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理石茶幾上,沒有鮮花。


倒是我從未踏足的廚房,成了別人的主場。


宋以琛父母是冰冷的聯姻關系,各玩各的。


書中說,他從白月光那裡,得到了人間煙火的溫暖。


但其實,我們也是有過很多歡好的時光。


那時我從國外回來,有著出色的容貌,頂好的家世。


無論興趣愛好,還是共同話題,我和宋以琛都很合拍。


他沒畢業就跟家裡攤牌,不願接手傳統行業,要為趙湘儀闖出一片天。


可年輕的執拗,抵不過合作方臨時撤資,團隊骨幹陸續走散。


最后一次失敗,趙湘儀在電話裡哭著說:


「太累了,分手吧!」


她刪掉所有聯系方式出國。


宋家父母冷嘲熱諷,話裡話外都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恰逢我帶著計算機核心專利回國,為宋以琛的科技公司帶來勢不可擋的增長。


籌備婚禮,他把婚房寫在我名下,為我拍下名貴的紅寶石項鏈。


女兒出生,宋以琛先吻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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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辛苦了,我這輩子絕不辜負你。」


我相信他在那一刻的真心。


只是真心易變。


如果我能活久些,拼著一口氣也要又爭又搶,把一切留給女兒。


然而,命運最不講理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不給你申訴的機會,也不給你彩排的時間。


失去有權有勢的父親庇護,宋晚枝早晚淪為原書的結局。


我想引領她,走上逆天改命的路。


9


宋以琛回到家是深夜。


沒在主臥找到我,很心虛。


我昏迷的第一年,趙湘儀就帶著女兒回國,住進這套別墅。


我沒有爭吵,而是大度表示:


「你是正常的男人,有需求我能理解。」


宋以琛從容不迫的矜貴臉龐,露出難得的慌亂:


「念慈,你別誤會。」


「湘儀剛回來時,抑鬱症很嚴重。醫生說最好多曬太陽,我才把主臥讓給她。」


身為男女主,作者不忍他們偷情被罵。


至少在我S之前。


多次擦槍走火,將拉扯感進行到極致。


也沒再進一步。


「當年若不是我創業失敗,趙湘儀不會負氣離開,嫁給家暴前夫,患上抑鬱症。」


「這是我虧欠她的。」


我安靜聽著。


任由他把溫暖的大手,籠罩住我冰涼枯瘦的掌心。


「以琛,不必解釋。那是你的過去,真和她有瓜葛,也輪不到我當宋太太了。」


宋以琛像是松一口氣,但我話鋒一轉。


「可枝枝一直很愛你,你卻一次沒有送過她上學。」


「枝枝聽見那個女孩跟別人炫耀,她爸爸叫宋以琛,厲害到能買下學校,是上流圈的大佬。」


「枝枝也想開口說她也是你女兒,可她沒有坐過你的車子,一次家長會你都沒出現過,沒人信她。」


「在小孩子的世界裡,爸爸的偏愛,就是全部的底氣。」


我每說一分,宋以琛的心虛就多一分。


他叮囑過學校,不準透露跟自己和宋晚枝的關系。


美其名曰不想女兒變成嬌縱大小姐,卻親手把她推到了無人撐腰的角落。


「對不起,是我的過錯。」


「我一定把事情處理好。」


10


作為男主,宋以琛有很多優點。


雷厲風行,權勢滔天,滴水不漏。


第二天,別墅裡關於趙湘儀母女的東西,全被清空。


我隨口提了一句班主任偏袒趙清鳶。


校長就親自打電話,把私德不修的班主任開除出教師隊伍。


宋以琛重新安置趙湘儀,把她女兒轉學到另一所檔次稍低的學校。


為了給她撐腰,還是捐了三千萬。


我沒有鬧,更沒計較。


我們這種門當戶對的家庭,離婚二字不會輕易宣之於口。


書中為了給惡毒女配制造巨大危機,幾乎讓我全家團滅。


媽媽得知我成為植物人,心髒病發作S亡。


爸爸與她琴瑟和鳴,無心打理公司,被人出賣商業機密,龐大的商業王國應聲倒下。


命運翻手為雲……


痛心之餘,我無力挽回。


誓要將女兒的權益捍衛到底。


11


宋以琛想勸我回醫院休養,被拒絕了。


他擔心我的身體,把康復師和整個醫療團隊請到家裡,隨時待命。


我坦然接受。


沒有什麼比待在女兒身邊更重要。


宋以琛看出我想要什麼,抽出更多時間陪伴枝枝,親自送她上學。


夜裡,枝枝窩在床上,悄悄告訴我:


「趙清鳶轉校了,走之前憤憤不平瞪著我,被同學笑話。」


「那你開心嗎?」


枝枝點點頭,又搖搖頭。


神情悵然。


「爸爸給她和趙阿姨買了很多漂亮裙子和珠寶補償。」


我的心涼了半截。


類似這樣的事情,將來還會有很多很多。


爸爸的偏愛和忽略,會讓女兒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裡。


沒人聽,沒人懂。


慢慢變得沉默、怯懦、缺愛。


12


書中,女主在高中時期給枝枝安排了小黃毛。


秋天第一杯奶茶、冬天第一口板慄,就輕易讓她上勾。


粉絲稱這叫智取,攻心為上。


是惡毒女配活該。


枝枝沉浸在廉價的愛情裡。


明知爸爸會失望,還是明知故犯。


因為失去媽媽后,她成了多餘的人。


父親有了新家,她像一件被寄存的行李,偶爾看一眼,確認還在,然后轉身離開。


她會形成一種心理模式:


「我是不值得被堅定選擇的,所以我也不會堅定地要求別人選擇我。」


黃毛對她的好,像意外之喜。


凌晨三點的關東煮,十平米出租屋的一米二床,斑駁牆上貼著她一個人吃飯的照片。


別人眼裡也許寒酸,可在她眼裡是「他願意分給我」。


哪怕這個人是錯的。


但他是第一個緊緊抱住她的人。如果松開,還會不會有人這樣對她?


她渴望被愛、被看見。


期待有一個人的目光,不是從她身上越過,看向別處。


她不是貪圖那碗熱騰騰的關東煮,而是他給了她三樣東西:


被記住,他在凌晨三點出現,說明他在等她。


被分享,他把掏出所有錢買的關東煮,把一米二的床分給她。


被看見,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


這些,爸爸都沒給過。


那麼媽媽要做的,就是在她小時候,把這三樣東西填滿。


13


我辭退了只給趙湘儀母女做愛吃飯菜的保姆。


百萬年薪請受過專業訓練、長期服務豪門的育兒師琳達,籤署長達十年的合同。


十八歲前,她只為我女兒一個人服務。


我親自執筆,寫下一份清單:


枝枝不愛吃香菜,一點點都不行;


枝枝吃餛飩只吃鮮肉的,不要加蝦仁;


枝枝認床,換地方睡覺一定要帶上她的小毯子,那是媽媽買的;


枝枝怕黑,晚上別墅裡的燈不要全關,留下走廊那盞。


......


我希望女兒感受到被記住:


媽媽就算有一天不能陪在身邊,也安排好了全世界替我照顧你。


女兒需要的,不只是「媽媽愛你」這句話。


她還要證據。


可以放在手心反復回味、長大后某個深夜坐起,還會鼻子一酸的證據。


14


我跟枝枝做了一個約定:


凡是好東西,一人一半。


一個蘋果,切成兩半。


一碗面條,分兩個碗。


別人探望媽媽時送的一小盒高級巧克力,三顆給她,我留三顆。


枝枝很高興。


她不是小氣自私的孩子,從幼兒園起就喜歡分享。


但是,趙清鳶住進來后。


宋以琛總說她們母女很可憐,什麼都要女兒讓著姐姐。


漂亮的發卡、名貴的珠寶、媽媽買的洋娃娃……


就算被弄爛,趙清鳶只要哭著說對不起,輕易得到原諒。


我趁機提出分享心情。


每天晚上睡前,母女倆互相說一件今天開心或者難過的事。


「今天媽媽輸液時,針頭扎了三次才扎進去,疼。」


「今天在學校,同學嘲笑媽媽是植物人,傷心。」


「那媽媽幫你找回場子。」


「怎麼找?」


我一本正經:


「今晚我去夢裡罵他們家長。」


女兒笑了。


這個習慣假如一直延續,就算我走了。


枝枝還是可以每天對著我的照片,或者氣到跑到我的墓碑前大哭,說一件有關情緒的事。


她覺得媽媽在聽。


被分享過的孩子,心裡會生出底氣:


無論喜怒哀樂都有人分擔,不是一個人扛著。


15


宋以琛短暫了回歸家庭。


道德和教養,不允許他在妻子眼皮底下,跟另一個女人密切聯系。


盛大的婚禮被無聲無息取消。


可我從植物人狀態蘇醒的消息,同樣被壓下,只有少數人知道。


醫生說我仍然虛弱。


這次蘇醒,是神跡。


宋以琛很緊張,每天親自過問營養師我的飲食和恢復狀態。


我深情看著他的眉眼。


當然,不是愛。


他把趙湘儀接回來那天,我們的親密關系就結束了。


但不妨礙我演戲。


施舍般的愧疚,毫無意義。


甚至是一種侮辱。


愛情已經無法挽回,哭鬧、指責、離婚,只會讓自己處於不利地位。


可是,扮演恩愛夫妻,能讓我留住權力。


利用學過的商業知識,不動聲色地把一部分家庭資源轉移給我的女兒。


確保宋以琛什麼都不給她,這輩子也能衣食無憂。


不過,這遠遠不夠。


16


宋以琛把一架百萬紅色鋼琴,送到我給枝枝準備的大平層那天。


狗仔拍到了照片。


宋以琛慌了:


「念慈,我一時忘了那是你的房子,只是離清鳶的學校更近。」


「鋼琴我也能解釋。清鳶小時候沒有條件學,她希望通過女兒來彌補。」


他把對白月光的愧疚、心疼、補償欲,全部投射到她的女兒身上,試圖創造一個平行世界。


如果沒有和趙湘儀分開,如果她不是出身貧民窟,如果是門當戶對的初遇……


他們的孩子現在也該這樣。


宋以琛心疼一個成年女人曾經的缺失,卻看不見自己親生女兒正在經歷缺失。


但我不會追究。


這很有可能贏了道理,輸了利益。


男人的愧疚感是有時效性的。


他可能會認錯,但認錯之后,愧疚感就釋放了。


一旦釋放,后續的補償意願就會大幅降低。


相比之下,我更想談判。


宋以琛不會知道,狗仔是我找的。


目的是為了提起枝枝出生時,他允諾過的信託。


我想提前轉到女兒名下。


他有些猶豫。


這是一筆很大的現金流。


我露出悽婉的神色:


「醫生說我的身體,未必能好起來。


「女兒需要有個確定的未來,不管我們以后怎樣,都希望她有一份誰都拿不走的保障。」


宋以琛抱住我,慌亂道:


「念慈,我不允許你離開。我們家這麼有錢,一定能讓你長長久久活下去。」


他抱得那樣緊。


仿佛懷中是不可丟失的瑰寶。


可是啊,宋以琛,你已經被證明是不可信任之人。


我如何能把女兒託付?


17


五億信託轉到枝枝名下。


趙湘儀氣得砸爛一套兩萬塊的杯子。


本以為只要破鏡重圓,東西遲早握在手裡。


誰知半路被人截胡,滋味肯定不好受。


妒意像藤蔓一樣瘋長。


可女主太懂男主了,知道他最厭棄貪心市侩之人。


不能爭,不能鬧。


趙湘儀掩去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又幾分認命的悵然。


「以琛,財產是你的,我無權過問。」


「都怪當年我們太年輕,如果當年沒有分開,現在站在你身邊的是我,孩子也是我們的……」


私家偵探傳回的視頻裡。


白月光眼底泛著湿意,柔弱又讓人心疼。


「我不是在意那些東西,我只是……心疼我們錯過的這麼多年。」


「你現在想補償姜小姐母女,我懂。但我希望,你也能……稍稍看看我和清鳶。」


一席話說得柔婉、委屈、識大體。


男人最怕虧欠心愛的女人。


宋以琛心軟了,送去很多禮物,答應帶她和女兒參加親子運動會。


他一手拉著趙清鳶,一手任白月光挽著,臂彎還挎著她的包。


仿佛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18


看見校園網的照片。


枝枝撅起的小嘴,起碼能掛兩條小魚。


我又氣又好笑。


與其長大后對爸爸失望,期待他像愛白月光和她的一雙兒女那樣愛她,去爭奪那個被愛的女兒的位置。


不如殘忍些,早點面對現實,將她和父親的關系松綁。


我揉揉枝枝毛茸茸的小腦袋。


「枝枝,爸爸心裡有一個洞,他需要用他的方式填補。這不是你的錯,是他的問題。」


她一臉茫然。


我換了一種說法:


「就像你有一個玩具,你很喜歡,但后來壞了。你是修它,還是買新的?」


「修它。」


「可爸爸選擇買新的,不是舊的不好,是他不會修。」


「我是玩具麼?」


「不,你是枝枝。不管爸爸會不會修,你都是媽媽的枝枝。」


我不替宋以琛辯解,也不鼓勵女兒怨恨。


而是把父親的行為「去個人化」。


宋以琛認為自己沒能跟白月光走到最后,是巨大的虧欠。


對她的孩子好,成了彌補遺憾的途徑之一。


這是男人的局限,不是枝枝的。


以后,每次宋以琛失約去陪那對母女。


我不說「爸爸忙」,而是說:「枝枝,爸爸今天又選錯了,你難過嗎?」


讓女兒直面失落,接受不被選擇。


或哭、或罵。


或做小草莓蛋糕轉移注意力,或騎著她心愛的小棕馬,跑十圈發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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