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馬反駁:


「我怎麼可能看錯!他就是喜歡姐姐。我又不是瞎子,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旁人還會瞧不見嗎?」


凌淵驀地一笑。


那個笑很淺,很陌生。


他忽然湊近,直直看進我眼底,


「那我問你,」他抿了抿幹涸的唇,「你瞧我喜歡誰?」


我微微一怔。


心突然漏了一拍,幹巴巴地應了聲,


「誰曉得……我又沒留意你。」


凌淵又笑了。


這個笑多了無奈與自嘲。


「自然。知知從未正眼看過我。」


他從懷裡抽出一柄折扇,輕輕停在我的唇前。


隔著微涼的扇面,一個極輕的吻印在我的唇上。


溫熱的呼吸穿透扇面,清晰無比。


萬籟俱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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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腳發麻,竟忘了踹他。


凌淵趁機后撤,合攏扇子,用扇柄輕輕點了點發愣的我,


「呆瓜。」


18


「你才呆!」


我一腳踹開他,反復擦拭著發燙的唇。


「你佔我便宜!」


他被踹到兩丈外,一身狼狽,卻毫不在意,哈哈大笑。


像極偷了腥的貓。


氣S我了。


但我沒工夫找他算賬,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親自確認。


我的確從來沒真正了解過,舜華的心意。


畢竟從頭到尾,我都是在三生石看的愛情故事。


舜華正在晾曬草藥。


我在她旁邊打下手,徘徊了半天,愣是把她繞煩了。


「知知,你到底怎麼回事?」


「姐姐,」我踟蹰片刻才開口,「你喜歡凌淵的哥哥嗎?」


舜華停下動作,擦了擦手,「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追問,「那姐姐覺得我師父怎麼樣?」


姐姐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想撮合我和你師父。但知知,你明白麼?緣分之所以叫緣分,正是因為無法強求。」


舜華沒有把話說S,但告訴我,點到即止。


她摸了摸我的頭,「更何況,人生何止談情說愛,我還有大把的事想做呢。」


我拉住她的手,「那你能答應我,不要輕易被甜言蜜語蠱惑嗎?」


舜華捏了捏我的耳垂,「你姐姐像這樣的人嗎?」


我撲進她的懷裡,悶哼一笑。


入夜。


我拿出師尊留給我的傳音鈴。


此物可萬裡傳信,跨越三界,鈴響人至。


我迫不及待想告訴師尊,我錯了,我不該窺探三生石,更不該擅自介入因果。


鈴動無聲,星光炸現。


可隨之招來的,並非師尊。


三道鬼魅的黑影,裹挾著妖風逼近。


一股力量從后方襲來!


我瞬間昏了過去。


昏昏沉沉中,我聽到一個熟悉的男聲怒斥:


「抓個小姑娘都能抓錯,要你們何用!」


「誰曉得傳音鈴在一個小丫頭手裡!是你說的,那家伙會把重要的法器留給神女。」


指甲嵌入掌心,我用疼痛逼自己清醒過來。


我被綁到魔域了。


其中一個綁匪,竟是當朝太子!


凌峰。


「我看,不如將錯就錯。」青面獠牙的魔族陰邪一笑,「宰了這丫頭助助興!」


我倒抽一口冷氣,努力不發出動靜。


只聽到細細碎碎的腳步聲,腥臭的血腥味越來越近……


「且慢。」凌峰攔下他,「清衍既肯將至寶法器留給她,恐怕她比那神女更重要。不如用她做餌……」


魔族眼底閃過狡黠的光,「若能騙清衍來此,逼他自願獻出一身至純的仙骨,獻祭給吾王,你也功不可沒。」


他仰頭狂笑,「論歹毒,還是得你們人族!」


腦海一片空白。


寒意竄上心頭。


原來如此。


不是什麼狗屁的命運,也不是什麼既定的情劫。


我才是餌。


是我自以為是,偷溜下凡。師父為了護我,把貼身法器留給我。


是我引他涉險,害他入局。


師尊,你千萬不要來。


19


我是被痛醒的。


四條鐵鏈將我像大字一樣懸掛起來。


凌峰一襲玄衣,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


我呸!


