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承看著李警官,又看了看我,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卻沒有怯場,而是大大方方地開口。
「今天午飯有芹菜炒牛肉,我看見洪博專門挑裡面的芹菜吃,一口肉都沒夾,以前他最喜歡吃牛肉的。我問他怎麼突然可以吃芹菜,他沒說話,就是低著頭,眼睛紅紅的,我還想再問,老師就過來讓我們睡覺了。」
李警官皺了皺眉,又問:「那洪博有沒有跟你說什麼?比如他為什麼要去魚池?」
陳承搖了搖頭。
「沒有,他就是不說話。」
這時,洪博媽媽突然衝了過來,指著陳承就喊:「你還在撒謊,你就是兇手!」
陳承被她的樣子嚇得往后縮了縮,我趕緊把他護在身后,對著洪博媽媽說:「你別嚇著孩子,承承只是實話實說,你不能這麼逼他!」
李警官也上前一步,語氣嚴肅。
「姐,現在我們正在調查,一切要以證據為準,不能僅憑猜測就認定是孩子的錯。我們會盡快查清真相,給你一個交代,也給孩子一個交代。」
洪博媽媽看著陳起元,又看了看周圍的警察,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卻還是哽咽著說:「我不管,我兒子不能白S,一定要查清楚!」
李警官點點頭。
「我們會繼續調查,不僅要核實承承說的話,還要再仔細查看監控,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你們先別激動,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我抱著陳承,心裡亂成一團麻。
陳承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洪博的S到底是意外,還是跟之前的小黑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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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疑問在我腦子裡盤旋,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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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警官跟旁邊的同事對視一眼,隨后站起身對我說道:「目前來看,承承說的情況和監控能對上,暫時沒發現異常。你們先把孩子帶回家吧,后續有需要我們再聯系。」
走出空教室時,我忍不住把昨天陳承說的小黑屋和老師帶洪博走的事又跟李警官提了一遍。
他聽完笑了笑。
「嫂子,您別太擔心。我們剛看完一周內所有監控,洪博從來沒離開過監控範圍,更沒有被老師帶走的畫面。陳隊前陣子不是破了個幼兒園綁架案嗎?估計是承承聽了案子,又看了些冒險動畫片,把故事和現實混在一起了。小孩子想象力豐富,難免會這樣。」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李警官篤定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確實,監控沒拍到異常,我再堅持也沒有證據。
因為洪博媽媽一口咬定陳承和這事有關,老公只能避嫌,全程沒參與案件調查。
回家的路上,我把警察問話的經過和李警官的話都告訴了他。
他握著方向盤,眉頭皺了皺,隨即嘆了口氣。
「洪博媽媽就是太傷心了,腦子亂了才會亂怪人。監控明明白白拍著洪博是自己跑去魚池的,跟承承有什麼關系?警方走程序問話是應該的,你別往心裡去,也別再瞎琢磨了。」
我點點頭,說我理解。
回到家后,我心不在焉地走進廚房準備晚飯,打開冰箱拿出芹菜,剛蹲下身撿菜,指尖碰到芹菜杆的瞬間,突然僵住。
從親子活動聽到陳承說洪博吃芹菜,到洪博媽媽說脫敏療法治好過敏,再到今天陳承說洪博主動挑芹菜吃,所有事情的起點,不都是洪博芹菜過敏嗎?
我手裡的芹菜葉掉在地上,腦子裡飛速梳理著線索。
「承承,媽媽問你,中午你和洪博說話的時候是哪個老師叫你們去睡覺的?」
「是新來的紀老師。」
這些碎片化的細節,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而這根線的另一端,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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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把問話結果告訴了洪博媽媽,說暫時沒發現陳承和洪博的S有關聯。
沒想到洪博媽媽又把矛頭對準了紀老師,在家長群裡連發好幾條語音,聲音又哭又怒。
「要不是紀老師午休沒看好孩子,洪博怎麼會跑出去掉進水池?她就是失職,必須給我個說法!」
可消息剛發出去,就有一個叫劉軒的小孩的家長反駁。
「洪博媽媽你別太激動,紀老師平時很負責的,我家孩子以前天天跟妹妹搶玩具,現在回家都主動讓著妹妹,連玩具都先給妹妹挑,我還想好好謝謝她呢!」
還有家長附和。
「是啊,我家孩子以前吃飯磨磨蹭蹭,現在在紀老師的引導下,十分鍾就能吃完一碗飯,怎麼會是失職的老師?」
更有人吐槽,說洪博媽媽就是想找個人訛錢,訛我不成就訛上了紀老師,孩子沒了就亂怪人。
我翻著群裡的消息,又點開劉軒家長發的劉軒和妹妹互動的視頻。
視頻裡,劉軒把玩具小熊遞給妹妹,還幫妹妹擦嘴角的飯粒,看起來乖巧又懂事。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劉軒以前在親子活動上很活潑的,現在卻安靜得像變了個人,眼神裡反而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緊張,像是在害怕什麼,連遞玩具的動作都帶著遲疑。
我趕緊站起身,翻出一個許久沒聯系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嫂子,有什麼事?」
打電話的人是鄺亮。
當年他跟著黑社會打架被還在派出所工作的陳起元抓獲。
陳起元看他年紀小,又是初犯,跟在人群后面沒動手,還無父無母,便苦口婆心地勸他好好改造,經常去監獄探望他。
出獄后,鄺亮開了家修理廠,專門招那些真心悔過卻找不到工作的刑滿釋放人員。
這些年跟我們家一直有來往,他人脈廣,消息靈通,陳起元有些案子沒線索也會拜託他去打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語氣盡量平靜。
「鄺亮,我想讓你幫我查個人。」
「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查,保證給您查得明明白白。有消息了我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您別著急,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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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陳承湊到我身邊,仰著小臉問:「媽媽,你是不是在懷疑紀老師呀?」
