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又害羞又震驚，正想假惺惺地提醒他我們正在上課時，他遞給我了試管和量筒。
“先倒少量稀硫酸。”他看了眼化學書，“再觀察記錄現象。”
“哦。”我撇了撇嘴。
他看透了我的小心思，悶笑一聲。
我的臉又燙了。
不是我自戀。
我覺得他喜歡我。
彈幕老師似乎也這麼認為。
“小芸同學有情況啊。”
“錯付了，我還以為她和我是同一類人呢。”
“可惜她不知道她暗戀對象的真面目，不會表白了就被鬼吃了吧。”
我的手一抖，量筒裡的稀硫酸差點撒在我的手上。
蘇一軒眉頭皺起，連忙把量筒從我手上拿開。
恰好這時，教室裡傳來一陣敲門聲。
看上去畏手畏腳的化學老師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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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靜祥和的彈幕炸開了鍋。
一大堆表達震驚的髒話不要錢的往外冒。
誰啊？
我偏頭，看清來人后瞳孔劇震。
在門外，站著的居然是英語老師。
“小張？？她不是已經S了嗎？”
“我去，鬧鬼了！！”
“！！！！”
彈幕比我的反應還要劇烈。
長發大波浪的英語老師用整個班都聽得見的音量對化學老師說：“接下來的半節課讓同學繼續上英語吧，我今天上午沒有講完。。”
她的面孔還是像今天早上一樣緊致，目光的怨毒損害了這份容貌的美觀。
穿得也和今天早上不一樣。
她好像穿了一件紅裙子，還做了一個紅指甲。
SS地抓著化學老師的手，力度大得在化學老師的手腕留下了血印子。
化學老師要被她嚇哭了："不用不用，這節課非常重要……他們必須做完這次實驗。"
她咽了咽口水，補充道：“今天早上那家長來找我們的時候，是王老師讓我把這件事推給你的。”
“他篤定你有解決的辦法，但他……可能失策了。”
彈幕改不留情地戳穿她：
"好惡心，這個女人看上去膽小，結果謊話一套接著一套。"
“小張的腸子都露出了了……”
"但小張真有保命的方法，只是上午突然失靈了。"
“什麼情況這是？小張S后，化作厲鬼來尋仇了？”
“這個新人真會挑撥離間啊……小張不會信了吧。”
“難說。”
“你們真覺得她是新人嗎？我怎麼覺得她是老登轉世呢。”
化學老師講英語老師塗著鮮紅指甲的手一根根地從手腕上扒下來。
繼續小心翼翼地說：“他現在就在辦公室，你現在就可以去找他。”
英語老師怨毒的目光在化學老師纖細的脖子上停留。
但教室裡似乎有什麼讓她忌憚的東西，所以她沒有直接破門而入。
站立半響后，才從教室門口離開。
化學老師連忙關上了門。
神情卻不見剛才的慌亂：
“繼續做實驗吧，同學們。”
這次化學實驗花費的時間夠久。
化學老師幾乎讓我們把一整本書的實驗做完了才放我們離開。
我強忍心痛，拒絕了蘇一軒一起吃晚飯的邀約。
獨自一個人回到了教室。
教室裡面黑漆漆的，竟一個同學都沒有回來。
教學樓建在遠離操場和食堂的角落裡，一眼望去，看不到一點人氣。
這讓本就陰森的教室看上去更加恐怖。
突然，隔壁的辦公室傳來一陣悽慘的叫聲，打鬥的聲音也從哪裡傳來。
我腳一抖，猶豫了片刻后，還是站在辦公室的外面。
果然，熟悉的彈幕又出現了。
“老王要翻車了嗎？在這個副本之前，我怎麼都想不到他會被小張SS。”
“剛看的，他為什麼不出去？”
“小張堵門了，嘖嘖嘖，我最喜歡看情侶打架了。”
“S了之后就能看小張為什麼會復活的規則了吧？期待nie”
“前面的還是別期待了，據一位已經被封號的勇士爆料，這個副本好像會不定時刷新，規則也會變得不一樣，肯定對你毫無幫助。”
刷新？
我又看到這個字眼，上次我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出來的話，放在這一次，我還是不懂。
我的生活很簡單，有一個愛我的媽媽，暗戀的青梅竹馬，還有一群對友善的同學們。
還有一些稀奇古怪，但從未對我展示惡意的新老師。
我現在當然知道，這些新老師都是玩家。
但除此之外，這個世界每天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哪裡會刷新了？
我正疑惑著，一雙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的口鼻，把我向后拖去。
巨大的驚慌和恐懼佔據了我的內心。
想要大聲呼救，所有話語卻都被吞沒於口齒之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手腳被捆，已經被困在一片漆黑的屋子裡。
我的頭艱難地向上揚著，這個視角下，只能看見高懸在天空上一抹冷白的月。
"又見面了，梁芸同學。"一陣輕佻的女聲傳來，我梗緊脖子，才也辨認不出眼前人的眉眼。
好在，我還有彈幕。
“我就說，她一點都不簡單！請叫我預言家！”
“好惡心好惡心，我最愛的情侶主播就這樣被她整S了。”
化學老師?
