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該說其實不是的,他並不在意我。


還是該說我們的婚姻就像這個蘋果一樣。


外面看著很完美,其實裡面早已一片瘡痍。


最后,我只淡淡說了句:


「你說得對,換一個就好了。」


畢竟,他對我,不是愛。


只是把對別人的執念加到不相幹的人身上。


而我只是很倒霉,成了那個毫不相幹的人。


住院期間,除了偶爾一兩句信息。


季澤川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第二天出院,我特意趕回家給小汐帶了份禮物。


小汐瞧見錦盒,雙眼瞪得圓圓的:


「哇!姐姐,這是你繡的嗎?也太精致了吧,你的手藝也太好了!」


她捧著繡品左看右看,又仰著臉問:


「這個要是賣的話,是不是得好幾千塊錢呀?」


我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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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本就無價。


自小跟著奶奶學蜀繡,如今也算像模像樣。


這方蜀繡我熬了整整一個月。


原是打算季澤川公司上市時,親手送他的賀禮。


如今望著小汐眼裡純粹的歡喜,我忽然釋然。


這份真心,本就該給更值得的人。


6


回家后,我正在收拾行李。


奶奶給我打了個視頻電話。


「青兒,昨天你和澤川玩得開心嗎?」


奶奶每年都是生日第二天給我打電話。


她說,我生日有季澤川陪了,她怕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我點了點頭回應她,她繼續說:


「昨天吃的啥好吃的呢?給你看,地裡的紅薯又熟了。」


我望著她身后那片紅薯地,突然有點想哭。


我故作輕松:「奶奶,我吃蛋糕啦,還是我最愛的草莓味呢。」


奶奶臉上立刻堆起層層疊疊的笑紋。


「草莓味的好,比紅薯還甜呢。」


其實不是這樣的。


沒有什麼比家裡的紅薯更甜了。


「奶奶,我想回家了,我想你了。」


奶奶一臉欣慰。


「青兒,我正要說這件事呢,你最近能抽出時間就回來一趟。


「村裡來了搞非遺的人,看了你的蜀繡,想請你為家鄉做做宣傳。


「你能回來待幾天,幫襯著宣傳宣傳就最好了。」


我眼眶泛紅,忍不住哽咽:


「奶奶,我回來了,就……不走了。」


奶奶愣了片刻,軟聲說:


「那就回來陪奶奶過一輩子吧。」


掛了電話,我又催了催律師:


「離婚協議明天能擬好嗎?」


對方回了讓人安心的「可以」。


我定了第二天下午回老家的車票。


次日中午,我去轉讓蛋糕門市。


談崩后,對方突然翻臉,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 TM 的!急著轉手還定這麼高的價格,分明是想訛人!」


我嘴笨不會爭執,被罵得眼眶發紅。


滿心委屈卻說不出話,對方反倒得寸進尺,罵得愈發難聽。


慌亂間,我瞥見斜對面星巴克的季澤川,他正和同事談笑。


他抬眼看來,四目相對時,我抱著一絲期待。


他本想上前,手機卻驟然響起。


接通后,他語氣緊繃:


「什麼時候的事?我馬上趕回去!」


掛了電話,他只淡淡掃我一眼,便收回目光。


隨即轉向同事,沉聲道:


「有人惡意阻撓進度,晚上的新聞發布會得提前對接。」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匆匆離去,背影決絕。


自始至終再沒看我第二眼。


辱罵聲還在,我渾身發冷。


所有的痴心妄想,在這一刻全沒了。


轉讓后,我又回家拖行李箱。


把離婚協議書放在了茶幾上時。


電視裡正在直播,主持人舉著話筒:


「季先生,傳聞您曾是一名頂尖外科醫生,當年跨行的緣由是什麼


「支撐您走到今天的動力,又來自何處?」


季澤川握緊話筒,微微頷首。


下一秒,我關了電視。


我不關心,也不在意他回答了什麼。


關門前最后一眼,是陽臺上枯萎的鬱金香。


7


回鄉的路很漫長。


從這座繁華大城市趕往深山裡的小村。


火車轉大巴再坐汽車,大約要耗上整整一天一夜。


可此刻,我倒覺得這路程並不算遠。


畢竟七年,足足有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在這兩千五百多個日夜裡,我落空的心。


如今只需一天一夜,便能回到它應該回去的地方。


剛坐上火車。


閨蜜虞苒微信就彈了出來:


【青青,你老公又上電視了!】


后面跟著季澤川直播的錄屏。


我指尖頓了頓,這次沒有點開。


只回了一句:【苒苒,我們離婚了。】


聊天框上的「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許久。


最后等來她的一句安慰:


【青青,別不開心了。】


【哪天你想說了,我隨時在。】


我索性打了通電話過去,告訴她我沒不開心。


沒說幾句,車上信號便斷斷續續的,只好匆匆掛了線。


看著她顯示在美國的 IP,又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真心為她現在的生活感到開心。


那是她帶著我們共同的約定在前行。


我靠著車窗,在嘈雜中輕輕閉上眼。


車身搖搖晃晃,像一葉載著過往的船。


將我的思緒緩緩拽回到過往。


我和虞苒是發小,當年約定要考去同一所大學。


可命運偏不遂人願。


高考前一天,爸爸開著貨車拉著滿車紅薯,帶著媽媽去趕集市。


夜黑路滑的山路上,意外陡生。


兩人雙雙墜崖,沒搶救回來。


那一天起,我沒了爸媽,也斷了所有經濟來源。


高考錯過了,我沒能完成和虞苒的約定。


當時,爺爺躺在病床上,還需要錢。


爸媽欠下的醫藥費,也需要錢。


我和奶奶生活,也需要錢。


我沒敢提復讀的事,扛起了落在肩上的所有責任。


后來跟著相熟的長輩來了 A 市。


白天打零工,晚上就守在清大校門口,支著小攤賣烤紅薯。


與季澤川相識,便是在一個寒風刺骨的冬日。


8


那天風特別大,我裹緊棉袄守著烤爐。


看見一個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在寒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他蹲在路邊,大衣下擺拖到地面上。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像是被什麼煩心事壓垮了。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你好,是不是太冷了?」


他抬眼看向我,眸光一亮,怔愣了片刻。


我又遞過一個剛烤好的紅薯:


「要不要來一個暖身子?」


他緩過神來,眼裡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接過紅薯,眼圈泛紅,吸了吸紅紅的鼻子。


輕聲道了句:「謝謝。」


我看他眼底發青,整個人很憔悴。


想著他大抵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本打算不收錢。


可他執意掃了碼,金額卻是紅薯價的十倍。


從那以后,他幾乎每天都會來。


每次都買上好些紅薯,說同事們愛吃。


漸漸地,他會陪我守攤,闲時替我招呼客人,講他的工作。


他說他在搞人工智能,在造人。


那些高深的術語我聽不懂。


卻能從他眼底的光裡,覺得他是個溫柔又厲害的人。


我從未敢痴想過他會喜歡我。


他是清大博士畢業,站在雲端的人。


而我連大學校門都沒踏過,只是個守著烤爐的紅薯小販。


可他卻說沒關系,說我幹淨又溫暖,足夠好。


他說的話讓我很開心,應該是發自內心的。


這樣持續了一年,他一直陪著我。


十九歲的冬天,爺爺終究沒能熬過去。


奶奶守著村子不願意離開。


二十歲生日一過,我和季澤川結了婚。


他替我還了家裡所欠下的所有錢。


人人都說我運氣太好,攀上高枝嫁給了這麼好的人。


他不溫不怒、清冷自持,是旁人眼裡情緒穩定的完美老公。


若不是偶然發現真相,或許我能一直騙自己。


他天性本就如此,能這樣平淡地過一輩子。


可我騙不了自己,那些藏在溫柔表象下的疏離,從來都不是我的錯覺。


我雖只剩奶奶,可也曾擁有過滿是愛意的家。


也親自見過、親自感受過愛情的模樣。


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


相濡以沫、真心相待。


但我從未怨天尤人。


就像知道季澤川從未愛過我之后,也只是默默收回真心。


我給過你,你不撿,那我便收回。


相聚與別離,本就靠緣分。


就如這一程路。


短暫的相聚裡,人們用不同的口音,交換彼此的故事。


待到站時,便從彼此的生命裡退場。


9


剛走到村口,就看見奶奶拄著拐杖。


她站在院門口踮著腳張望,白發在風裡微微飄動。


佝偻著背,仿佛比上次見又老了一些。


我連行李箱都顧不上拎,飛奔著撲過去,緊緊將她攬在懷裡。


淚水又一次毫無預兆地湧出。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


只有失而復得的感動、被人牽掛的踏實。


奶奶的淚,填滿了她臉上深深淺淺的溝壑。


「青兒,你又瘦了呀。」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語氣裡滿是心疼。


其實我比過年時還胖了五斤。


可在奶奶眼裡,我永遠不夠胖、不夠暖。


剛進家門,就聞到滿屋子的香氣。


桌上早已擺得滿滿當當。


酸辣爽口的土豆絲、油光發亮的臘腸臘排骨、燉得軟爛的豬蹄。


還有我最愛的涼拌折耳根。


我看了眼手機,笑著說:


「奶奶,才四點呢,還沒到飯點呢。


「還有啊,咱們倆哪裡吃得完這麼多?」


她坐在我身邊,笑著往我碗裡夾了塊最大的豬蹄:


「在路上顛了一整天,能吃著什麼好東西?多吃點補補。」


我沒再推辭,順著她的心意大口吃著。


三大碗米飯下肚,肚子脹得圓滾滾的,心裡也暖暖的。


夜裡,我們坐在院壩裡。


池塘邊蛙鳴此起彼伏,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


九月的鄉村,晚風習習,吹走了所有的不快和疲憊。


「奶奶,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執意留在這裡了。」


奶奶只是微笑著把我的手放進她的手心裡。


她什麼都懂。


不問我為什麼突然回來,也不問我在城裡過得好不好。


她只是用最溫柔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護著我的情緒。


我主動提起:


「奶奶,上次你說的非遺宣傳,把那位李先生的聯系方式推給我吧。」


奶奶連忙去屋裡找手機,生怕耽誤了我的事。


加上李承煜的微信后,我們簡單聊了幾句。


便約好,明天下午在村頭的文化站見面。


10


第二天午后。


我挑了件自己繡的蜀繡小作品。


奶奶執意要陪我,說順便去和鄰裡嘮嘮嗑。


我知道,她是怕我拘謹,想陪著我。


文化站裡很熱鬧,牆上掛著村裡的老照片和手工藝品。


李承煜早已在門口等候,身邊還站著幾位村幹部。


「顏小姐,久仰你的蜀繡手藝,上次見了你繡的屏風,真是驚豔。」


我把蜀繡遞給他,輕聲說:


「這是我隨手繡的,算不上精品。


「我自小跟著奶奶學蜀繡,都是些家鄉的風景。」


李承煜接過繡品,細細摩挲著繡面。


他贊許:「這針腳、這配色,太見功夫了。


「我們想做的,就是把這種藏在鄉村裡的手藝推出去。


「既宣傳非遺,也讓更多人知道咱們村的好。」


我們聊了整整一下午。


從蜀繡的傳承現狀,到具體的宣傳方案。


打算在村裡辦一場小型非遺展,讓我現場演示蜀繡技藝。


再把作品放到線上平臺推廣。


同時,計劃和村裡的民宿合作,推出蜀繡主題體驗活動。


說話間,幾位村民路過,看見我們聊得熱絡,也湊過來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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