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嬸說:「青兒這手藝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咱們村的好東西,就該讓外人瞧瞧。」


李姐說:「以后教我們也學學唄,闲著也是闲著,還能多門手藝。」


我望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倍感溫暖與安心。


奶奶坐在一旁,欣慰看著我笑。


離開文化站,我牽著奶奶的手,慢慢走在田埂上。


忽然覺得,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踏實、溫暖,滿是人間煙火。


不用守著一顆不屬於我的心度日。


也不用等一個不知何時歸家的人。


手機震了震,是季澤川的消息:


【顏顏,你去哪裡了?家裡的鬱金香都枯萎了。】


我看著屏幕,心底只剩漠然。


離開那個家,已經過去三天了。


他惦記的永遠是那些花。


我不知道該回什麼,也懶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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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把他的微信直接拉黑。


11


接下來的一周很忙碌。


為了跟上時代潮流。


我們搭了直播間,做蜀繡現場直播。


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線上線下的問詢接連不斷。


第二天晚上,小汐給我發來微信:


【姐姐,我看到你上電視啦!】


我笑著回了她。


她說出院后特意去蛋糕店找過我,才發現我已經搬走了。


又說自己上了高一,課業一下子忙了起來。


隔天,她又發來一串消息:


【姐姐,我那天和班上同學說起你】


【你猜怎麼著?】


【我們班一個同學的媽媽,說要定制蜀繡當禮物呢!】


暖意一下子漫滿了心底。


我明白,她嘴上說得輕巧,背地裡肯定替我宣傳了許久。


這也是我們接下的第一個定制大單。


夜裡闲暇間,李承煜忽然看著我笑:


「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


我不解地抬眸看他。


他便繼續道:


「你的作品有靈氣,能感覺到你是個內心充實又溫暖的人。


「而且你做事格外認真,身上還有股很多人都缺的韌勁。」


這話讓我臉頰微微發燙。


這般直白的誇贊,我只從奶奶嘴裡聽過。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問:「有嗎?」


他語氣篤定:「真的。」


我們就這般聊開了。


他說家裡是經商的,可他偏偏沒什麼商業頭腦,反倒對非遺文化心心念念。


所以大學也沒追著熱門專業選,反倒挑了「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這個冷門專業。


我忍不住笑他:「沒想到,你還是個特立獨行的富二代。」


和他相處的日子裡,我總被細碎的溫暖包裹著。


是那種被真正看見、被認真欣賞的溫暖。


那日從文化站出來,剛到院門口。


我抬眼卻瞥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恍惚間竟以為自己眼花了。


12


是季澤川。


他依舊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裝。


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像一幅選錯了框的畫。


我離開那個家已經一周了,他才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來到這個他七年都未曾看一眼的小山村。


「青青,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青青」二字入耳,我有一陣恍惚。


這還是第一次,他這麼叫我。


他快步朝我走來,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因為那天蛋糕店前的事生氣了?」


他自顧自地解釋,「那天事發突然,公司那邊出了急事。


「我轉頭就讓助理過去幫你解圍了,他說趕到時,你已經走了。」


秋風吹來,帶來陣陣涼意。


他永遠都是這樣,只看得見那一件事。


見我始終沉默不語。


他又上前一步,語氣軟了幾分:


「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好不好?」


我撇開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錯愕。


我淡淡道:「離婚協議書,你應該已經看到了。


「我沒多要,只拿婚內該得的一半財產。


「你當年替我家還的錢,我也一並扣掉了。


「籤字寄給我就行,后續我律師會和你對接。」


這話像一根針,扎醒了他。


他眉頭緊蹙,聲音顫抖:


「好好的,為什麼突然提離婚?」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季澤川,你真的不知道嗎?


「從始至終,你就沒有愛過我。


「不是的!」他猛地搖頭。


「一開始,我承認,是因為你眉眼間有點像她。


「可相處久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青青,是真的!」


「你愛我?」我反問。


「季澤川,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講什麼?


「你只是習慣了我在你身邊,習慣了我的妥協和付出。


「你需要的從不是我,只是一個有幾分像甄妍影子的人。


「只是一個你說喜歡鬱金香,就種滿整個陽臺的人而已。」


他嘴唇翕動,微微搖頭。


我頓了頓,直視他。


「你為她造仿生人,日記裡字字句句都是她。


「你把所有的深情都給了她,而我呢?