他轉過身,朝我溫柔一笑,「我知你不喜我,在邊境時三番五次打斷我和舜華的獨處。」


沒覆面,沒易容。


我懂了,他就沒想讓我活著出去。


「那群腌臜許你什麼了?能讓堂堂太子與魔族勾結?」


三生石中,這男人的畫面真不多,虧我還以為他是被無辜扯入局的凡人。


他與凌淵是同胞兄弟,眉眼有幾分相似,氣質截然不同。


凌峰精明狠辣,工於心計,善於偽裝。


他一揮手,鐵鏈猛地繃緊。


我疼得倒吸一口氣,快把后槽牙咬碎。


「雜碎!有本事就S了我。師尊一定替我報仇!」


「你的結局我想好了。」他摸了摸我的頭,「就說……清衍為攻打魔族,誤S了被逐出師門的舊徒。舜華得知后,與清衍勢不兩立。」


我恨得牙痒。


「你若不擅自隨舜華下凡,我還得假S一次。現在好了,有你替我去S。三生石的預兆依舊應驗。到時候,天界折損,魔族被封,三界就屬於我們人族了。」


我啞然一笑。


終於明白三生石看到的一切。


為何師父寧可以神魂封印魔族?


我原以為他是為了神女犧牲自己,簡直是看低了一貫以蒼生為己任的清衍仙尊。


細想,師尊怎麼可能為了兒女情長?


一定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


我非常懊悔。


沒有聽師尊的訓誡,認真修煉。


此時連自救都做不到。


但做不到,也要想辦法。


我從來不是認命之人。


次日,凌峰又來審問我有關天界的事。


我問他,凌淵呢。


凌峰挑了挑眉:「被關起來了。我這個傻弟弟,竟為了救你絕食自殘?


「帝皇之家,不需要情種。等他吃了絕情丹,我會讓他親手S了你。他還是我最乖最聽話的弟弟。」


我吐了他一口血水。


凌峰反手抽了我一個耳光。


身心俱疲的我徹底陷入昏迷。


迷迷糊糊中。


我感覺臉上湿漉漉的。


誰在哭。


我都還沒哭。


微涼的觸感落在我的傷口處,盡管很小心,但我還是被疼醒了。


睜開眼看到一張沉鬱的臉。


凌淵一身黑衣,黑發高馬尾,整個人精瘦了一圈,一夜之間褪去了少年的稚氣。


他蹲在我跟前,小心替我上藥。


「喂,輕點。別趁機報復。」


我訕笑道,拉扯到傷口,沒忍住「嘶」了一聲。


他難得沒反駁,低頭給我上藥,動作放輕了不少。


「喂,我沒怪你。你哥是變態,我不會連坐你的。你別這樣……」


他突然起身。


我才看清他的臉。


眼底布滿血絲,嘴唇幹涸,臉頰凹陷。


哪有往日清俊少年郎的模樣?


他盯著我被鐵鏈貫穿的傷口,眼淚無聲落下。


「我還沒哭,你倒是哭上了。」我還是沒忍住嘲笑他。


他抿了抿唇,吐出見面后唯一的三個字:


「對不起。」


「你能放了我嗎?」我問。


他抬頭看了眼玄鐵鑄成的鐵鏈,深吸了一口氣,「我哥把我的內功散了。如今我連你都打不過。」


這話說的。好像我多弱雞似的。


本來想讓凌淵給師尊傳信,讓他別中計,但想到他大概被他哥盯得緊,怕被利用,還是算了。


「行吧。你要是能見到我姐,讓她小心你哥,還有,別告訴她我……這副模樣。」


凌淵伸出手,指節蜷了蜷,似乎想抱我又無從下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藥丸,壓進我的舌底。


「啥靈丹妙藥?」我問,「絕情丹?斷腸丸還是……」


他突然低頭,親了親我的唇,又眨了眨眼。


「保你不S的。」


20


師尊和師兄還是被「騙」來了。


或者說明知山有虎也要來救我。


舜華本來也要來,據說出發前被師尊一個肘擊弄暈了。


也好。凡人來不過添亂。


有魔族撐腰,還有我當人質,師尊投鼠忌器。


魔族要求師尊自斷修為,抽出仙骨,獻祭自己。


不然拿我祭給魔王當開胃菜。


這要求,我聽到都笑了。


我抬頭朝師尊大喊:


「師尊,你盡管劈S這廝,我活夠了。」


沒想到幾百年過去,我又被掛起來獻祭。


但這些日子,我得到足夠多的愛與溫暖。


知足了。


師尊擰緊眉頭,腰間的佩劍感應到主人的憤怒,不斷發出嘶鳴。


師兄們更是恨不得當場手撕了魔族和凌峰。


我不想叫師尊為難。


「喂,S渣男。」


凌峰回頭看我。


很好,有自我認識。


「你弟昨夜來過,給我吃了功力大增的藥丸,我勸你立馬放了我。不然等下我可加倍奉還。」


凌峰嗤笑,「別嘴硬了,我倒要看看,清衍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你這個徒弟。」


說著,他猛地抽出佩劍——


「哥!」


凌淵不知從哪冒出來,擋在我面前。


「我昨夜給她吞了共命蠱。你S了她,我也會S。」


凌淵放下劍,沉聲一笑,「我的好弟弟,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哥怎麼舍得傷害你?」


他一步步后退,劍拖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若你執意與她同生共S。哥哥唯一能做的……」


一道寒光破空而來,直接貫穿擋在面前的凌淵,沒入我的胸口。


「就是送你們一起上路!」


我盯著眼前垂下頭的背影,當場愣住。


說我是傻瓜。


他不傻嗎?躲都不躲一下。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知知!」


21


后面發生的事, 我完全沒記憶了。


醒來人已回到天界, 回到金山銀山的玉瓊閣。


師兄說那天我目睹凌淵S后徹底暴走。


一直壓抑在體內的靈力破開封印,當場掙脫玄鐵鎖鏈。


據說我當場把凌峰和魔族掛在上面, 萬劍穿心。


「你都不曉得,當時你有多可怕!我都以為魔頭上你身呢!」師兄心有餘悸。


我指了指自己:「你說的人……是我嗎?」


「不然呢!你抱著那小子的屍首不肯撒手,師尊只能把你敲暈扛回天界。」


「那凌淵呢!我不是吃了什麼共命蠱嗎?我活著,他不應該也……」


師兄們面面相覷,誰也沒能答上我的話。


……


后來我才知, 哪有什麼共命蠱,不過是命懸一線也能救回來的仙丹。


整個皇宮,就那麼一顆。以防他哥不上當,凌淵提前喂給我。


我追問師尊, 凌淵投胎了沒?魂去哪了?能撈到嗎?


師尊嘆了口氣, 跟我坦白了三生石的真相。


原來, 要歷劫的,從來不是神女舜華。


而是我。


凌淵不過是下一任神女飛升的磨刀石。


22


歷劫成功后,我位列仙班。


受封典禮上,上一任神女來給我敬酒。


不過,她似乎忘卻了曾當過我姐姐。


師尊又閉關了,但有師兄們送來的祝賀,也夠熱鬧了。


典禮過后, 我獨自跑到屋頂飲酒。


天界日月同輝, 沒有曬月亮的說法。


我只能對著漫天星辰獨酌。


如今我已練成千杯不醉,再也不會從房頂上摔下來。


舜華卸任后, 繼續周遊三界。


臨走前,她突然來找我。


「知命上仙,以后神女之職就拜託你了。」


她揮一揮衣袖,不帶一雲彩。


還留下一串間最尋常的冰糖葫蘆。


姐姐, 再了。


……


我仗著升職之便, 天天去騷擾司命,問他凌淵投胎去哪家哪戶了。


司命不勝其煩,只好給我一個線索:


花樓。


他勸我莫要執著, 再入輪回的, 皆忘卻前塵往事。


這才是天命。


說不定早就娶妻子。


我可最不信命。


……


我成了間各大花樓的常客。


坊間傳聞,我一擲千金, 只看不點。


長了, 各大花樓皆有我的固定雅座。


聽說洛陽城開了家只賣藝不賣的新店, 熱鬧得很。


我也去湊熱鬧, 在二樓包了個雅座。


可惜坐了晚, 任憑樓下的美男來來往往,媚眼拋得眼珠都快脫框。


愣是沒一個像他。


連材都沒我師兄們曼妙。


我興致缺缺, 起準備結賬……


柄扇橫在眼底, 替我合上桌上的花名冊。


「聽說貴對這些庸脂俗粉不甚滿意?」


我慢慢抬頭。


撞進一雙含笑的眼。


三分風流,七分俊逸。


那是我日思夜想的臉, 卻陌的眼神打量著我。


「你……」


四目相對時,年輕男薄唇翕動,表情微微一怔。


趁他片刻失神, 我一把扯住故人的腰帶,將拽進懷中。


「老板, 不如你來?」


去他的克己復禮,去他的上仙威儀。


本仙決定。


春宵苦短,今夜先快活了再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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