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界頓時寂靜下來，她反問：「那你為什麼一定要過比媽媽好的日子呢？」

 

我啞然失笑。

 

「陳明多好，除了打人，還能給你兩個兒子。你若安分地過下去，我總歸會心疼你的……」

 

在她荒唐的言論中，我突然記起幼時父親將我舉過頭頂、背在背上嬉戲的情景，而母親總是沉著臉坐在一旁，斥責父親慣壞了我。

 

被沒收的手機、撕碎的檔案，以及她上輩子為我找的那個家暴男人，都隻能證明一件事——我的媽媽，嫉妒我的存在。

 

她這輩子，都希望我和她的痛苦可以等價。

 

我幾步走到床邊，搬過椅子，踩在上面打開衣櫃最上面的夾層。

 

那把電鋸悄然躺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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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我伸手拿起，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堅定地回答。

 

距離報志願還有幾天，我猶豫了一下，選擇在報志願當天採取行動。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這幾天空下來的時間裡，我媽每天都在客廳見人。

 

她在給我找買家。

 

陳明是我打工多年後她才託人找到的，上輩子那樣的日子下，我直接反擊弄S所有人，她可能也心存芥蒂，開始找一些年紀大且地區偏遠的外來務工人員。

 

客廳裡每天有不同的口音、笑聲和煙味。

 

直到報考這天，我媽站在那扇門外，笑著對我說：「慧慧，上輩子的陳明你不是不喜歡嗎？別說媽不心疼你，媽給你找了個新的！」

 

「明天就到了，人家坐飛機趕過來的呢，老家是雲南的，你嫁過去，山青水秀的就去享福吧！」

 

……我聽著門外的笑聲，冷聲反問了一句：「媽，你是不是特別嫉妒我？」

 

對面突然消音。

 

「我嫉妒你什麼！你個小丫頭片子有什麼好讓我嫉妒的？那個男人 30 多歲了，老婆S了兩個，等你嫁過去，你這輩子過得肯定比我慘，我憑什麼要嫉妒你？」

 

隻有真正被戳中的人才會如此生氣。

 

我聽著她氣急敗壞的語音，火上澆油：「你嫉妒我生活在比你好的家庭裡，你嫉妒我爸爸愛我，在他的愛護下，你甚至都不能N待我。

 

「你嫉妒我處的時代比你好，我能上學，能考第一，能拿獎學金，還能去遙遠的地方上大學。

 

「而你小時候天天挨打，你的母親就像你折磨我一樣對你精神折磨，你父親不聞不問，你想讀書卻不能，一輩子都沒辦法離開這個縣城，對嗎，媽媽？」

 

對面突然爆發出聲嘶力竭的吼聲：「啊——閉嘴閉嘴！」

 

然而，這個聲音在我拉動電鋸，從門口劈下來時悄然消失。

 

電鋸帶著飛舞的木屑，我一腳踹倒門，抽動電鋸，笑著衝她奔去。

 

8

 

我沒打算真傷到她，真動手隻會自毀前程。

 

我就在後面追著，她跑起來我就近一點，她停下我就遠一點。

 

這次輪到她在前面瘋狂逃竄，我在身後舉著電鋸狂追。

 

直到出樓梯口，她一溜煙跑進小區花園，我丟了電鋸，轉身就奔向門口的公交站。

 

拿著兜裡早就藏好的兩塊錢，上了公交，直奔王老師家。

 

她會報警的。

 

我得在警察逮捕我之前，把志願填好。

 

雖然報志願已經好幾天了，但上輩子的失誤，使我對這件事再也忍受不了任何延誤。

 

分數早就出了，但由於我沒有任何聯絡工具，甚至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王老師打開門時，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方慧！你媽一直說你回鄉下了，我都要去找你了！」

 

我氣都來不及喘，匆忙地問：「老師！我考多少分？」

 

老師連忙把我拉進去。

 

「638！」

 

比上輩子還高 20 分！

 

雖然不多，也沒有像小說裡那樣一下子考到 700 分，但這些分數已經足夠了！

 

眼淚在眼眶打轉，我格外激動，抓著老師的手急促地說：「老師，快！快幫我報考，我媽把我關起來了，我是跑出來的！」

 

老師一聽，連忙打開自家電腦，熟練地登錄頁面，迅速給了我幾個保底院校的選擇。

 

我沒有衝北京的院校，選擇了浙江。

 

「老師，我必須離她很遠很遠。」

 

等第一志願和保底都填好後，有人敲響了門。

 

王老師去開門，是警察。

 

「方慧在這嗎？她涉嫌恐嚇，S人未遂。」

 

老師回頭看向我，我服從地上前。

 

「我在。」

 

意料之中，我媽報警以故意S人的名號。

 

在毀了我這方面，她總是不遺餘力。

 

老師陪我一起進了警局，問起事情的起因，我訴說實情，警察面面相覷。

 

「你是說考了 600 多分，你媽把你檔案撕了，不想讓你上大學，鎖在房間裡，給你找三四十歲的男人當老公？」

 

我點了點頭。

 

「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打算自S前，在衣櫃裡發現了電鋸，自己砍破了門，嚇唬著她才能逃出來的。」

 

我低著頭，無助極了。

 

我優秀又無辜，怎麼會沒人幫我呢？

 

王老師也替我作證，因為之前我媽還有家暴的案底，我的行為屬於保衛自身權利，也並沒有造成她的實質傷害，所以無法構成犯罪。

 

但相反，我媽的行為構成囚禁N待，涉嫌買賣人口等罪名。

 