「七年了,季澤川,我捧著一顆真心,愛了你七年。


「現在,我不想愛了,也不想再執著你愛不愛我了。」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了腳步聲。


是奶奶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奶奶走到我身側,枯瘦的手緊緊牽著我。


「季先生,青兒都說得明明白白了,你們之間的事,該了斷了。


「七年了,你連她長大的地方都不肯踏進來一步。


「如今她心冷了要走,你倒追來了,早幹什麼去了?」


季澤川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幾番翕動。


想說些什麼,卻被奶奶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懊悔地看向我,伸手還想靠近。


「青青,奶奶年紀大了,不懂我們之間的事,你聽我解釋……」


我扶著奶奶轉身就走。


身后,季澤川依舊站在原地。


秋風蕭瑟中,他颀長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走了幾步,奶奶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沒事了,青兒。」


我笑了笑,反手握緊她的手,鼻尖微酸。


13


從前連回家都要擠時間的季澤川。


如今,反倒像卸下了一身的忙碌。


他在村裡找不到落腳點,就在鎮上找了家旅店,每天坐大巴過來。


我和奶奶在屋后的坡上挖紅薯。


他總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默默拿起小鋤頭想搭把手。


可他那雙曾執過手術刀、調試過精密人零件的手。


骨節分明,從來不是幹農活的手。


一鋤下去,要麼挖偏了紅薯藤,要麼把紅薯刨得四分五裂。


蹲在地裡撿紅薯時,又不小心蹭到滿身的泥。


到最后,他滿頭大汗,手上蹭出了紅痕。


整個人狼狽不堪。


反倒比我們還需要收拾。


我看著他笨拙又固執的模樣。


終究忍不下去,放下手裡的鋤頭。


「季澤川,別白費力氣了,你走吧。」


他動作一頓,抬頭看我。


我避開他的目光,繼續說:


「你有你擅長的領域,有能讓你發光發熱的地方。


「別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對你而言毫無意義的農活上,不值得。」


「不是的。」他搖頭。


「青青,對我來說,什麼領域、什麼成就都不重要。


「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陪著你。」


我平靜地看向他。


他眼底的紅血絲、手上的紅痕,都在訴說著他的妥協。


可這份遲來的陪伴,早已不是我想要的了。


「你所謂的重要,從來都不是我需要的。


「我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我撿起地上的竹籃,往坡下走。


「你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沉重又落寞。


奶奶跟在我身后,輕輕嘆了口氣。


那天之后,季澤川沒再出現在紅薯地。


卻也沒立刻離開。


有人說,看到他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坐了一下午。


眼神空洞, 像丟了魂似的。


直到三天后,我清晨去村口買東西。


看見他站在村口的大巴旁。


他瘦了些, 胡茬也冒了出來, 沒了往日的清冷矜貴。


看見我時,他嘴唇動了動。


終究只是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大巴駛來,他一步三回頭地踏上車子。


他打開窗戶,看著我。


還是問出了一句:


「青青,你最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我看向他, 說了句:


「季澤川,我喜歡的花從來都不是鬱金香。」


說完,我轉身就走,不再看他。


車子駛遠, 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


14


非遺宣傳的工作越來越順利。


李承煜事事都想得周到。


那天忙完非遺展,他送我回家。


在院門口停下腳步, 認真地看著我:


「青青, 我有話對你說,我……我喜歡你。


「不是一時興起,是因為看著你對待生活的樣子, 一點點動心的。


「我想陪著你,一起把蜀繡傳下去。」


他眼中那份真摯, 我看了滿是感激。


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承煜,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幫我,也謝謝你看見我的好。


「但我現在,不想再開始一段感情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卻很快釋然地笑了笑。


「我明白,是我太急了。」


「不是你的問題。」我認真地說。


「是我想先做好自己的事,守著奶奶,守著蜀繡。


「我經歷過一段錯位的感情, 現在更想專注於自己。」


李承煜沉默了片刻, 點了點頭。


「好, 我懂了, 那我們還是朋友。


「蜀繡的事, 我會一直幫你。」


我笑了笑,對他點了點頭。


往后的日子,我愈發忙碌,卻也愈發充實。


要麼在文化站教學蜀繡。


要麼對著鏡頭直播刺繡技藝。


偶爾還會去市裡的學校做非遺宣講。


我的蜀繡作品越來越受歡迎。


線上訂單源源不斷。


文創店的周邊也賣得火爆。


甚至有外地的年輕人特意來村裡學。


我用賺來的錢翻新了村裡的文化站和家裡的老房子。


最重要的是,捐錢把爸媽出事的山路重新修了遍。


后來從城的朋友口中偶爾聽聞。


季澤川辭掉了研究所的核職位。


關掉了籌備已久的人項。


整把自己關在家裡。


從前那個雷厲行的科研新貴。


變得沉默頹廢。


再也沒出現在公眾視野。


聽到這些時,我正低頭繡著蜀繡。


心裡沒有波瀾。


只覺得, 這是他己選的路,與我無關了。


那天和虞苒聊天時。


不誤觸了離開 A 市當天,她轉給我的視頻。


主持舉著話筒問季澤川:


「季先生, 傳聞您曾是一名頂尖外科醫,當年跨的緣由是什麼


「撐您走到今天的動力, 又來何處?」


季澤川握緊話筒,微微頷:


「我的初心是為了延續己對初戀的愛,可如今, 我發現……


「我愛的人,就在邊,她就是我的妻。」


我關掉視頻, 放下手機。


繼續繡手中未完成的繡品。


他是作秀還是真心,早就與我關了。


我的前路,在這一山水間。


會越走越坦蕩。


會越走越明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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