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聖眷如流水,今日來明日去。”


晏舒苦笑,“嫔妾深知,若無根基,再多的寵愛也是空中樓閣。”


她深吸一口氣,“娘娘深得太后信任,又有大皇子傍身,若能得娘娘指點,嫔妾感激不盡。”


我沒有立即回答。前世的晏舒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在后宮立足,從未向任何人低頭。而這一世,她竟主動尋求我的庇護?


“你想要什麼?”,我直接問道。


“盟友。”


晏舒同樣直接,“在這后宮中,嫔妾需要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娘娘需要一個能在皇上面前說話的人。我們……各取所需。”


我靜靜注視她片刻,突然笑了,“婉美人果然聰明。不過,你憑什麼認為本宮需要你?”


“因為大皇子。”


晏舒毫不猶豫,“娘娘深居簡出,不與人爭,但大皇子日漸長大,終將卷入立儲之爭。嫔妾不才,但在皇上面前,尚能說上幾句話。”


我心頭一震。她竟看得如此透徹!確實,我可以不在乎寵愛,不在乎地位,但承燁的未來……我不得不在乎。


“你膽子不小。”


我冷冷地說,“竟敢妄議立儲之事。”


晏舒不慌不忙,“嫔妾不敢。只是……未雨綢繆罷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冊子,“這是嫔妾整理的一些前朝立儲舊事,或許對娘娘有用。”


我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心中暗驚。這上面詳細記錄了前朝各位皇子爭儲的經過,以及最終皇上如何勝出。資料之詳盡,分析之透徹,絕非一朝一夕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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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這個……多久了?”


晏舒微笑,“自入宮之日起。嫔妾習慣……了解規則再下注。”


我合上冊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麼回報?”


“娘娘的信任,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援手。”


晏舒真誠地說,“嫔妾不求其他。”


暖閣內一時寂靜無聲。爐火噼啪作響,窗外隱約傳來宮人們準備元宵燈會的喧鬧聲。


“好。”


最終我點了頭,“不過有言在先——傷天害理之事,本宮不做。”


晏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娘娘放心,嫔妾亦是如此。”


就這樣,我們達成了一個微妙的約定。沒有誓言,沒有契約,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換。


二月初,春寒料峭。


這日承燁從勤政殿回來,一反常態地沉默寡言。晚膳時也只扒拉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說飽了。


“怎麼了?”


我摸摸他的額頭,“可是身子不適?”


承燁搖搖頭,猶豫了片刻,突然問,“母妃,兒臣為什麼不能做儲君?”


我手中的筷子差點掉落,“誰跟你說這些的?”


“今日兒臣在勤政殿偏殿看書,聽見太傅和父皇說話。”


承燁小聲說,“他們說……說該早立儲君,以安社稷。還說……還說兒臣雖為長子,但……”


“但什麼?”,我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


“但生母出身不夠。”


承燁看著我,“母妃,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兒臣能不能當儲君,跟您有關系?”


我胸口一陣刺痛。前世承燁早夭,未曾經歷這些殘酷的宮廷現實。而現在,我該如何向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解釋,他的命運與母親的出身緊密相連?


“承燁,”


我拉著他坐到窗前,“你知道蜜蜂嗎?”


“知道,太傅說過,蜜蜂有蜂王、工蜂和雄蜂。”


“對。”


我輕聲解釋,“蜂王生來就是蜂王,不是因為它比別的蜜蜂聰明或勇敢,而是因為它生來就是。人類的世界有時也這樣,有些人因為出身,注定要承擔更大的責任。”


承燁似懂非懂,“所以……因為母妃不是皇后,兒臣就不能當儲君?”


“不一定。”


我撫摸他的頭發,“歷史上有很多賢明的君主,生母並非皇后。重要的是……”


我捧起他的小臉,“無論將來如何,你都要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記住了嗎?”


承燁點點頭,又問,“那……父皇更喜歡三弟嗎?”


我心中一緊。三皇子,這個前世最終登上皇位的人,如今也才十歲,就已經被朝臣們視為儲君人選了嗎?


“父皇對每個孩子都是一樣的愛。”


我勉強笑道,“好了,這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明天還要上學,早點歇息吧。”


哄睡承燁后,我獨自站在庭院裡,望著滿天繁星,心緒難平。


前世的我不擇手段爭皇上的寵愛、爭尊貴的地位,最終害人害己。這一世,我本想獨善其身,也想讓承燁遠離這些紛爭,可現在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


二月末,天氣漸暖。


這日我去福寧宮請安,太后提起,“皇帝近日問起你與婉美人的關系。”


我手中的茶盞一頓,“皇上……怎麼說?”


“他說你一向獨來獨往,近來卻與婉美人走得頗近,問哀家是否知道緣由。”,太后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我放下茶盞,“臣妾與婉美人不過是偶爾談論詩書,並無深交。”


“這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皇帝。”


太后搖頭,“他生性多疑,你有大皇子,又在此時與寵妃交好,他豈能不疑心?”


我心中暗驚。確實,以皇上的性格,必定會懷疑我接近晏舒別有用心。


“臣妾疏忽了。”


我低聲道,“請太后指點。”


“皇帝最討厭后宮與前朝勾結。”


太后緩緩道,“若讓他覺得你結交婉美人是為了承燁的前程……”


我背后一涼。這正是我與晏舒結盟的真正目的!


