪位師兄?」
「是你大師兄?」
一鞭子抽在大師兄的手臂上。
「你二師兄?」
又一鞭子抽在二師兄的背肌上。
「還是你三師兄?」
還有一鞭子抽在三師兄的腹肌上。
三人疼得冷汗直冒,腿肚子發顫,水缸晃動,濺起不少水花。
我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師尊我錯了!是我胡言亂語,是我貪玩誤事,與師兄們無關。」
我撲過去抱住師尊的大腿,軟硬兼施,「您要罰就罰我吧,師兄只是陪我解悶。」
鞭聲停歇。
師尊垂下手,臉色依舊不見好轉,「你今日的性子,就是他們縱的。整天貪玩享樂,放縱欲念,談何修煉?今日,誰都不許給他們求情。」
看著因我挨打受罰的師兄們,從頭到尾不作半句解釋,甚至還衝我露出寬慰的笑,再也憋不住了。
我猛地起身,大聲反駁:
「師兄陪我遊玩就是驕縱我,您陪姐姐又是遊船又是採藥,難道不是放縱自己的——」
周遭一片S寂。
師兄們急得恨不得扔下水缸,當場捂住我的嘴。
他們朝我拼命使眼色,滿臉寫著「小祖宗快別說了!」
師尊沉默片刻,讓所有人離開,包括臉色差到極點的凌淵。
「都出去。知知,你留下。」
偌大的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師尊。
話說出來的那一刻,我便知自己觸到逆鱗了。
我犯了師尊的大忌。
當著眾人的面,指責師尊修煉之心不純粹。
我重新跪好,額頭抵在泥地上。
「師尊,我錯了。」
「知命,」師尊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為何執意摻和我和舜華之事?你隨她下凡,究竟為何?」
我猛地抬頭。
想告訴他三生石的噩夢。
想告訴他,我怕極了他孤獨而亡的結局。
想為他逆天改命。
可一張嘴,喉嚨就像被灌了啞藥。
我咬住舌頭,拼命用力吐字。
直到腥甜在喉間漫開,鮮血溢出嘴角。
最后我只能淚眼模糊地望著師尊,不住地搖頭。
師尊看著我,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
「既然你不願坦言,你我之間也無話可說。
「修煉講求心境澄明,摒棄凡塵雜念,強求無益。
「你既放不下人間的熱鬧,也不願與為師闡明,為師也沒什麼能教你了。
他慢慢轉過身,一字一句道:
「往后,你就留在人間吧。」
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我呆呆地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等看到白色的身影要離我而去,才反應過來,猛地撲過去扯住他的衣擺。
如初見時那般。
聲淚俱下。
「師尊,你……不要我了嗎?」
15
可這次,師尊沒如當初那般心軟。
他說我們師徒情誼盡了,到此為止吧。
師兄們躲在門后偷聽,想上前勸說兩句,全被師尊的氣場給S回去了。
只能寬慰我兩句,說師尊現在只是氣頭上,過陣子他們再替我求情。
我擺擺手,強忍著淚意說沒關系。
師尊和師兄離開后,凌淵也不辭而別。
我跟在舜華身邊,如往常一樣。
她知我心事重重,但沒過問一句,只是一直陪著我。
我靠在她肩上,悵然道:「姐姐,我把對我最好的人氣走了,師父不要我了。」
舜華摸了摸我的頭,「他要是真棄你不顧,那他臨走前放在桌上的那堆東西,又是什麼?」
師尊臨走前,還是給靈力微弱的我留下了一堆法器。
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大S四方。
我想,是為了讓我替他保護神女吧。
16
我和舜華重新回到相依為命的日子。
繼續出發。
我們路過邊境的一座小城。
當地爆發了大規模的怪病,傳染性高,病情迅猛。
流言四起,民心惶惶。有人說是天罰,不求醫求神佛。
我和姐姐當機立斷,留在城裡救助孤寡老幼的患者。
姐姐行走江湖多年,實踐而來的醫術和藥性理解,足以應付一二。
我給她打下手。
舜華雖臉覆面紗,但那份不畏生S的果敢、華佗再世的本領,讓「神醫」的名聲很快在邊境中傳開。
凌峰就是在這時出現的。
太子奉皇命來督治疫情,以彰天子愛民之心。
他親自巡視災情,發現傳說中的「神醫」竟是一位女大夫。
他親眼看見她是如何仁心無畏,日夜奔走在病患間,心生好感與敬意。
於是太子主動上前,向舜華亮明身份,協助她調度藥材,整頓現場人員秩序。
還把自己帶來的御醫隊伍,盡數交予舜華統一安排。
看著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救治病患,一個安撫民心,我知道有些宿命終究無法改變。
他們注定會相愛。
無法改變的宿命感,比這城中彌漫的病氣更讓我窒息。
無論我怎麼努力,等待他們的,依舊是S局。
疫情得到控制,全城難得歡慶。
那晚,我拎了幾壺酒爬上房頂。
風很大,吹得我的心更亂。
酒很烈,燒得我眼睛發酸。
我搖搖晃晃地走在屋檐上,突然聽到底下傳來耳熟的聲音:
「知命!你快下來!」
我衝下面模糊的人影笑了笑,「誰!不陪我喝就閉嘴!」
晃了晃手中的酒樽。
怎麼空了?
得下去拿新的。
剛往前兩步,腳底一空,整個人摔了下去。
「知命!」
17
沒有預料中的疼痛。
一個溫暖的懷抱穩穩接住了我。
我仰頭看向來人凌厲的側臉,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又不知S活地撓了撓。
「哪來的小貓?」
箍住我的手臂緊了緊,「你不要命了?喝成這樣還敢上房頂!」
我額頭抵在他的胸口,聞到熟悉的皂角香。
「凌淵……」
我一把拽住少年的前襟,
「你能不能讓你哥別跟我姐姐在一起?求你了……」
他身形一頓。
「為什麼?」
「因為……因為……」
話再次被消音處理。
「反正他倆就是不能在一起,你別問了……」
這次,凌淵難得沒反駁。
而是用下巴輕蹭我的發旋。
我聽到一聲溫柔但堅定的回應:
「好。我幫你。」
次日清晨,我聽到外面有人在吵架。
是凌家兩兄弟。
凌淵反對凌峰把舜華帶回宮中。
「哥,你明面上是想請父皇對她嘉獎。其實,你不過是想借此求得賜婚,借神醫作妻,彰顯太子威名,我說的對嗎?」
凌峰冷嗤,「是又如何。」
「你們不能在一起。」
「皇弟,你不覺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嗎?」
「哥!舜華姐姐根本不想被困在宮裡頭——」
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
我驚得捂住嘴。
透過門縫,我看到凌淵被打得偏過頭,小臉蛋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他卻毫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這一巴掌,算我還你從小到大因我挨的罵。唯獨這事,我應不了。」
說完,凌淵轉身就走。
拉開門,正撞上偷看的我。
……
他拉著我的手腕,把我帶到僻靜處。
「你……」我盯著他臉上的指印,五味雜陳,
「你不是最想撮合你哥和我姐嗎?怎麼……」
凌淵別開臉,紅透的耳根徹底出賣了他。
少年依舊驕傲,「我是想舜華姐姐當我的嫂子。」眉眼平添幾分溫柔,
「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你覺得對的事,我都會想辦法幫你。」
我懂了,他就是個戀愛腦,跟我師尊一樣。
「可知知,」凌淵話鋒一轉,「你如何斷定,你師父真的喜歡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