但她拒不認罪，並且提前找了個律師準備上訴做無罪辯護。

 

可第二天，我和警方配合，在家裡抓住了約好過來買賣的買家。

 

對方嘴裡一口一個「幹嘛？我是來看媳婦的。彩禮錢 10 萬。我都準備好了！不夠我可以加價的！」

 

因為當天警方穿的是常服，所以他衝那個扮演我母親的警官大喊：「咱說好的，你女兒是大學生，加價可以談，你這是幹什麼！」

 

最終還是鬧上了法庭。

 

我母親和她的律師一口咬定，不存在囚禁，關我隻是管教方式，也不存在人口買賣，男方是來相親的。

 

因為我已經成年，法律也沒有規定父母不同意子女讀大學是犯法，最終加給她的罪名都不成立。

 

律師告訴我，即使是上訴，也幾乎是同樣的結果，因為畢竟她未對我造成實質性傷害。

 

你看，做父母多好啊，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連明晃晃的加害，都能偷溜過法律的間隙。

 

最後，法律宣布程春花女士僅需要接受批評教育。

 

眼看這種情況，我當天就回家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王老師借了我一千塊錢，我買了票直奔南方，進廠打工。

 

臨走時，她在火車站塞給我一個新手機。

 

「方慧，這手機裡面有電話卡，老師存了自己的電話，有事就找老師，你媽媽要是再去找你，你一定要告訴老師！」

 

她帶著哭腔，一字一句地叮囑。

 

「一定不要放棄，你一定要讀書！等到時候研究生申請到國外，你就能徹底擺脫這樣的家人了！」

 

我一一答應下來，心裡卻在跟她說抱歉，比起擺脫，我更想報復。

 

9

 

我進了電子廠，這種包吃包住的工作對我來說非常友好。

 

幹了一個半月後，我才拿到上個月的工資，剛拿到手，我就果斷辭職了。

 

原因很簡單，我媽找過來了。

 

我拿著錢立刻買了票，前往我上輩子曾工作過的廠子。

 

高鐵路過一片片金黃的麥田，我靜靜地凝望。

 

我不能永遠奔波在路上，必須永絕後患。

 

出了站，我給我媽打去了電話。

 

「我們談談吧。」

 

我回過頭，看著鋼筋水泥混建的巨大建築物，微微一笑。

 

這個施工地點靠近我上輩子打工的廠子，算算時間，大概這個時候會有一場小型地震，震感極小，廠區無人傷亡。

 

可這座剛起建不久的建築物就不一樣了，將會整個塌陷，壓S好幾個人。

 

媽媽，我拿命跟你賭。

 

上帝要是偏向我，你就下地獄；上帝要是偏向你，我就化作厲鬼糾纏你。

 

我媽趕到時，我把她約在了建築工地外的一個小餐館。

 

當年事故後我路過這裡，整間小店被砸得稀爛。

 

我拿錢包了場，並借口要一種酒，把老板支到了很遠以外的安全地帶。

 

桌上擺滿了菜，我媽帶了兩個男人赴約，看到我時，露出滿意的笑臉。

 

「坐吧！」

 

我給她斟了杯酒。

 

她帶的那兩個人也入座，目光落在我身上, 令人作嘔。

 

「怎麼不跑了？想通了？」

 

我點了點頭。

 

「不跑了, 沒錢也沒地去。

 

「這兩位哪個是你給我選的新丈夫？」

 

她笑著喝了一杯自己開的酒, 然後把杯子砸在桌上。

 

「美的你！

 

「這兩個是我僱來的，早知道你窮酸成這樣, 我就僱一個好了。」

 

我點點頭, 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媽媽，我可能就是這種命, 我認了, 但我好歹是你女兒，你就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我媽一口不吃, 像是還對我有所防備。

 

「你都敢把我這個當媽的送上法庭了，我心疼你幹什麼？等你再把我藥S？」

 

我垂眸，看了眼手上的電子表，借口去拿飲料, 往飯店裡面走。

 

我媽不放心，示意那兩個人跟著我。

 

我在裡面磨嘰了好久，我媽不耐煩地也跟進來，就在此時, 地動山搖。

 

混亂之中, 我從大開著的那扇窗中一躍而出，走的時候還推了一把準備出來的大漢。

 

然後瘋了一樣向前跑去。

 

身後的那棟沒建好的樓倒塌，剛好砸到餐館上。

 

我跑的方向背對著建築物，跑著跑著癱坐在地上，沒幾分鍾震感消失，我才回頭，看著那滿地煙塵的地方。

 

周圍有人大喊：「救人啊，快救人啊！」

 

我哭笑著, 跟著跑過去, 在餐館之上重重地踩過，然後奔向另一個方向，招呼著人員施救。

 

砸不S的話，耗S也好。

 

最後, 挖掘機挖出來的三具屍體，每一具都S得其所。

 

上帝, 還是眷顧我的。

 

【番外】

 

我後來如願去了浙大上學，警察也找過我幾次。

 

但因為沒有實質性證據, 人也沒辦法預測災難, 最終被判斷為意外事故。

 

我完全自由。

 

我父親留下的賠償金還剩八萬，連帶著老家的那套房子，我是唯一的繼承人。

 

我把母親火化, 帶回了老家。

 

葬禮當天, 王老師看我的目光很復雜。

 

但她什麼都沒問。

 

隻是把我讓她保管的檔案和錄取通知書交給了我。

 

我把母親埋回了她老家，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就讓她跟著我吧。

 

我願意讓她跟著我, 看著我這輩子過得有多好，然後憤憤卻不得法。

 

我想，我還是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