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的嘴巴就像被堵住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蘇一軒的腳步刻意放緩了下來。
就像是在等我一個答案。
“……我把新來的物理老師畫成了個烏龜。”
我窩囊地撒謊了。
開什麼玩笑?
在知道蘇一軒是S人鬼之后,我怎麼可能表白。
萬一等下觸發了學校外不得表白或者不得向S人鬼表白的規則怎麼辦?
后面突然傳來稀碎的聲音,我回憶今晚的奇幻經歷,打了寒顫。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害怕,蘇一軒拉近了和我的距離。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帶來一陣陣痒意。
我的心跳又加快了。
這次卻不是害怕——在暖色的燈光的映襯下,蘇一軒溫潤得根本不像男鬼。
“挺有創意。”
他似乎有點無奈,極近的距離下我能看見他抿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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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不要在晚自習開小差了。”
“會招來危險。”
真正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屋裡的燈卻一直都在亮著。
媽媽焦急不安的神色在看見我后才緩解了下來。
她左看右看,發現我沒有受傷后松下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情況一軒都跟我說了。”她拍拍我的腦袋瓜,“明天我就去學校反映,那些新老師把你留到這麼晚簡直不可理喻的。”
我緊張:“媽媽,要不你別去了吧。”
我的同學都不是人。
而且是名字是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S人鬼。
“不要不好意思,芸芸。”媽媽誤會了我的意思,“受了委屈一定要說出來,不然他們會變本加厲。”
注視著她平和溫柔的眼眸,我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反正你不要去。”我逃避般避開了媽媽的眼睛,悶悶地說,“我太困了,先回去睡覺了。”
媽媽在我身后若有若無的嘆口。
關上門后,我睡不著。
腦海裡一遍又一遍想起被拖入地下的物理老師,還有那些奇怪的彈幕。
不知道失眠了多久,窗外響起了稀碎的聲音。
我默默將被子蓋住頭部,企圖用幾層布料來抵御來自鬼怪的魔法攻擊。
天不遂人願,我又看見了密密麻麻的彈幕。
“小芸同學的家真好使,一下就沒BOSS追了。”
“還好老王聰明,在那NPC身上裝了定位道具,不然今晚肯定全軍覆沒了。”
“好邪門的副本,這第三條規則也太不講道理了,說實話,看了這麼多場直播,我是第一次看見一條規則可能會讓全部玩家玩完的。”
“前面的也太小看這個副本了,人家的通關率可是百分之零,沒點特殊怎麼行。”
“你還是看少了,這個副本我都在主頁看了不下十次,每次進副本世界觀都不一樣,上次好像還是古代,測出來的規則更是千奇百怪。”
“……透露以前的直播內容,不怕被抓嗎。”
“已經被封了,大哥,為你默哀。”
“永遠緬懷。”
“今日樂子喜加一。”
彈幕說的話稀奇古怪的。
被窩裡,我的眼睛睜得像銅鈴。
但我還是抓住了重點——玩家追過來了!
窗外傳來極輕的響動。
我抖了一下,再看了一眼彈幕:
“老王真會忽悠啊,把新人騙得團團轉。”
“哈哈哈老王老缺德了,先把新人救了,取得信任后一有合適的機會就把他們拿來當炮灰。”
“活該,這新人在這種高危副本都這麼急色,眼睛都貼在小張身上了。”
“你別說,他自告奮勇不會就是想做那種齷齪事吧,畢竟小芸同學長得確實可以。”
他們想做什麼?
我驚疑不定。
窗外的響聲越來越大,像是有某種東西要爬上來了。
不行,得趕緊跑!
我終於戰勝了恐懼,猛地掀開被子,直起身子,坐在床上,打算開溜。
卻兀地看見了站在床前的一道人影。
他的眼眸泛紅,在月光下,像美劇裡俊美的吸血鬼一樣攝人心魄。
是蘇一軒。
可惡!
