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半透明的字跡瘋狂跳動:


【來了來了!歷史重演!】


【女主快拒!這是貴妃規制!】


【不對啊,皇后賞的可以戴吧?】


【樓上天真,皇后這是試探!】


我盯著那支步搖。


上輩子也是這樣的宴席,也是皇后賞首飾。


我那時已經入宮為妃,戰戰兢兢接下。


結果第二天,蕭景珩就來了我宮裡。


他看著我發間的步搖,冷笑:


「母后賞的,你就真敢戴?」


「林錦書,你是不是覺得,攀上了母后,就能壓過柔兒一頭?」


那支步搖,被他親手拔下,扔進了湖裡。


連同我最后一點尊嚴。


「怎麼?」


皇后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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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


我回過神,跪下。


「娘娘厚愛,臣女惶恐。」


「此乃娘娘心愛之物,臣女福薄,不敢僭越。」


皇后的笑意淡了些。


「本宮賞的,誰敢說僭越?」


「臣女不敢。」


我伏低身子。


「只是此物太過貴重,臣女年紀尚輕,怕壓不住這份福氣。」


「不如……」


我抬起頭,看向林晚柔。


「賞給庶妹吧。她今日這身紅衣,配這金翠,才叫相得益彰。」


一模一樣的說辭。


連語氣都像。


林晚柔臉色一白。


皇后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


「你倒是個懂事的。」


她擺擺手。


「罷了,既然你不喜歡,本宮也不強求。」


「起來吧。」


我謝恩起身,退回角落。


后背已湿透。


皇后又說了些場面話,便起身離開了。


她一走,閣中的氣氛頓時松快了許多。


貴女們又開始低聲說笑。


只有蕭景珩,還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他酒量不好。


上輩子我知道。


每次喝多了,他就會變得格外難纏。


有一次他醉醺醺地來我宮裡,抱著我喊「柔兒」。


我推開他,他摔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


第二天,他罰我抄了一百遍《女誡》。


他說。


「林錦書,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


是啊。


我是他的皇后,是他的妻。


卻也是他口中最不識抬舉的女人。


「殿下。」


林晚柔不知何時走了過去,柔聲勸道。


「您喝多了,該歇歇了。」


蕭景珩抬眼看她,眼神有些迷離。


「柔兒?」


「是臣女。」


林晚柔臉頰微紅,伸手去扶他。


「臣女扶您去歇息吧。」


蕭景珩卻忽然推開她的手。


「孤沒醉。」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跄。


目光在閣中掃過,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然后,一步步走過來。


滿閣的目光又聚了過來。


那些字跡又開始跳:


【完了完了,男主喝多了要發瘋了!】


【女主快跑!】


【我賭一根黃瓜,他肯定又要羞辱女主!】


我站在原地,沒動。


看著他走近,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


「林錦書。」


他站在我面前,低頭看我。


距離近得我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


「你今日,為何總是躲著孤?」


「臣女不敢。」


「不敢?」


他輕笑,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指尖冰涼。


「你有什麼不敢的?」


「連母后賞的步搖都敢拒,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我能聽見。


「林錦書,你是不是覺得,拒了孤和母后的賞賜,就顯得你清高?就顯得你和那些趨炎附勢的女人不一樣?」


我垂下眼,沒說話。


「說話。」


他手上用力,捏得我下颌生疼。


「殿下想聽什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想聽臣女說,臣女后悔了?想聽臣女說,臣女願意接下那支步搖?」


「還是想聽臣女說,臣女嫉妒庶妹,嫉妒她得了您的青眼?」


蕭景珩眼神一沉。


「你果然嫉妒。」


「是。」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臣女嫉妒。」


「嫉妒她能得殿下溫柔以待,嫉妒她能得殿下真心誇贊。」


「嫉妒她哭的時候,殿下會哄。嫉妒她笑的時候,殿下會看。」


「臣女嫉妒得快瘋了。」


「所以呢?」


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诮的笑。


「所以你就故意素面朝天,故意拒了賞賜,故意惹孤生氣?」


「林錦書,你這招欲擒故縱,用得可不太高明。」


我忽然笑了。


「殿下說笑了。」


「臣女哪裡敢欲擒故縱?」


「臣女只是……」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


「學乖了。」


蕭景珩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盯著我,眼神變幻不定。


良久,他松開手,后退一步。


「好。」


他說。


「很好。」


「林錦書,你最好一直這麼乖。」


他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在春光裡,竟顯出幾分踉跄。


林晚柔匆匆追了上去。


滿閣貴女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只有那些半透明的字跡,還在瘋狂跳動:


【臥槽!女主剛起來了!】


【但是感覺要完蛋啊……】


【男主那個眼神好可怕!】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是啊。


要完蛋了。


可那又怎樣?