只看兩條，我就確認了眼前人的身份。
我“嗚嗚”了幾聲，發現自己嘴巴雖然沒有被東西堵住，但還是喪失了語言功能。
“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但這次確實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她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還是新人，什麼都不懂。”
“還好我姐姐願意帶著我，在副本裡處處照顧我。不然，我早就被他們給弄S了。”
我昂著脖子很是難受，非常想說，如果你想讓我陪你繼續聊天，能不能把繩子解開。
化學老師沒有看出我的難受，不在意地繼續傾訴：“哦對了，你不知道他們是誰吧？他們就是你的語文老師和英語老師。”
“上一次我進入這個副本的時候，他們也想在這個副本裡一樣，裝作和藹可親的老玩家。實際上呢？這兩個東西不是人，在他們眼裡，新人就是最好的犧牲品。”
“姐姐為了保護我，被他們給……暗算了。”
她的聲音溫和低啞，卻透露出絲絲寒意。
“你看啊，他們永遠都不會變，明知道你是這個規則副本的中心，還讓其他玩家靠近你，看著他們犯蠢，自己漁翁得利。”
她說誰是副本的中心來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嗎？
“所以，我偷了他留給女朋友的救命道具，讓他女朋友變成鬼讓他們人鬼情未了，最后還大發慈悲地讓他們S在一塊，成全了這一對苦命鴛鴦，也不是很過分吧？”
化學老師“咯咯”笑了起來，在空蕩的房間顯得尤為可怖。
彈幕反駁的聲音很多：
"這個遊戲的規則就是這樣，玩不起別玩啊。"
“就是就是，老王招你惹你了？”
但不一樣的聲音同樣也很多：
“老王粉都是雙標狗這句話我真的說膩了。”
“不是，前面的？你主子都S人放火了，還不許別人尋仇啊。”
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一條看上去是過來的彈幕：
“我知道她是誰了……真難評。”
有人追問：“她是誰啊？大佬能不能透露一下？”
“我可不想被封號，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她的話你聽個樂呵就行了。這家伙在做人設，為自己的直播間引流呢。”
也有人不信他模稜兩可的說辭，嘲諷道：“老王粉的嘴巴比城牆都硬，老王都毒得都天下聞名了，還在想辦法把髒水潑在別人臉上。”
彈幕陷入了一場又一場罵戰。
不管彈幕如何，化學老師還在繼續說：“上次見你，你也是在和那小男友談戀愛。”
“你說，他這次會不會來救你？”
月涼如水，一地白霜。
通過彈幕得知，現在已經快到十二點了。
化學老師還使用了一些玩家獨有的道具，導致這片領域被隱藏起來，副本裡的S人鬼找不到我們。
她將我的頭貼在這個房間的窗戶上。
這個廢棄的房間能夠俯瞰整個學校的情況。
看清楚后，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
原本十分正常的校園已經變成了鬼域，雙腳懸浮的眾多鬼怪在校園內外瘋狂巡邏著，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化學老師笑了一聲：“在玩家中流傳著這樣一種說法，當副本BOSS足夠強大的時候，便擁有改寫規則的能力。”
“副本裡原本的規則出現兩條后就被改寫，這副本的BOSS在想要我們S這一方面，可真是急不可耐，有失風度。”
“唔。我猜，那BOSS就是你的小男友吧。”
她看著我笑了，就像看見什麼稀世罕見的寶貝：“只要拿你做威脅，想必，他也會在不造成人員傷亡的情況下，公布所有規則。”
說話間，一個人影劃開了這一地的白霜。
我和化學老師都向“他”看去。
意料之外的是，那並非是蘇一軒，而是一個陌生女人。
身著白裙，眼白多得嚇人，但腳……是沒有沾地的。
面孔和化學老師有些相似。
她站在那裡，溫溫柔柔地笑。
“好久不見呀，我的好妹妹。”
驚恐爬上化學老師的臉。
化學老師準備了很多對付BOSS的道具，但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場。
她陷入了無限的恐慌中，全然忘記了讓她無比自信的萬全準備。
“不是……我……不是我。”她呼吸不穩，就像看見了某個夢魘，“不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那個和化學老師面孔有幾分相似的女人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
“你的能力不是偷嗎？”她收斂起看似溫和的笑，而擺出悽慘的哭來。
我看著她的白裙上染上點點血淚。
“為什麼要偷走我離開副本的道具？為什麼在道具啟動的前一刻，把我推開？”
“我們明明都能活下去的……好妹妹，告訴我，為什麼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化學老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彈幕已經炸了：