我懷疑他走錯頻道了,他不該在這裡,而是應該在我懷戀春天夢裡啊。
蘇一軒偏了偏頭,似乎在奇怪我為什麼還醒著。
我一邊害怕一邊一瞬不眨的看著他。
生平第一次這麼討厭自己的顏控屬性。
水都淹到脖子了,我居然還在想——蘇一軒好帥一男的。
他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一塊紅寶石,閃閃發亮,在月光下蠱惑人心。
我也確實被他蠱惑到了。
真實意義上的。
視覺和聽覺都漸漸不屬於我自己。
好像有人開了窗,但又沒有從窗外進來,發出了一聲急促的慘叫聲后重重跌落在地。
蘇一軒遮住了我的眼睛,我好像看見了許多彈幕從我眼前掠過。
我的意識變得昏沉,重新躺回床上。
只感覺到有人貼上幫我蓋好被子,在額前溫柔地落下一吻。
睡著的前一刻,我聽見他說:
“好夢,小芸。”
第二天一早。
我臉紅彤彤地起床了。
媽媽給我拿好早飯后,我的臉還是燙的。
我昨天居然和蘇一軒拉上小手了。
雖然記不清原因,但我記得是蘇一軒主動來拉的我。
然后我昨晚就直接做了……那樣的夢。
“媽媽,昨天我和蘇一軒多久回來的?”我問。
我的腦袋昏昏沉沉地,總覺得昨天晚自習后發生了不少事,而且很多都和蘇一軒有關,但我記不清清楚一點細節。
“當然是下晚自習后就回來了。”媽媽笑容溫柔,“你這孩子,是不是學習太辛苦,這都搞不清了?”
我學習一點都不辛苦,還想了一整個晚自習的情書。
大概、可能……我是色令昏智了。
我小臉通紅。
這股別扭勁在見到蘇一軒后也沒有散。
他每天照例會等我上學,這種臉紅心動每天我都會經歷一次。
但這一次不一樣。
因為這次,蘇一軒很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我:!
感受到我的僵硬,他有些好笑地問:"怎麼這副表情?"
說罷,他的手好像要松開了。
我一把抓住,不敢多問。
他極輕的笑了一聲。
眉眼彎彎,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我的臉更紅更燙了。
……今天我一定會完成第十四封情書的!
我接下來一天都是班主任的課,把筆記本擋在情書的上面,為我的表白大計憂慮不已。
老班笑眯眯地走進來:“同學們,今天我們物理老師和生物老師請假,語文、化學和英語課還是由新老師上。”
他指了指值日生寫的課表,說:“第一節課是英語課,就是我們新老師的課,大家熱烈歡迎。”
我一怔,咱們班什麼時候有的新老師?
同桌見我不解,好脾氣地幫我解答:“芸芸,這是昨天晚自習老班說的事,你當時睡著了。”
原來是這樣!
我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難怪我有關昨天的記憶朦朦朧朧的,原來是睡著了。
我漫不經心地繼續轉筆,構思情書的寫法。
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尤為突出。
英語老師來了。
無數文字爭先恐后地湧入我的視網膜。
“真來上課啊,教一教室的鬼,瘆得慌。”
“小芸同學不是鬼吧。”
"她不是鬼也肯定不是正常人,第四條規則太蹊蹺了,就好像為這NPC量身定做一樣。"
“我也覺得她不簡單,老王這次看走眼了。”
“不會是那種情節吧,只說了除了她之外都是鬼,又沒有說,她不是……除鬼以外的其他BOSS。”
“NPC爆改無限流BOSS?淚目,這也太勵志了吧。”
時間恍若靜止,我的呼吸一窒。
昨夜的記憶悉數回籠,包括彈幕、物理老師的S,還有……蘇一軒的吻。
在昨天晚上,我被蘇一軒看了一眼,就被催眠了,忘記了所有的事。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媽媽還有我同學都在配合蘇一軒。
媽媽會知道蘇一軒的真實身份嗎?
媽媽……是什麼?
“噠噠噠。”
大波浪英語老師的高跟鞋上講臺上踩出一片回音。
她和前面那些新老師不一樣,教得很有水平。
但我還是走神了。
這次真不怪我,任誰知道前前右右、左左后后都是鬼,都聽不進課啊喂。
偏偏由玩家扮演的英語老師格外關注我,直接把點了起來:“梁芸,你來解釋為這個語法舉一個例?”、
蘇一軒寫好了字條,擺出我看得見的地方。
但他忘記了……我近視且不愛戴眼鏡。
英語老師勾了勾唇:“下課來一趟辦公室,梁芸同學。”
彈幕一片祥和:
“哈哈哈怎麼又是你,梁芸同學。”
“作為班裡的唯一人類居然沒有鬼聽課認真嗎?有點意識。”
“本來以為她是BOSS的,結果被現身說話了。”
彈幕都在笑,我卻哭喪著臉坐下了。
去辦公室的話,肯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而且站起來的時候,我看見蘇一軒將食指蜷縮起來,漫不經心地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和他青梅竹馬那麼多年。
我當然知道,這是他生氣的表現。
這一次,我沒有去成辦公室。
英語老師的課被老班打斷了。
他們在外面交談幾句后,英語老師的臉色變得很不好。
交談聲很小,根本聽不見。
還好英語老師沒有走太遠,我還能看得見彈幕。
“家長投訴?這鬼學校有家長那種東西?全是鬼有這麼多講究?”
