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7


果然,我剛走出御花園,就被一個小太監攔住了。


「林小姐,殿下有請。」


我跟著他,來到一處偏僻的宮室。


推門進去,蕭景珩背對著我,站在窗邊。


聽見聲音,他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


「孤聽說,你今日在牡丹亭,與沈砚相談甚歡?」


【開始了開始了,經典吃醋環節。】


【三皇子這語氣好酸啊。】


我跪下。


「回殿下,只是偶遇。」


「偶遇?」


他輕笑。


「偶遇就能談婚論嫁?」


「林錦書,你是不是覺得,孤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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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不敢。」


「不敢?」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你有什麼不敢的?」


「當著孤的面拒婚,當著孤的面說要嫁給別人。」


「林錦書,你是不是覺得,孤太縱容你了?」


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殿下……」


「閉嘴。」


他打斷我。


「孤不想聽你解釋。」


「孤只問你一句。」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真不想入宮?」


我迎上他的目光。


「是。」


「為什麼?」


「因為臣女配不上殿下。」


「撒謊。」


他冷笑。


「說真話。」


我沉默了。


良久,我開口:


「因為臣女怕。」


「怕什麼?」


「怕殿下。」


他眼神一沉。


「怕孤?」


「是。」


我垂下眼。


「怕殿下的反復無常,怕殿下的喜怒不定。」


「怕今日得殿下歡心,明日就被棄如敝履。」


蕭景珩的手猛地一顫。


他松開我,站起身,后退兩步。


「你……你說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的震驚和慌亂。


「殿下聽不懂嗎?」


我笑了。


「那臣女再說得明白些。」


「臣女怕重蹈覆轍。」


「怕走母親的老路。」


「怕成為殿下手裡,另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蕭景珩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他盯著我,嘴唇微顫,卻說不出一個字。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聲低啞,帶著某種壓抑的瘋狂。


「林錦書。」


他說。


「你果然,知道了什麼。」


我沒有否認。


「是。」


「所以你要逃?」


「是。」


「逃到沈砚那裡去?」


「是。」


然后他沉默了。


宮室裡靜得可怕。


只有燭火搖曳的影子,在牆上晃動。


像極了上輩子,我S的那夜。


也是這樣安靜。


這樣冷。


「好。」


他忽然開口。


聲音平靜得可怕。


「既然你想逃,孤成全你。」


我怔住了。


「殿下……」


「但孤有個條件。」


他抬眼,看著我。


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冰冷,甚至還帶著一絲譏诮。


「沈砚如今在兵部,是個五品小官。」


「若孤把他調到邊疆去,你說,他還能活著回來嗎?」


我渾身一冷。


「殿下何苦為難他?」


「為難?」


他輕笑。


「孤是在幫他。」


「邊疆戰事吃緊,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他若真有本事,自然能活著回來,加官進爵。」


「他若沒本事……」


他沒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


沒本事,就S在那裡。


和上輩子一樣。


「殿下一定要如此嗎?」


我的聲音在顫抖。


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


「林錦書,你要記住。」


「是你要逃的。」


「是你要嫁給別人的。」


「那就要承擔后果。」


他伸手,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動作溫柔,眼神卻殘忍。


「孤給過你機會。」


「是你不要。」


「那就別怪孤,心狠手辣。」


我閉上眼。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殿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若臣女願意入宮呢?」


蕭景珩的手一頓。


「你說什麼?」


「若臣女願意入宮,殿下可否放過沈砚?」


他盯著我,眼神變幻不定。


良久,他笑了。


「林錦書,你果然在乎他。」


「臣女只是不想連累無辜。」


「無辜?」


他冷笑。


「這世上,哪有什麼真正的無辜?」


「他若真娶了你,就不再無辜。」


「所以。」


他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你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嫁給他,然后看著他去S。」


「第二,入宮,然后看著他平步青雲。」


「你選哪個?」


我睜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這張我曾愛過,恨過,怕過的臉。


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厭煩。


「殿下一定要逼我嗎?」


「是。」


他答得毫不猶豫。


「孤就是要逼你。」


「逼你看清楚,誰才是你的主子。」


我笑了。


笑出了眼淚。


「好。」


我說。


「臣女選第三條路。」


他眉頭一皺。


「什麼第三條路?」


「臣女誰也不嫁。」


我擦掉眼淚,站起身。


「臣女絞了頭發,去廟裡當尼姑。」


「殿下總不能,連尼姑都不放過吧?」


蕭景珩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


【當尼姑?!女主好剛!】


【三皇子臉都青了哈哈哈。】


「林錦書!」


「殿下不必動怒。」


我后退一步,拉開距離。


「臣女說到做到。」


「若殿下非要逼臣女入宮,臣女就S在宮裡。」


「若殿下非要動沈砚,臣女就S在沈砚墳前。」


「殿下可以試試。」


「看看臣女,敢不敢。」


【以S相逼!女主終於硬氣了!】


【三皇子最怕失去控制,這招拿捏住了。】


8


那日之后,蕭景珩再沒找過我。


倒是皇后,又召我入宮了一次。


這次不是在御花園,而是在她的寢宮。


她屏退左右,只留我和她兩人。


「錦書。」


她喚我的名字,語氣溫和。


「本宮聽說,你與三皇子鬧得不太愉快?」


我跪下。


「臣女有罪。」


「起來說話。」


她親手扶起我,拉著我在她身邊坐下。


「本宮知道你委屈。」


「景珩那孩子,性子是偏執了些,但心不壞。」


心不壞?