我愣了一下,蹲下身親了親他的額頭,故意逗他:「你還知道懷疑呀?」
陳承挺了挺胸,一臉認真。
「當然知道,爸爸查案子的時候老說,我懷疑這個人有問題。」
我有點擔心地看著。
「承承,明天媽媽給你請假好不好,咱們在家休息幾天。」
沒想到他卻搖了搖頭。
「爸爸說遇到壞人不能怕,要跟惡勢力作鬥爭,洪博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怎麼了。」
我猶豫了一會兒,我想了想,確實只有陳承無幼兒園最方便,還是決定跟他交代清楚。
「那媽媽明天不幫你請假,但你要答應媽媽,在幼兒園裡如果看到或聽到奇怪的事,不要自己去看,先通過電話手表告訴媽媽,好嗎?」
陳承用力點頭,我又趕緊給他的電話手表設置好錄音和實時定位,反復確認功能沒問題,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早上,我送陳承去幼兒園,剛到門口就看到了紀老師。
她眼底還有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有些憔悴,估計是被洪博媽媽鬧得沒休息好。
「紀老師,你也別太在意洪博媽媽的話,她就是太傷心了。」
紀老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輕輕的。
「我知道,謝謝關心。」
她沒有多跟我說話,轉身就去接其他孩子了,我沒從她臉上看出任何異常,心裡卻還是有些不安。
這時,劉軒和他媽媽也來了。
劉軒看到紀老師,立馬停下腳步,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怯生生地開口。
「紀老師,我昨天跟妹妹相處得很好,我把畫畫本都讓給她了。」
他說話時低著頭,聲音很小,像是在匯報任務。
劉軒媽媽趕緊拉住紀老師的手,一臉感激。
「紀老師,真是太謝謝您了,以前兩個孩子天天在家吵得雞飛狗跳,我都快愁S了,現在劉軒變得這麼懂事,您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紀老師輕輕摸了摸劉軒的腦袋,語氣溫柔。
「不用謝,劉軒本來就是個乖孩子,只是以前沒找到和妹妹相處的方法而已。」
可我注意到,劉軒在她摸頭的時候,身體悄悄往后縮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很快又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媽媽的衣角裡。
我心裡的疑團更重了,劉軒的懂事,怎麼看都不像是發自內心的,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逼著做的。
紀老師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能讓一個調皮的孩子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得這麼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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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陳承的安全,我特地跟公司請了假,一早送完他就繞到幼兒園后面的酒店,開了間能正對著他們教室窗戶的房間。
我把望遠鏡架在窗邊,又打開手機裡電話手表的實時錄音界面,雙眼緊緊盯著屏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要教室裡有一點異常,我能立刻衝下去把陳承接走。
一整個上午,我透過望遠鏡看著教室裡的動靜,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平時在親子活動上吵吵鬧鬧,追著跑的孩子們,今天全都乖得過分。
紀老師讓大家坐好,沒有一個人敢動,他們打招呼時會鞠躬說老師好,遞東西時會雙手奉上,禮貌得像訓練過的小大人。
可眼睛裡沒有半分孩子該有的活潑,反而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順從,連笑的時候都帶著拘謹,完全沒了這個年紀該有的肆意。
這根本不像幼兒園,倒像個規矩森嚴的培訓班。
孩子們這種不符合年齡的懂事,比哭鬧打鬧更讓人心慌,總覺得他們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才不敢露出一點天性。
很快到了午飯時間,生活老師推著餐車走進教室,給每個孩子分飯。
我盯著鏡頭裡的劉軒,看見他碗裡的雞肉明顯比別人多幾塊,眼睛亮了亮,剛要拿起勺子,紀老師突然走了過去。
她沒有直接說話,而是彎下腰,雙手搭在劉軒的椅背上,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劉軒,你看方樂樂的碗裡,芋頭多雞肉少,他昨天還跟我說最喜歡吃雞肉呢。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該怎麼做對不對?」
她沒明說讓劉軒把雞肉讓出去,可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劉軒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小聲卻清晰地反駁。
「可是老師,雞肉是生活老師分的,還有很多,方樂樂要是想吃,可以讓生活老師再給他打。我也喜歡吃雞肉,而且方樂樂不是我弟弟,我不想把我的雞肉給他。」
這才是孩子該有的反應,會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喜好,不會因為要懂事就委屈自己。
可紀老師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嘴角的弧度繃得筆直,眼神也冷了下來。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劉軒,那目光像帶著重量,壓得劉軒慢慢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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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盯著望遠鏡,心揪著劉軒的反應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鄺亮。
我趕緊接起,電話那頭的鄺亮沒了平時的爽朗,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嫂子,我查到紀琪的過往了,這事說起來還跟陳隊有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