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

第3章

我醒過來時正看到沈凌越站在我床頭記錄著什麼。


 


我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感覺到嗓子一股刺痛,連說話都難。


 


「喝點水吧。」沈凌越遞過來一杯水道。


 


「謝謝……你現在是在這裡上班嗎?」我低聲問道。


 


沈凌越沒什麼表情地「嗯」了一聲,然後將檢查報告拿了出來——左臂骨折,輕微腦震蕩……


 


「住院的這段時間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你先好好休息吧。」


 


「好,謝謝。」我拿著那串號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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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房躺了幾天,我正準備下樓走走,卻在電梯口遇到了魏衡。


 


他手裡還提著一袋藥,看到我時猛地怔住,「晚棠?「


 


我掃了一眼他手上的單子,蘇冉冉三個字映入眼簾,我沒理他,徑直退出了電梯。


 


「等等!」魏衡卻是大步追了上來,試圖過來拉我手腕,卻被我猛地躲開。


 


「別碰我!」


 


或許是從未聽過我用這樣冷漠厭惡的語氣和他說話,魏衡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像是才看到我頭上的紗布一般,蹙眉問道:「你沒事吧?」


 


見我目光仍舊停留在他手裡那一袋藥上,魏衡有些心虛地將東西往後藏了藏,道:


 


「冉冉她受到驚嚇,身邊離不開人,所以我才沒能過來看你。」


 


受到驚嚇,離不開人?我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在我因為蘇冉冉傷成這樣,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時,魏衡卻正陪在她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她!


 


這實在太可笑了,但好在,我已經不會再因為他讓自己傷心了……


 


「魏衡,上次在山裡有些事情沒來得及和你說清楚。」


 


我平視著他,漠然道:「我們分手吧。」


 


魏衡許久沒有說話,隻直直地看著我,眼神中有些迷茫,似乎是不能理解我竟然會和他提出分開。


 


但不管他信或是不信,事實都已經擺在了這裡。


 


「你是在為了那天的事情生氣?」魏衡皺眉問道。


 


「不是。」


 


「那是為什麼?」


 


我抬眸看向他,認真道:「因為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許晚棠,你把我當什麼了!」魏衡神色陰沉,惱怒道:「當初S皮賴臉纏著我的人是你,現在要分開的人也是你!你以為你是誰?」


 


我瞥了他一眼,眼中是極度的冷漠,「說完了?」


 


「是!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我認了!」


 


「所以魏衡,在你為蘇冉冉過生日而忘記對我的承諾時我忍了,在你因為她把我一個人丟掉在餐廳時我也忍了!」


 


「還有那條她挑剩下的項鏈,這些我全都忍了。」


 


「而現在我不想再忍下去了……反正你也不愛我不是嗎?」


 


「剛好,我成全你們!」


 


說完,我沒去管魏衡什麼反應,徑直離開了。


 


10


 


回到病房時沈凌越正等在裡面,見我回來後朝我頷首道


 


「今天需要換藥。」他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袋子,然後溫聲說道:「還沒吃東西吧,給你帶了點吃的。」


 


「啊,好的……謝謝你啊!」


 


在和一旁的護士交代了幾句之後,沈凌越便出去了。


 


在醫院這幾天我也發現了,沈凌越其實很忙,每天都有很多患者。


 


但他還是每天都會抽空過來一趟,詢問我的病情,看看我的恢復情況。


 


有時看我不方便走動,沈凌越還會給我帶一些飯菜過來。


 


不過寥寥幾面的交情,他便對我這樣照顧,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前我一直覺得沈凌越是個不好接近的性子,沒想到他竟然還挺周到熱心的。


 


護士推著推車走過來給我拆紗布,笑眯眯地對我說道:「沒想到沈醫生還有那麼體貼的時候。」


 


我看了看她,不太明白地「啊?」了一聲。


 


「你不知道,我們最怕的就是沈醫生了!他啊,說一不二,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的,沒有半點情面可講的!「


 


「而且他對所有人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從來沒見過他對誰那麼上心過,尤其是還給你送飯什麼的。」


 


「而且你們這次救援原本是不需要沈醫生這種級別的醫生過去的,但他突然申請前往。」


 


「院裡都好奇為什麼,直到後來你住進咱們醫院,沈醫生不僅事事親力親為,還那麼關心你。」


 


「每天都忙成那樣了還雷打不動地過來看你,我們私下裡都猜沈醫生多半是因為你才過去的。」


 


我有些驚訝,原來這一回的救援活動原本不是沈凌越去的,那他為什麼……


 


我又想起那天我一個人被困在山崖底下,孤立無援時,是沈凌越出現,帶我走了出去。


 


護士還在揶揄的朝我擠擠眼,道:「你和沈醫生到底是什麼關系啊?」


 


「我們……我和沈醫生從前認識,應該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對我多加照顧。」我吶吶道。


 


護士走後不久,沈凌越又過來了。


 


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些話的原因,弄得我現在看沈凌越都開始不自在起來。


 