我差點笑出聲。


是,他的心不壞。


他只是會把所有擋路的人,都清除幹淨。


甚至親手SS自己的孩子。


「娘娘。」


我輕聲說。


「殿下很好,是臣女配不上。」


「又說這種話。」


皇后拍拍我的手。


「本宮知道,你是怪他寵著你庶妹。」


「可你要明白,他是皇子,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


「三宮六院,妃嫔無數,這是不可避免的。」


「你若現在就想不開,以后的日子可怎麼過?」


我垂下眼。


「娘娘教訓的是。」


「本宮不是教訓你,是心疼你。」


她嘆了口氣。


「本宮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女子在這深宮裡的不易。」


「可你要知道,有些路,一旦選了,就不能回頭。」


「你生在林家,長在京城,就該明白自己的宿命。」


宿命。


又是宿命。


上輩子所有人都跟我說,這是我的宿命。


我該入宮,該為后,該為林家爭光。


可誰問過我,願不願意?


「娘娘。」


我抬起頭,看著她。


「若臣女說,臣女不願認這宿命呢?」


皇后一怔。


「你說什麼?」


「臣女說,臣女不願入宮。」


我跪下來,深深叩首。


「求娘娘成全。」


皇后沉默了。


良久,她開口:


「你可知,你這話若傳出去,會有什麼后果?」


「臣女知道。」


「知道你還說?」


「因為臣女寧願S,也不願再過那樣的日子。」


「那樣的日子?」


皇后冷笑。


「錦衣玉食,萬人之上,這樣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是。」


我抬起頭,直視她。


「可錦衣玉食裹著的是枷鎖,萬人之上踩著的是屍骨。」


「娘娘在宮中這些年,難道不明白嗎?」


皇后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她盯著我,眼神復雜。


「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臣女。」


我笑了笑。


「是臣女自己夢見的。」


「夢見?」


「臣女夢見自己入了宮,封了后,然后S在了一個雪夜。」


「S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窗外的梅花,開得正豔。」


【這不是夢,是真實發生過的啊 QAQ】


【皇后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皇后的手,微微顫抖。


「胡言亂語!」


「是,臣女是胡言亂語。」


我重新低下頭。


「所以求娘娘,讓臣女這胡言亂語,永遠只是個夢。」


皇后沉默了。


宮室裡靜得可怕。


只有更漏滴水的聲音,滴滴答答,敲在心上。


良久,她開口:


「本宮可以幫你。」


我猛地抬頭。


「但你要答應本宮一件事。」


「娘娘請講。」


「離沈砚遠一點。」


我一怔。


「沈家那孩子,是個好孩子,但不該卷進這些是非裡。」


皇后看著我,眼神嚴厲。


「你若真為他好,就離他遠點。」


「否則,不僅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我明白她的意思。


蕭景珩現在盯上了沈砚。


若我再與沈砚接觸,只會讓他更危險。


「臣女明白了。」


「明白就好。」


皇后擺擺手。


「回去吧。」


「三日后,本宮會下一道懿旨,讓你去城外的靜安庵,為本宮祈福。」


「你在那裡住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本宮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暫時安全了!皇后好人!】


【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


我磕頭謝恩。


「謝娘娘成全。」


走出寢宮時,天色已晚。


夕陽西下,將宮牆染成一片血紅。


像極了上輩子,我S的那日的晚霞。


我忽然想起母親曾說過的話。


她說。


「錦書,這世間的女子,大多身不由己。」


「但你要記住,無論多難,都要為自己活一次。」


母親沒為自己活過。


她一生都在為家族,為子女,為丈夫。


最后S在深宅大院裡,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上輩子我也沒為自己活過。


這輩子,我想試試。


9


靜安庵在城外十裡處,依山而建,清幽安靜。


我帶著兩個貼身丫鬟住進去,日子過得簡單。


每日清晨起來,誦經,抄經,午后去后山散步,傍晚在禪房裡看書。


庵裡的師太們都很和氣,不多問,不多說。


倒是我那兩個丫鬟,整日愁眉苦臉。


「小姐,咱們真要在這裡住一輩子嗎?」


春杏一邊給我梳頭,一邊小聲問。


「不會一輩子。」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平靜。


像一潭S水。


「等風頭過了,我們就回去。」


「可三皇子那邊……」


「他不會來的。」


我說得篤定。


蕭景珩那種人,最要面子。


我當眾拒婚,又躲到庵裡來,他若再追來,那就是自取其辱。


他不會做這種事的。


至少現在不會。


可我錯了。


三日后,他來了。


只帶了一個貼身侍衛,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常服,看起來像個普通世家公子。


但那一身矜貴氣度,藏也藏不住。


師太們不認識他,只當是哪家香客,客氣地引他到禪房奉茶。


我正在后山散步,春杏慌慌張張地跑來找我。


「小姐,小姐!三……三殿下來了!」


【陰魂不散啊!都躲到這兒了還來!】


【他居然真的追來了……】


我手裡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他現在在哪兒?」


「在……在禪房等您。」


我沉默片刻,彎腰撿起佛珠。


「告訴他,我在后山的涼亭等他。」


涼亭建在半山腰,四面通風,可以俯瞰整個山谷。


我到時,蕭景珩已經在了。


他背對著我,站在亭邊,看著遠處的山嵐。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比山風還冷。


「你倒是會挑地方。」


他開口,聲音淡淡的。


「這裡清靜,適合修行。」


我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殿下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他在我對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來你在這裡,過得不錯。」


「託殿下的福。」


「託孤的福?」


他輕笑。


「林錦書,你這話說得,可真夠虛偽的。」


「臣女句句真心。」


「真心?」


他挑眉。


「真心躲著孤?真心不想見孤?」


「是。」


我答得幹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為什麼?」


「殿下何必明知故問。」


「孤就是想聽你說。」


他盯著我,眼神執拗。


「說啊。」


「為什麼躲著孤?」


「為什麼寧可在庵裡青燈古佛,也不願入宮為妃?」


「林錦書,孤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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