“都說了不要忘了梁芸同學。”
“不會就是因為把那個NPC留久了,她家長來學校告狀了吧。”
“不是,這副本這麼真實嗎,一般的副本不都是只有學校一個場景嗎?”
媽媽?
看到彈幕后,我瞬間了然。
她果然還是來學校舉報了。
這個學校有很多鬼。
我有點擔心她的安全。
但我在這學校上了這麼多年學,也確實沒出任何問題……
或許彈幕和規則都是假的,由於學習太忙,我臆想出來的?
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出來的我決定不想了,該幹啥幹啥。
反正和這些S人鬼同學相處這麼久,他們也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連上幾節老班的課,精神緊繃的我感覺今天過得很快,困得趴在桌子上睡。
黑暗中,一行行文字又出現在我的視網膜裡。
“哇,我還是不敢相信老王就這麼把小張賣了,他們不是情侶嗎?”
一條彈幕飄過,我一下就精神了。
“沒有辦法,誰叫那新人這麼不要臉,直接就把黑鍋扣在小張和老王身上,老王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看了這麼久彈幕,他們說的人我大多都對得上號。
小張是英語老師,老王是語文老師,至於新人……那肯定指的就是那個看上去十分害怕的化學老師了吧。
“不要臉?真說得出來。她如果什麼都不做,這個世界上又要多一個被這對蛇蠍夫婦害S的新人。”
“這遊戲本來就這樣,老王和小張做得有什麼不對?”
“雙標別太明顯,老王粉。”
英語老師怎麼了?
我有點奇怪。
被舉報頂多就扣扣工資,寫寫檢討書。
更何況,把我留到這麼晚的人又不止她一個人。
“小張真的S得好慘啊嗚嗚嗚嗚。”
“小芸同學的媽媽也不像是人啊,直接把小張給手撕了。”
“梁芸這NPC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被驚得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
媽媽?
她把英語老師給……
然后我就對上了語文老師溫潤的眼睛。
“睡醒了?”
他手裡捏著粉筆,挑眉問道。
我不安地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如果是老班的話,班裡肯定都笑開了。
但這一次,同學們都沒有說話,用一種我看著都覺得頭皮發麻的眼神看著他。
“下不為例。”語文老師置若罔聞,輕輕揭過,“我們繼續,同學們。”
彈幕紛紛在飄:
“梁芸同學果然不簡單。”
“老王居然聳了哈哈哈哈哈。”
“說真的,你們不覺得很古怪嗎?第一條規則和第二條規則都勉強說得過去,但從第三條規則開始,就變得很邪門了。第四條規則和第五條規則更是隨心所欲,就好像梁芸想借著規則,除掉這些對自己不利的玩家一樣。”
第四條規則和第五條規則?
我一驚,才發現自從看到第三條規則以后,我就沒有看見其他規則了。
我陷入巨大迷惘裡。
媽媽不是人,同學們也不是人。
那我呢?
因為戰鬥力太低,被踢出鬼列了嗎?
蘇一軒回頭望了一眼,清越的眸子裡隱隱浮現出憂慮。
然后他攤開骨節分明的手給我提過來一個橘子味的糖。
我一怔。
以前班上集體去遊樂園春遊的時候,商量好輪流去鬼屋玩。
我害怕得不得了,站在鬼屋外,顫顫巍巍。
他看出了我的害怕,主動提出要跟我一組,那時,他也像現在這樣給我遞了一顆橘子糖。
醜醜的,但很甜。
但和這次不同的是,那次他是將糖剝好了,送給我嘴巴裡。
“什麼味道?”黑暗中他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我臉上一燙,只記得他手指從我唇瓣碾過的觸感,哪裡還管糖是什麼味道?
他問了以后,我才后知后覺地嚼了兩下。
“橘子味的,好甜。”
他心情很好的笑了一下:“那等下鬼跑出來的時候,你把他們都想象成橘子糖變成的妖怪,就不會害怕了。”
可我覺得蘇一軒才是橘子糖成的精怪,一舉一動都讓我感覺,甜膩膩的。
……算了。
我將那顆橘子味的糖捏緊,決定不計較了。
無論他們是人是鬼,他們都是我的家人,同學。
畢竟,如果我是他們儲備糧的話,他們也不會留我這麼久。
化學課是在實驗室上的。
我和蘇一軒分在了同一組。
他做實驗,我數他的眼睫毛。
可惡,蘇一軒不是S人鬼,是豔色男鬼吧。
他注意到走神摸魚的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