“前面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一個新人怎麼可能從沒有通關的副本裡跑出來，原來是偷了老玩家的道具。”
“這個女人的特殊能力居然是偷？這個技能上限很高啊，怪說不得有自信成為第二個‘老王’。”
“就我覺得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嗎？就算很害怕，也不至於連道具都忘了用吧。”
“十二點了，第六條規則出來了沒？”
“出來了，你猜是什麼？居然是‘在該副本間接害S的人會化作厲鬼，回來報仇。’”
“……老王S的時候怎麼沒觸發，這規則是現改的吧。”
“靈感來源八成是老王的遭遇，這BOSS真是演都不演了。”
白裙女人向化學老師一步步靠近，化學老師的瞳孔放大，還沒有等對方做什麼，她就被活活嚇S了。
伴隨著她的S去，束縛我的繩子漸漸變松。
彈幕的字體也在變淡。
但是最終，我還是看到了他們之中的一句吐槽。
“第七條規則是什麼鬼啊，針對性太強了。”
因為彈幕還在，我其實也看見了那條血淋淋的字體下顯現出來的規則。
“第七條規則，看到過來尋仇的厲鬼，恐懼加十倍。”
如彈幕所說，的確是好強的針對性。
就算是身在敵對陣營，我也默默為化學老師點了根燭。
我在教室裡找到了蘇一軒。
學校已經熄燈了，只有外面依舊明亮的路燈給教室提供了一點光源。
他坐在靠窗的一側，路燈模糊了他的輪廓。
我只能看見，他虛弱地捂住胸口，汗水打湿了他如墨的發梢，脆弱地依靠在窗邊。
上次我見他時，他還顯得迎刃有餘，眼睛冒著紅寶石一樣的光。
但現在，他的眼睛也變成暗沉的紅。
當我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察覺到我的存在，瞳孔明顯一縮。
“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很虛弱的原因，聲線被壓得極低，易碎又撩人。
我坐在他旁邊的桌子上，點了點頭。
“不要害怕我。”他的聲音又帶上了一絲渴求。
“不害怕。”
我搖頭，覺得現在看上去慘兮兮的蘇一軒更對我胃口。
“我問你幾個問題？”
他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我問：“為什麼受傷了？”
他一怔后，回答："改變副本的規則也需要付出的代價。"
我想了想，又問道：“媽媽……也是鬼嗎？”
“是。”
“我也是鬼嗎？”
他遲疑一秒后，點了點頭：“是。”
我抿了抿嘴。
果然。
“副本刷新是什麼意思？”
蘇一軒沉默了。
似乎沒有想到我知道的這麼多。
“你還活著的時候，喜歡看言情小說。”
“所以……我就把副本改造成了言情劇的場景。”
“但再好看的劇本，玩久了也會膩。”
“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刷新一次。”
我陷入了沉思。
教室恢復寂靜。
他誤會了："玩家通關后，副本也將不復存在。"
“你覺得我自私我也認了，他們不能打擾我們的生活。”
我搖頭，表示對玩家沒有那麼多的同情。
他們都對我不好，反倒是身為副本BOSS的蘇一軒一直在救我。
我心裡的天平早就向他傾斜了。
從懷裡拿出一封皺巴巴的信，我躊躇片刻后，問：“最后一個問題，你願意接受我的表白嗎？”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把我抱入懷裡。
鼻尖傳來屬於蘇一軒的清透氣息。
我聽見他悶笑說：“求之不得。”
在梁芸看不見的角落，蘇一軒暗紅色的眸子裡全是病態的佔有欲。
是他自己把自己弄傷的，副本這種已經被他完全掌控的東西根本傷不了他。
他討厭梁芸害怕的眼神。
在她都還活著的時候，他們就相愛了。
但人類由多巴胺和荷爾蒙的控制的愛實在是太短。
他開始恐懼梁芸厭倦了他的粘人和他無休止的窺探。
但他還沒有恐懼多久，梁芸就出了意外。
萬幸，在她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把她拉入了副本。
成為副本裡的NPC。
另外，還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副本原本公布的規則裡，有這樣一條赫然在列。
“整個副本只有一個S人鬼。”
他把自己分成千千萬萬份，用每一個不同的眼睛來注視她。
他和她的世界，只有兩個人就夠了。
懷抱裡蘇一軒的氣息變得不對。
他肯定又在想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我沒有告訴他，在副本結束的那一刻，我就恢復了所有的記憶。
嗯……包括生前的、每次刷新副本的記憶。
好可愛啊。
為了我去裝慈愛的媽媽，嚴厲的老師，甚至還有給他自己表白的同學。
我想拿這點來開他的玩笑。
但他知道我恢復記憶，肯定又會多想。
還是算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