上輩子我已經完蛋過一次了。


這輩子,大不了再完蛋一次。


5


回府的馬車上,林晚柔一直沉默。


直到馬車停在林府門前,她才忽然開口:


「姐姐今日,為何要說那些話?」


我掀開車簾的手頓了頓。


「什麼話?」


「你說你嫉妒我。」


她抬眼看我,眼神復雜。


「姐姐,你明知殿下最討厭女子爭風吃醋。」


我笑了。


「所以呢?」


「所以你今日是故意的,對嗎?」


她壓低聲音。


「你故意惹殿下生氣,故意讓他厭棄你。」


「為什麼?」


我看著她,這個我恨了兩輩子的庶妹。


她臉上帶著真切的疑惑。


多可笑。


上輩子她害我時,可從未手軟過。


「柔兒。」


我輕聲說。


「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想入宮,你會信嗎?」


她一怔。


「我信。」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可姐姐,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殿下看中了你,父親不會拒絕,皇后娘娘也不會允許。」


「你逃不掉的。」


前世。


我入宮第三年,她第一次小產。


蕭景珩懷疑是我動的手,將我禁足在宮中。


她拖著病體來見我,跪在我面前,哭著說她從未想過要害我。


她說。


「姐姐,我們都是棋子,何必互相為難?」


我當時只覺得可笑。


可現在想想,她說的是對的。


我們都是棋子。


蕭景珩手裡的棋子。


用來互相制衡,互相傷害。


「我知道。」


我笑了笑,掀開車簾。


「所以我沒想逃。」


「我只是……」


我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下了馬車,父親又在門口等我。


他臉色很難看。


「錦書,隨我來書房。」


書房裡,他屏退下人,關上門。


「今日宮宴的事,為父都聽說了。」


他背對著我,聲音沉重。


「你為何要當眾頂撞三皇子?」


「女兒沒有頂撞。」


「那為何要說那些話?」


他轉過身,眼底滿是疲憊。


「錦書,為父知道你委屈。」


「可你要明白,我們林家如今如履薄冰,一步都錯不得。」


「三皇子是聖上最寵愛的兒子,將來很可能……」


他沒說下去。


但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將來很可能登基為帝。


上輩子他確實登基了。


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削了林家的權。


我父親被貶到嶺南,鬱鬱而終。


我兄長戰S沙場,連屍骨都沒找回來。


林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父親。」


我跪下來。


「女兒明白林家的處境。」


「所以女兒更不能入宮。」


父親一愣。


「你說什麼?」


「三皇子性情暴戾,喜怒無常。」


我抬起頭,看著父親。


「他對女兒並無真心,只是將女兒當作玩物,用來敲打林家,用來制衡朝堂。」


「女兒若入宮,不僅不會給林家帶來榮耀,反而會成為林家的軟肋。」


父親臉色大變。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怎麼知道?