「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沈凌越忽然問道,然後俯身查看起我頭上的傷。


 


我趕緊低頭,「我沒事…就是剛才聽他們說……」


 


「說什麼?」


 


「說這次救援活動原本不是你該去的……」


 


沈凌越笑笑,「對,那個是我後面自己申請的。」


 


我問道:「為什麼啊?」


 


沈凌越沒有說話,隻看著我,唇角的微笑慢慢收起,變成一種極為認真的神色。


 


那雙寒星一般的眸子倒映出我的身影,叫我一時間竟有些慌亂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片刻後,我聽到沈凌越清潤動聽的聲音響起:


 


「因為那張名單裡,有你的名字。」


 


11


 


在醫院住了一周後我便出院休養了。


 


自從那天那番對話之後,沈凌越和我之間便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氛圍。


 


那句似是而非的話裡似乎還有著更深一層的意味,以至於我匆匆忙忙便結束了對話。


 


而沈凌越也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便體貼地沒再過來,但仍託人每天給我送飯過來。


 


出院時我收到他的消息,簡單的一句——到家記得給我信息。


 


再次見到沈凌越對我來說,其實有種不真切感,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便是大學時候的那寥寥幾面。


 


我以為我們之間應該是隔著一段距離的,可沈凌越卻不斷地靠近了,慢慢縮短著這份距離。


 


我的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但我知道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應當把和魏衡之間的事情處理幹淨。


 


我打了個出租車,回到和魏衡的那間公寓。


 


從前魏衡覺得我那個小區太老舊,隱私性也差,所以就讓我來了這邊。


 


屋裡很安靜,像是好久沒人回來過了一般。


 


也對,這個時候,魏衡正忙著陪蘇冉冉呢,又怎麼會想到這裡。


 


和他在一起的這兩年,我曾帶著無數憧憬,將這裡一點點布置成我夢想中「家」的模樣。


 


那時候我還有著很多幸福的幻想,可到後來我才明白,那些幻想就像泡沫,一觸即破!


 


而這間被我視作「家」的公寓對魏衡來說,也不過是一處再尋常不過的房產而已!


 


我把魏衡送過來的那些首飾包包全都整理好放到一邊,包括那條鑽石項鏈。


 


所有東西都歸整好之後,我將公寓鑰匙放到了玄關,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拖著行李箱回到了從前的老房子。


 


爸媽離婚的時候,這個房子分給了媽媽,後來她再婚,又把房子留給了我。


 


到現在,早已是人去樓空。


 


推開門,迎面而來一股陳舊的氣息,我簡單收拾了一番後便躺下準備休息。


 


打開社交軟件時看到了沈凌越的頭像,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進去給他報了個平安。


 


公司給我批了一個月的假期,讓我好好養傷。


 


這天我買菜回來,卻看到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魏衡。


 


他帶著帽子口罩,遮擋住面容,在聽到我的腳步聲後,魏衡摘了口罩看過來。


 


四目相對,我準備掏鑰匙的手一頓,片刻後我重新低下頭,徑直越過魏衡去開門。


 


忘記一個人並沒有那麼容易,這段時日我一直在讓自己忙碌著,讓自己沒空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魏衡偏偏又要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


 


「許晚棠,你鬧夠了沒有?」


 


手腕被人拉住,魏衡皺眉看著我,煩躁地說道:「就因為那麼一件小事,你要和我鬧到這個地步?」


 


「我都說了,當時是因為蘇冉冉她情況不好,所以我才會先救她!」


 


「難道你要我看著她去S嗎?」


 


我轉身望著魏衡,他還是那樣,驕矜自傲,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會有什麼錯。


 


我掙脫他的手,平靜道:「我沒有鬧,魏衡,那天說得很清楚了,你也不用和我解釋什麼。」


 


魏衡看著我,緩和下語氣,「晚棠,我知道你還在生氣,這樣吧,等拍完這部戲我陪你出去玩一趟,你不是一直想去旅遊嗎?」


 


他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厭棄道:「收拾東西和我回家,這個地方怎麼能住人。」


 


說著魏衡便打算過來拉我,被我冷冷避開,「這兒就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會去。」


 


魏衡的耐心告罄,拔高聲音道:「許晚棠,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已經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全都告訴你了!」


 


「我不想怎麼樣!魏衡,我就是想離你遠點!想讓你別再來煩我!」


 


「你和蘇冉冉怎麼樣我也一點都不關心,我們倆已經結束了!」


 


「聽懂了嗎?」我同樣拔高聲音不客氣地說道。


 


魏衡被我的態度震住,在聽我毫不客氣地說完這一番話後,眼神一下變得很冷。


 


他鐵青著一張臉,恨恨道:「許晚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毫不閃避地直視他雙眼,堅定道:「當然,我說——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魏衡此時的表情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猙獰,以他那樣倨傲的性子,聽到這些話當然會氣得發瘋。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咬牙切齒地說著:「你別後悔!」


 


後悔?


 


我勾唇一笑,若是會後悔,那我早在五年前便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