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是刀背，但她格外用力，也砍出了好幾條帶著青紫的刀傷。

 

警察趕到時，我被帶上救護車處理傷口。

 

無需縫針，刀背確實是鈍器，刺破了表層，但青紫一大片，周圍都腫了起來。

 

門口帶我來的警察等我包扎完，帶我出來還遞給我一瓶牛奶。

 

「你媽媽……經常打你嗎？」

 

我搖了搖頭。

 

「可能隻是今天她太生氣了，我們好好溝通一下……」

 

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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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用的，我來之前就查過了。

 

在司法中，對家庭暴力的認定，考慮的是頻數和造成的嚴重後果。

 

我的傷連輕傷都算不上，我媽也隻有這一次被我激得動手，平常都是精神上的折磨。

 

孩子才是向父母伸手奢求存活機會的弱勢群體，這次法律也無法幫我。

 

「能給我老師打個電話嗎？」

 

去警察局之前，我提出了這個要求。

 

我不確定王老師會不會接，但我實在需要一點點能放到表面上的憐憫。

 

學校給王老師打了電話，我到警局的時候，她也到了。

 

4

 

面對警察，我媽指著我破口大罵：

 

「這孩子自己不學好，整天塗脂抹粉，還偷家裡的錢，我教訓一下她怎麼了？我是她媽，難道還沒這個資格嗎？」

 

老師就坐在我旁邊。

 

「但你也不能拿刀砍孩子啊！你看她後背傷成什麼樣了！」

 

我媽根本不聽。

 

「我拿刀砍她怎麼了？小時候誰沒挨過揍？我爸小時候還拿鐮刀砍過我呢！

 

「再說她這不是沒事嗎？怎麼就那麼金貴了？疼就對了！不疼怎麼長記性？」

 

……

 

老師也說不過她。

 

最後調查下來，我如實承認錢是我拿的，為了賠償同學。

 

臨近高三，我的成績在班級名列前茅，老師雖然想護著我，但對作為監護人的母親卻無能為力。

 

最終溝通結果，我母親僅被拘押三天接受教育，在距離高考僅剩的半個月裡，決定讓我住校。

 

這就夠了。

 

老師擔心我，特地送我回家。

 

從警車上下來，走到門口時，老師拉住了我的手。

 

「方慧，你一定要堅持到上大學，千萬不要放棄，知道嗎？有事就找老師……」

 

她囑咐了很多，我很感激，但我隻能自救。

 

送走老師後，我翻出我媽房間裡的備用手機，偶爾用於上網課。

 

原來，這是爸爸買給我的手機，他離開後被她收走了。

 

在同城，我找了一家貨到付款的店，訂購了一把電鋸。

 

這個世界上，隻有絕對的武力才具備絕對的說服力。

 

這東西價格不菲，花去了大部分錢，剩下的幾十塊剛好夠我幾天的飯錢。

 

我媽不在，學校因我受傷給了我三天假，我正好安心復習。

 

在知識的海洋中遨遊，我從不覺得枯燥，因為隻要一停下來，每一刻都能讓我想起上一世刻骨銘心的痛苦——無法擺脫的丈夫，看不起我的孩子，以及那位閉上眼睛自以為幸福美滿的母親！

 

痛苦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劑，在這三天的滋養下，我將每科的知識點都復習了一遍，牢牢印在腦子裡，如同仇恨般深刻。

 

我媽被放出來的那天，恰逢王老師帶她丈夫送我去學校寄宿。

 

我媽進門時，東西都已搬得差不多了。

 

見我要走，我媽連忙問：

 

「你要去哪？」

 

老師擋在我面前解釋：「方慧不是辦理了寄宿手續嗎？她前兩天養傷，今天剛好搬到學校住。」

 

或許三天的監禁讓她有了幾分顧忌，這次她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

 

我站在老師身後，毫無顧忌地衝她開口：

 

「媽，生活費。」

 

老師拽了我一把，可能是心有餘悸，示意我不要朝她要錢。

 

但此時正是她最可能掏錢的時候，否則等我高考完被關起來，畢業後她撕了我的個人檔案，一分錢不給就把我趕出去打工，那才真是要命。

 

「媽，警官說你得好好履行撫養我的責任，我要高考了，你不給生活費嗎？」

 

王老師怕我媽又動手，擋在前面笑著勸道：「方慧成績優秀，家裡要是不方便的話……」

 

「方便！」

 

我媽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說完推開老師就進屋掏錢。

 

可能是為了面子，又或許別的什麼原因，她往我手裡塞了一千塊。

 

「我不會教育，給老師你們添麻煩了，以後不會了，我會改的，孩子就麻煩你們了。」

 

這副情真意切的樣子，讓我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

 

5

 

我拿著錢搬到了學校住宿。

 

因為精神上的放松和周遭環境的和善，幾次模擬考試的成績都比上輩子還要高。

 

老師對我寄予厚望，中間幾次我媽來看我，老師怕影響到我，都沒有讓我直接去見她。

 

反而給我送來了大包的吃食，並私下告訴我：「你媽媽可能真的認識到自己錯了，挺把你放在心上的。

 

母女哪有隔夜的仇，你們考完再好好聊……」

 

我都點頭答應，再全身心投入學習。

 

這就是她的可怕之處，眼看我即將脫離掌控，也開始換一種方法了。

 

很快，高考來臨。

 

高考期間，我都住在宿舍。

 

考完最後一科出來時，我回到寢室準備收拾行李，卻看到我媽站在寢室等我。

 

大半個月不見，她看上去憔悴了許多，但身上那件綠裙子依舊扎眼。

 