因為我都經歷過。


我看過林家的結局。


我知道蕭景珩是個怎樣的人。


可這些,我不能說。


「女兒看得出來。」


我低下頭。


「殿下今日對女兒的態度,父親也看見了。」


「他羞辱女兒,打壓女兒,甚至當眾說女兒不如庶妹。」


「這樣的夫君,女兒嫁過去,能有什麼好下場?」


父親沉默良久。


「可為父聽說,他對你庶妹……」


「那不過是做給女兒看的。」


我打斷他。


「他若真喜歡柔兒,為何不直接求娶?」


「他不過是利用柔兒來刺激女兒,讓女兒難受,讓女兒屈服。」


父親跌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那……那該如何是好?」


「女兒有一個法子。」


我壓低聲音。


「但需要父親配合。」


「你說。」


「三日后,皇后娘娘要在宮中舉辦賞花宴。」


我抬起頭,眼神堅定。


「女兒要在那日,為自己定一門親事。」


【刺激!直接跳過選妃自己選夫!】


【咱大女人就是不一樣。】


6


我要嫁的人,叫沈砚。


鎮北侯府的嫡次子,如今在兵部當差,是個五品小官。


上輩子我見過他一次。


那是在我入宮后的第二年,邊疆戰事吃緊,他隨軍出徵。


臨行前,他來向我辭行。


他說。


「娘娘保重。」


眼神幹淨坦蕩,沒有半分曖昧。


后來他戰S了。


S在塞外的風沙裡,連屍骨都沒運回來。


鎮北侯府因此敗落。


這輩子我要嫁給他,不是因為喜歡。


而是因為,他是最好的選擇。


家世清白,但已顯頹勢,不會引起蕭景珩的忌憚。


並且是武將,常年在外,我嫁過去后可以隨軍離京。


他上輩子,S得太早。


若我能改變他的命運,也許就能改變林家的命運。


當然,這些我不能告訴父親。


我只說。


「沈家公子為人正直,家風清正,女兒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父親猶豫許久,終於點頭。


「為父去安排。」


三日后,賞花宴。


我依舊穿了身素淨的衣裙,但這次,發間簪了一支白玉簪。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上輩子我舍不得戴,總覺得要留到最重要的場合。


可有些東西,再不用,就永遠沒機會用了。


宴設在御花園的牡丹亭。


我到時,沈砚已經到了。


他一身青色常服,站在亭邊看花,背影挺拔如松。


我走過去,在他身后三步處停下。


「沈公子。」


他轉過身,看見我,微微一怔。


然后拱手行禮。


「林小姐。」


聲音清朗,眼神坦蕩。


和上輩子一樣。


「沈公子也來賞花?」


「是。」


他頓了頓。


「家母說今日園中牡丹開得好,讓在下來看看。」


我笑了笑。


「那沈公子覺得,這牡丹如何?」


「甚好。」


他說得認真。


「只是在下是個粗人,不懂賞花,只覺得開得熱鬧。」


「熱鬧就好。」


我輕聲說。


「這世間,能開得熱鬧的花,不多。」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復雜。


「林小姐似乎……話裡有話。」


「沈公子聽出來了?」


我笑著轉身,看向滿園牡丹。


「那沈公子可願聽我說幾句真心話?」


「小姐請講。」


「今日這賞花宴,名為賞花,實為選婿。」


我頓了頓。


「而我,想選沈公子。」


【直接 A 上去了!女主威武!】


【沈砚懵逼的樣子好可愛哈哈哈。】


沈砚愣住了。


「小姐……此話何意?」


「字面意思。」


我轉過身,看著他。


「我想嫁給你。」


他臉色一變,后退半步。


「小姐慎言!」


「沈公子不必驚慌。」


我笑了笑。


「我知道這話唐突,但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想尋一條生路。」


「而沈公子,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生路。」


他沉默良久。


「小姐為何選在下?」


【當然是因為你快S了啊(狗頭)】


【說實話沈砚真是良配,可惜原著裡S太早。】


「因為沈公子是個好人。」


我說得誠懇。


「我打聽過,沈公子為人正直,不近女色,家風清正。」


「我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那小姐可曾想過……」


他抬眼,直視我。


「在下常年在外,給不了小姐安穩。」


「我要的不是安穩。」


我搖頭。


「我要的是自由。」


「沈公子若能帶我離開京城,離開這是非之地,便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嗚嗚嗚淚目了,她只是想活著。】


【對比三皇子的掌控欲,沈砚簡直是清流。】


他眼神微動。


「小姐在京城……過得不好?」


「不是不好。」


我苦笑。


「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這話不是誇張。


上輩子,我確實沒活多久。


這輩子,若再入宮,結局也不會改變。


沈砚沉默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探究,也有疑惑。


良久,他開口:


「小姐可知,鎮北侯府如今式微,在下又是個武夫,給不了小姐榮華富貴。」


「我要的不是榮華富貴。」


「我要活下去。」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幹幹淨淨地活下去。」


沈砚眼神一震。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在下明白了。」


他拱手。


「此事,在下需稟明家母。」


「應該的。」


我福身。


「那我等沈公子的消息。」


轉身離開時,我看見亭外假山后,一抹玄色衣角一閃而過。


我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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