“臣妾明白了。”


我鄭重地說,“會小心行事。”


四月初,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傳遍后宮——麗妃的父親裴鎮宇在西北大捷,殲滅敵軍三萬,俘虜敵酋。


這意味著麗妃的靠山更加穩固,也意味著她將重新得勢。


“娘娘,聽說皇上龍顏大悅,要晉麗妃娘娘位分呢。”,砚霜憂心忡忡地說。


我修剪著一株蘭花,神色平靜,“意料之中。”


“可是……麗妃娘娘一直視您為眼中釘……”


“無妨。”


我放下剪刀,“去請婉美人。”


晏舒來時,臉色也不好看,“娘娘聽說了?裴大將軍立了大功。”


“嗯。”


我給她倒了杯茶,“你有什麼打算?”


晏舒沉吟片刻,“裴家勢大,暫時不宜硬碰。嫔妾打算……暫避鋒芒。”


“明智。”


我點頭,“麗妃復寵后,第一個要對付的必定是你。這些日子,盡量少出門,飲食衣物都要仔細檢查。”


晏舒感激地看著我,“多謝娘娘提點。”


她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嫔妾尚未告知皇上。”


“什麼事?”


“嫔妾……可能有喜了。”


我手中的茶盞一顫,“確定嗎?”


“還不確定。月事遲了半月,近日有些反胃……”


晏舒輕撫腹部,“嫔妾想等確定了再公布。”


我思索片刻,“先別聲張。麗妃若知道你懷孕,必定更加瘋狂。”


晏舒點頭,“嫔妾明白。”


我看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復雜難言。前世晏舒也曾懷孕,但最終……若歷史重演,我該阻止還是旁觀?


“婉美人。”


我鄭重地說,“從今日起,你每日的飲食,本宮會派人專門準備。你的衣物用具,也先從我這裡拿。”


晏舒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娘娘……”


“不必多說。”


我打斷她,“就當是為了……我們的約定。”


送走晏舒后,我站在窗前久久不語。


麗妃復寵,晏舒懷孕,朝中立儲之聲漸起……這一系列變故,將徹底改變后宮格局。


而我,這個重生一世本該冷眼旁觀的人,卻已經深陷其中。


“砚霜,”


我輕聲吩咐,“去庫房把那套銀針取出來。還有,從今日起,昭華殿上下飲食,一律小心檢查。”


五月初五,端午節。


宮中設宴慶祝,我本不想讓承燁參加,但皇上特意下旨要所有皇子出席。


臨行前,我反復叮囑承燁,“記住,只吃昭華殿帶去的食物,別人給的,一律婉拒。”


“兒臣記住了。”


承燁乖巧地點頭,“母妃說過很多遍了。”


我替他整理衣領,心中不安越發強烈。


宴席上,晏舒穿著寬松的宮裝,尚未顯懷,但臉色紅潤,眼中閃爍著母性的柔光。


麗妃盛裝出席,滿頭珠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頻頻向皇上敬酒,言語間滿是得意。皇上因她父親的戰功,對她格外寬容。


宴席進行到一半,一個小宮女“不小心”將一杯酒潑在晏舒身上。晏舒起身更衣時,我注意到麗妃向她的貼身宮女使了個眼色。


“砚秋,”


我低聲吩咐,“跟上去看看,別驚動任何人。”


砚秋悄然離席。不一會兒,她匆匆回來,在我耳邊低語,“娘娘,不好了!有人在婉美人更衣的偏殿點了麝香!”


我手中的筷子差點折斷。麝香!前世晏舒的第一個孩子就是被麝香所害!


“婉美人呢?”


“奴婢及時提醒,她沒有進入那間屋子。但……”


砚秋聲音更低,“那宮女不小心說漏嘴,現在整個宴會都知道婉美人有孕在身了。”


我心頭一沉。晏舒懷孕的消息就這樣被強行公開了,而且是在麗妃最得意的時候!


果然,皇上得知消息后喜出望外,直接晉晏舒為婉婕妤,賞賜無數。麗妃強顏歡笑,眼中的陰毒卻藏都藏不住。


宴席散后,我設法避開耳目,在御花園的假山后與晏舒密談。


“今日之事絕非偶然。”


晏舒臉色蒼白,“嫔妾身邊一定有麗妃的眼線。”


“你那貼身宮女茯苓,”


我直接點破,“她是麗妃的人。”


晏舒震驚地看著我,“娘娘如何得知?”


“直覺。”


我輕描淡寫地掩飾過去,“當務之急是清理你身邊的人。從今日起,你所有的飲食衣物都由我親自安排。”


晏舒感激地握住我的手,“娘娘大恩,嫔妾沒齒難忘。”


“不必言謝。”


我拍拍她的手,“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病'了。除了每日給皇后請安,其他時間一律稱病不出。皇上那裡……你自己想辦法。”


晏舒會意地點頭,“嫔妾明白。”


回宮后,我立即命人準備了一套銀針和幾樣解毒藥材,準備明日送去給晏舒。砚霜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我頭也不抬地道。


“娘娘……”


砚霜猶豫道,“您為何對婉婕妤如此上心?若是為了大皇子,也不必……”


“砚霜,”


我打斷她,“有些事,不是非要有理由的。”


就像前世我害人不需要理由一樣,這一世我想救人,也不需要理由。


五月初七,噩夢降臨。


我正在寫字,砚秋慌慌張張衝進來,“娘娘!大皇子在上書房暈倒了!”


我眼前一黑。前世承燁早逝,難道我重活一世,還是改變不了這個結局?


“傳太醫!”


我聲音嘶啞,“去勤政殿報信!”


趕到上書房時,承燁已經被移到偏殿,臉色慘白地躺在榻上,嘴唇泛青。張太傅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怎麼回事?”


我撲到榻前,握住承燁冰冷的小手。


“回賢妃娘娘,”


張太傅聲音發抖,“大皇子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說頭暈,然后……然后就倒下了!”


我摸上承燁的脈搏——細弱無力,時有時無。這分明是中毒之象!


“他今天吃了什麼?”,我厲聲問。


“只……只喝了書房提供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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