「慧慧，媽來給你收拾東西……」

 

我的行李都被她打包放在身邊，拒絕不了，我順從地跟在她身後回家。

 

「你還生媽的氣嗎？你不在家裡，隻有媽一個人。

 

媽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動手……」

 

夏日燥熱，耳邊蟬鳴聲聲。

 

我恍惚間想起上輩子高考完，我在學校拿完檔案回家，提醒了一句：「不要翻我書包，裡面有重要的文件。」

 

我媽反而被這句話氣到，當心摔了手裡的杯子就搶過了我的書包。

 

我那時知道這種情況不能反抗，不想激怒她。

 

眼見她把整個檔案拿出來，我才帶了幾分焦急地乞求：「老師說這個不能拆！」

 

結果她三兩下就把封條撕了。

 

見我被嚇到，愣在原地，她這才開口解釋：「我就想看看，關心一下你！」

 

和她說不通，我從她手上拿過來，想要粘回去，卻被她搶過扔在地上。

 

窗外也是這樣的蟬鳴，她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哭嚎著說：「我是你媽，就看個什麼破檔案，你就衝我喊！真有本事，你早點出去賺錢養家，別在家裡耍橫，別讓我養這麼多年啊！」

 

檔案被撕，報志願時我被關在房間裡七天，僅靠房間裡的幾包面包維持生命。

 

等報志願結束，我被放出來，她輕飄飄地說：「家裡門鎖壞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你怎麼不吱聲呢？」

 

見我真的生氣，她又開始跪到地上跟我道歉：「媽不是故意的，媽怎麼知道門鎖壞了呢？我這兩天剛好出門，也不知道你把自己鎖在屋裡了啊？

 

「那事情都這樣了，你想怎麼樣？要我去S嗎？」

 

隨後，沒有學歷，沒有檔案，無奈之下，我背包進了廠。

 

等跟陳明結婚後，被家暴打得下不來床時，昏昏沉沉中，她坐在我床邊說：「這就對了，日子就要這麼過。

 

你是我的女兒，怎麼能去讀什麼大學，見什麼世面呢？」

 

「如果你過得比我好，那我這輩子吃的苦算什麼呢？」

 

她不像母親，更像是費盡心力，企圖用我的苦痛來磨平人生不甘的仇人。

 

此刻，在出租車的後座，她一隻手挽上我的胳膊，輕聲說：「媽都是為了你好。」

 

騙子。

 

6

 

到家後，我剛把東西拎回屋，我媽就急忙要接我的書包。

 

「不用了！」

 

我斷然拒絕，試圖將書包拿回自己房間，卻被她攔了下來。

 

我媽眼中透出一股執拗，她緊緊盯著我的書包，開口問道：「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怎麼不交給媽媽？」

 

檔案此時還未到手，她為何執意要拿我的書包？

 

那股幾乎能凝成實質的灼熱目光，讓我心中湧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試探性地將書包遞給她。

 

我媽接過後，迅速打開，裡面是一堆試卷和課本。

 

她翻了幾下，顯得不耐煩，直接將它們倒在地上，自己跪在地上翻找。

 

「沒有，怎麼沒有呢！明明是放在書包裡的啊！」

 

過了兩分鍾，她突然抬頭看向站在原地的我，猛地上前拽住我的衣領。

 

「東西呢？你藏起來了是不是！好啊，除了把我送到警局，現在還敢藏東西了，你果然是——」

 

她的話突然中斷。

 

看著我沉默不語的樣子，或許是想起了上輩子慘S的痛苦，她的眼珠轉了兩圈，緩緩放下了手。

 

「你在說什麼？」

 

面對我的詢問，我媽勉強一笑。

 

「沒什麼，我以為……你們老師會給你點獎學金什麼的……沒事了，我去做飯，你自己收拾吧！」

 

她慌亂地轉身離去。

 

我看著她慌張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回來了呢。

 

真有意思。

 

上輩子被我藥S，這輩子，應該不會蠢到把我送到陳明手裡吧？

 

接下來的幾天，我媽對我盯得很緊。

 

直到指導老師通知學生去拿檔案，我媽才笑著送我出門。

 

我拿到檔案後，還沒出學校就交給了王老師保管。

 

甚至一開始錄取通知書的郵寄地址，我也填了王老師家的。

 

我在老師辦公室找到空白的檔案袋，往裡面隨便放了兩張紙，用膠帶封好裝進書包。

 

和李樂一起離開，剛出校門，我媽就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搶過我的書包。

 

她知道我回來了，怕我採取措施，所以特意到學校門口來堵我。

 

在同學震驚的目光下，她將我的檔案袋撕得粉碎，嘴裡念念有詞：「想擺脫我？門都沒有！想甩開我過好日子，想重來一次，你以為我會讓你如願嗎……」

 

李樂瞪大了眼睛，直到她撕個幹淨，才露出那種熟悉的眼神。

 

得意地說：「方慧，走吧！不回家，你難道還有別的地方去嗎？」

 

仿佛讓我的人生一片灰暗，是她唯一的目標。

 

我不哭不鬧，撿起地上的書包，像上輩子那種麻木的狀態一樣，安靜地跟在她身後離開。

 

走出不遠，我回過頭，王老師就站在李樂身後不遠處。

 

她滿眼憐惜地看著我。

 

7

 

我媽擔心出意外，這輩子早早地將我鎖在了房間。

 

她在門外上鎖時，隔著一扇門，我輕聲問道：「媽媽，為什麼一定要毀了我？」

 

鎖好的門被拔出鑰匙，金屬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